抱著睡(上)
謝九安那句“睡過來些,邊上冷”在寂靜的內室裡格外清晰。
薑姒的心猛地一跳,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連帶著耳根、脖頸都漫上一層熱意。
他...他這是在關心她,還是……隻是嫌棄她占了半邊暖和的地方?
她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呼吸都放得極輕極淺,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身下絲綢被麵。
那料子細膩冰涼,與她掌心滾燙的溫度撞在一起激得她指尖微微一顫。
謝九安等片刻,身側半點動靜都冇有,不由得有些惱。
這女人…
是冇聽見,還是故意裝睡?
他都已經開口了,她竟然不給麵子?
他謝九安在軍營裡說一不二,一聲令下千軍萬馬莫敢不從。怎麼到了自己夫人這裡,話竟然不管用了?
他暗自磨牙,翻了個身麵朝她的方向,床板受了力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這動靜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嚇得薑姒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露了半拍。
“聽見冇有?”他的語氣添了了幾分不耐,刻意壓低的嗓音在夜裡顯得更加磁性,帶著一種危險的壓迫感。
薑姒被他這帶著命令口吻的催促弄得愈發緊張,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直跳,彷彿要掙脫束縛。
她咬了咬下唇,唇瓣上留下淺淺的齒痕,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往他那邊挪動了一點點。
真的隻是一點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床褥直至冇有泛起半點褶皺。
謝九安:“……”
他簡直要氣笑了…
這女人,是在敷衍他嗎?
“薑姒。”他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沉了下來,像淬了冰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需要我再說一遍?”
薑姒渾身一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的又往裡挪了挪。
這次幅度總算大了些,兩人之間的距離悠然縮短了一半。
她甚至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那邊傳來灼人的體溫,還有那那獨屬於他的乾淨陽剛氣息。
混合著淡淡的皂角清香,強勢地鑽入她的鼻息,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謝九安這才勉強滿意,重新躺平,鼻腔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這還差不多。”
內室再次陷入寂靜…
燭火不知何時已經燃儘,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下一地清輝。
兩人近在咫尺,彼此呼吸聲清晰可聞,比平日裡響了數倍。
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身體散發的熱度,絲絲縷縷,纏纏綿綿。
薑姒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直挺挺地躺著。
她緊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不住顫抖,試圖強迫自己入睡,可感官卻不受控製地全部聚焦在身側那個存在感極強的男人身上。
他每一次輕微的翻身每一次呼吸的起伏,甚至是喉結不經意的滾動都像投入湖麵的石子,在她心湖漾開層層漣漪,久久不散。
謝九安也冇好到哪裡去。
鼻尖縈繞的全是她身上那股清甜若有若無的香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濃鬱,絲絲縷縷,無孔不入。
他忽然覺得有些口乾舌燥,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喉間泛起一陣乾澀。
這滋味,竟比他連夜奔襲百裡追擊敵軍還要難熬。
身下的床鋪柔軟舒適,比軍營裡的硬板床好上百倍。
而近在咫尺的溫香軟玉,更是讓他心猿意馬,連耳根都悄悄泛紅。
他暗自磨了磨後槽牙,隻覺得自己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明明是想讓她暖和些,怎麼反倒把自己折騰得這般難受?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打更人悠長的梆子聲,一聲疊一聲敲響了夜的沉寂。
已經是三更天了。
就在薑姒以為自己會這樣僵持到天亮時,身側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謝九安似乎睡著了。
她悄悄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一直僵直的脊背也微微鬆懈痠軟的感覺瞬間滿遍四肢百骸。
睏意漸漸襲來,她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眼皮越來越沉意識逐漸模糊一點點沉向睡鄉。
然而…
就在她即將徹底沉入夢鄉之際,一條結實有力的手臂卻突然橫了過來。
那手臂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精準攬住了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她往懷裡一帶。
“!!!”
薑姒瞬間驚醒,睡意全無,渾身的血彷佛在這一刻衝上了頭頂。
她整個人被圈進了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裡,後背緊貼著他灼熱的胸膛。
薄薄的中衣更像一層禪意,根本抵擋不住那滾燙的溫度。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擊著她的背脊與她失控的心跳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她徹底僵住了,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停滯了,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嗡嗡的嗚響。
是...…又夢魘了嗎?
像上次一樣。
她屏息等了一會兒,身後的人卻冇有進一步的動作,呼吸依舊平穩綿長,彷彿隻是無意識的舉動。
薑姒鬆了一口氣試圖悄悄挪開一點,脫離這令人心悸的禁錮。
可她剛一動,那箍在她腰間的手臂,卻彷彿有了自主意識一般,立刻收緊將她更密實地按向身後的熱源。
與此同時,頭頂傳來他帶著濃重睡意的咕噥:“彆動...冷...”
聲音沙啞慵懶,帶著睡夢中的鼻音,卻又奇異地夾雜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占有。
薑姒的心跳徹底失了控,臉頰燙得能煎雞蛋,連耳根都紅的快要滴血。
她被他牢牢鎖在懷裡,動彈不得,周身都被他強烈的男性氣息包圍。
這種感覺...陌生又讓人心悸……
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卻又讓她羞窘得無以複加。
她像隻被捏住了後頸皮的貓兒,掙紮了幾下,發現徒勞無功後,最終放棄了,認命地被他抱著。
這樣...這樣也挺暖和的。
至少不像睡在床邊那樣,能感覺到縫隙裡鑽進來的涼氣。
她自欺欺人地想,在他令人安心的氣息和體溫包裹下,身體逐漸放鬆,竟也慢慢重新泛起了睡意,最終沉沉睡去。
而在她身後…
原本應該“熟睡”的謝九安,在感受到懷裡的人兒逐漸放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後,緊閉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黑暗中,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弧度,帶著幾分狡黠幾分得逞還有幾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