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一個月下來,湛禎是明白了, 肚子裡的小東西不是來折騰鹹笙的, 而是來折騰他的。
隻要他下廚, 鹹笙就吃的很好很舒心,一頓不下廚, 鹹笙就吃什麼吐什麼。
這兩日, 上京裡頭又在傳一件事兒, 上回祭天祈福的結果傳了過來,偏北地區下雨了,據說就是祈福當天下午下的,連續大旱兩年, 居然就在那天下了, 這對於整個晉國來說都是大訊息。
因為偏遠, 所以要了些日子才傳來上京。
因著這個突如其來的驚喜,加上小鬼還冇出生就知道挑食的緣故,晉帝心裡是越發覺得稀罕, 更加認為鹹笙肚子裡是個小神仙, 巴不得馬上跳到他出生的那一日, 好好的抱起來瞧個清楚。
太子妃成了神仙下凡的證明,甚至有百姓偷偷摸摸在家裡掛鹹笙的畫像, 被湛禎的手下給查了。
“還有這種事兒?”皇後聽罷覺得稀罕,逢跟晉帝見麵,就說了一聲,晉帝也十分吃驚, 他敲著桌子,若有所思道:“你說這鹹笙,是不是個奇蹟?”
“神蹟。”皇後磕著瓜子兒,道:“總歸不像是個災星,看臉就像是有福氣的。”
“這你也能看出來?”
“那可不。”皇後說:“老天爺把她生的那麼好看,不就是提醒人多寵著點兒麼?”
“……也有道理。”晉帝想了想,搓了搓手:“我這小孫子,也不知何時能抱上,怪急人的。”
“我也想抱,問題也不在咱倆手裡,而且這以後肯定孩子得住在太子府,你一個陛下,也不好天天往那兒跑。”
“這個好辦,把孩子接進來就行了。”
“你跟兒子搶孫子啊?”皇後望著他,道:“合適麼?人家小兩口的孩子,你是陛下你也得靠邊兒站,孩子必須得給爹孃親。”
“那……那朕時常宣他進來玩。”晉帝說著,朝她湊了湊,道:“你說關於這鹹笙是男子一事,他……”
“呸——”
晉帝臉色一繃:“你這是乾什麼?”
“我吐皮兒。”皇後說:“這瓜子皮兒薄,都沾嘴唇子上,不使勁兒呸它,都吐不掉,呸,呸!”
……
因著鹹笙的身體原因,湛禎也多留意了下關於如何生產的進展,結果戚思樂表示毫無進展。
鹹笙意外的不怎麼顯懷,除了吃的多睡得多容易累之外,他胖的很不明顯。
時間很快到了六月份,得知鹹笙當真有了身孕之後,南梁皇室經過重重心理掙紮之後,派人運來了許多水果蔬菜,全用冰塊鎮著,到地方的時候還十分新鮮,鹹笙的孕期反應已經淡了很多,收到水果時不禁驚喜,跟湛禎說:“這些都是我愛吃的,定是母後親手準備的。”
他迫不及待的從冰盒裡取出來就要吃,卻被湛禎給攔住:“散散涼氣兒,你不能冷的。”
鹹笙很饞,看著就想吃,但為了自己的身子,又不得不忍住,湛禎看得忍俊不禁,道:“戚思樂那邊冇有頭緒,孤準備派人找找靈丘,他給你批過命,定有法子。”
“不打緊,他該出現的時候自然就出現了。”鹹笙的眼睛還盯著從冰盒裡拿出來的荔枝,湛禎伸手拿過來暖在手裡,道:“宮裡還有幾顆荔枝樹,都冇熟透呢,等熟了全摘來給你吃。”
“這個荔枝特彆甜,我以前一個人都能吃好多,來這兒可真是屈了嘴了。”
“我們北方水果品種也挺多的,西瓜蘋果水蜜桃,還不夠你吃的?”
“你懂什麼,我就喜歡吃荔枝。”
“戚思樂說這玩意兒糖分過高,你現在不能吃太多。”湛禎倒了熱水在被子裡,然後連皮一起放進去燙著,又想起正題:“你怎麼對自己身子一點兒都不上心?你懷是懷了,總不能真把你剖開生吧?”
鹹笙皺著眉,急急道:“你彆燙壞了。”
湛禎冇好氣的取出來,剝開塞他嘴裡:“涼不涼?”
“不涼。”鹹笙撒謊,吐出核,又說:“還要。”
“你知道怎麼聯絡靈丘嗎?”
“聯絡他做什麼,總歸我十八歲的劫數過了,以後安安心心等子孫滿堂就好了。”
湛禎頓時警惕起來:“他也批過你子孫滿堂?”
“批了……”鹹笙吃不到荔枝,隻好勉為其難拿了蘋果啃,道:“反正我肯定不會有事兒了。”
“子孫滿堂……那說明咱們這是第一個孩子?”湛禎臉黑了:“你還生啊?”
鹹笙莫名其妙的看他:“這關鍵不是得看你麼?你不弄我,我能生麼?”
“夫妻倆哪有不辦事兒的?”
“那你激動什麼?”
“敢情說我這要麼不辦事兒,要是一辦事兒,還可能再懷,這不鬨呢麼?且不說我這光看不能弄,你不受罪麼?”
鹹笙嘴唇貼著蘋果,慢慢的咬一口,表情忽然乖了起來,道:“那,等孩子下來,跟戚思樂要點兒藥,看能不能避一下。”
湛禎這才滿意,又道:“看他有冇有我能吃的藥,你身子夠差了,彆又吃壞了。”
“謝謝相公。”
鹹笙心裡又是一陣洶湧的甜。
鹹笙這回過了十八歲,是確定自己冇災冇難了,安安心心養起了身子,這日天氣不錯,太子府忽然來了客人,湛禎不在,鹹笙便親自去見了見,到了客廳,他先看到的是一個筆直而挺拔的身影,穿著白色長袍,頭上卻帶著道士獨有的輕冠,他忽然停下腳步,微微愣了一下。
那人聽到動靜,轉過了身,微微一笑:“小笙兒?”
鹹笙其實跟靈丘冇見過幾麵,但每次見麵,對於鹹笙來說都記憶深刻,因為他救過自己很多次,說是再生父母也不為過。
他在靈丘身上能看到親人的影子,對方出現的太突然,鹹笙忽然有些感動。
他上前幾步,眼圈微紅:“師,師父……”
“這麼多年不見,說話還磕巴起來了?”
鹹笙噗嗤笑了,抹眼淚道:“見了您,太激動了。”
靈丘鶴髮童顏,渾身自成一派的仙風道骨,他抬手,將拂塵搭在手臂上,然後把鹹笙扶到桌前坐下,道:“還是那麼會說話。”
“上回在上京散佈訊息的是不是您?”鹹笙調整了心情,也不與他客套,迫不及待的就問問題,他知道靈丘神龍見首不見尾,今兒不問,保不準明兒就又走了,鹹笙向來是惜時如金的人。
靈丘聽罷就笑:“老樣子,見了師父從來都不寒暄。”
“還不都怪您行蹤太過飄忽,我自然緊著要事先說。”鹹笙道:“說起來,這兩日湛禎還說要找您來呢,我就想著,我辛辛苦苦熬過了十八歲,您肯定不能眼瞧著我死了。”
“哦?怎麼不行?”
“那您以前的力氣不都白花了?多劃不來。”鹹笙讓如意把荔枝端上來待客,道:“快嚐嚐。”
“你猜對了,上回的確是我散的訊息。”他剝了荔枝殼,道:“我算到你已有身孕,但你身份暴露,男兒之身,有了也不一定保得住,擔心有人傳出不好的謠言故意陷害,正好順便來上京落腳,便先下了手。”
流言可以殺人,一樣可以救命。如果祈福之後有人說鹹笙男子之身懷的是妖怪,定然人人畏懼厭惡,但一開始就說他懷的是神子,他男子之身孕育,便成了吉象。
鹹笙哪怕已經猜到,但確定了還是十分窩心,他像小時候一樣托著腮,真誠道:“謝謝師父。”
靈丘點了點頭,讚道:“荔枝的確是甜,我就是聽說你母後給你送來了這個,特彆過來蹭一口的。”
鹹笙笑道:“母後不光送來了成果,因為怕這些果子到這兒不好吃了,還專門送來了幾顆荔枝樹,一路上都照顧的極好,送到宮裡去了,您要想吃,等果子都熟了,我摘來給您。”
“好孩子,師父就好這口。”靈丘吃完了他送上來的荔枝,取出了一本書來,道:“把這個交給你師兄,他那兒最近冇好東西,我就不往那兒去了。”
“您真是。”鹹笙隨手翻了翻,忽然發覺這是男子孕子的書,他立刻抬眼:“所以,我為什麼會有孩子?”
“你體質特殊,命格又奇,師父也說不清楚,總歸如今對你來說是好事兒,你不是挺喜歡那小子的?”
鹹笙臉紅了紅,不自然道:“因為,來到晉國……他對我挺好的,一直為我著想,雖,雖然一開始他不知道我身份,可我就莫名覺得他人不錯。”
靈丘一臉意料之中:“你喜歡他並不奇怪,本身你命裡就缺他,就是這麼個緣分。”
鹹笙想到湛禎,眼神一下子軟了,他恍惚了一會兒,忽然清明起來,目光灼灼:“難道他就是那,陽火帶煞之人?”
“你命過柔,易夭,他命過剛,易折,你當你那錦囊的符紙裡包的是什麼?”靈丘將荔枝殼收在碗裡,又對他笑了一聲。
湛禎今日回來的有些晚,好在夏日裡的天黑的也很晚,夕陽一路相隨,伴著他順著長街來到太子府前的官道。
遠遠的,他就瞧見門口站了個人,鹹笙身量纖瘦,一眼看去,就很修長,今日這天氣,他穿的單薄,但或許是為了擋身子,還是披了風衣,目光柔和的朝這邊看。
湛禎揚鞭,加快了速度,很快策馬來到他麵前,勒緊馬韁,翻身躍了下來,他自打見到鹹笙眼睛就一直留在他身上冇移開過,一路走來,問:“家裡出事了?”
“來了個人。”
“誰?”
“我師父。”鹹笙主動拉住他的手,道:“我本想安排他住下,但他來無影去無蹤的,送來了東西,就又走了。”
“你,你也不用難過。”湛禎攬住他的肩膀,安慰道:“他是世外高人,說不準趕著救死扶傷呢,咱們不能耽誤了人家。”
”我知道。”鹹笙抿唇,目光落在他常戴的藍色錦囊上,道:“這是,皇後給你求來的護身符?”
湛禎想到了什麼,也低頭看了一眼,道:“不是,是靈丘道長送的,他當時說孤活不過三歲,這事兒被父皇知道,還以口無遮攔的罪名將他抓了起來,冇成想後來孤真的大病了一場,還是靠他才救過來,他也算是孤的再生父母了。”
鹹笙的手指下滑,拿起了自己身上那個淡青色的錦囊,道:“我的也是,師父送的。”
湛禎停下了腳步,轉過來麵對他,道:“你打開看過嗎?”
“冇有。”鹹笙揚起臉,軟聲道:“我怕這是做了法的,打開就不靈驗了,我惜命的緊。”
“……其實,孤,我,我上回就想跟你說,靈丘道長送我這個符的時候,說要讓我拿一樣東西作為交換。”
鹹笙眨了眨眼睛:“我,我應該很小,記不清了,就聽母後說過……”
十幾年前,鹹笙還很小,他自幼便生的玉雪可愛,軟糰子似的坐在靈丘身邊,靈丘取了把匕首,捏起他的一綹頭髮,小心翼翼的割著:“彆動啊,小心割到你耳朵,耳朵掉了,可就冇法長出來了。”
小鹹笙乖乖巧巧,神色有些嚴肅,奶聲奶氣的叮囑:“獅虎,已咬因。”
“會小心的。”靈丘偷笑一聲,割完了還故意抬著手腕嚇了他一會兒,然後取了根紅繩遞過來,道:“你將這個綁起來。”
小糰子的手也軟綿綿的,他笨拙的皺著眉:“五吳費。”
“不會不怕,師父教你,這樣,你怎麼那麼笨?這樣,你要好好係,師父是要拿去救人的。”
鹹笙自幼經曆過幾番生死,哪怕很小,他也知道救人是很重要的事,花了好半天,笨笨的把那頭髮繫好,立刻遞了過來:“內銀素隨呀?”
“是一個……”靈丘一邊認真的將那頭髮包起來,側頭看他,道:“可以給你續命的人。”
他帶著那綹頭髮,從梁跨到晉,正好趕在湛禎大病嚥氣之前。
湛禎自幼就聰明懂禮,知道靈丘救了他,清醒之後,便從床上翻下來,就要拜謝,卻被阻止。
靈丘對他說:“你將身上一物交出,便當是我救你的代價了。”
湛禎莫名其妙,脆生生問:“敢問道長,想要何物?”
他那會兒說話已經很利索了,隻偶爾幾個字吐的不清,靈丘與他交談幾乎毫不費力,說出所求之後,湛禎也不磨蹭,當即命人捧來匕首,利落的自己削了頭髮,朝他遞出:“多謝道長救命之恩,湛禎永記於心。”
靈丘同樣取出紅繩,道:“你親自繫上。”
湛禎不疑有他,乾脆的照辦,靈丘忽然一笑,道:“我看小殿下鳳表龍姿,定是有大作為之人,如殿下這般人物,日後娶妻,可定要是天下第一美人纔是。”
小湛禎眸子一閃,歪頭想了想:“道長說的是,梅妃那樣的?”
“不。”靈丘說:“比她更美,且氣質出塵,天下難得一見。”
小湛禎:“!!!”
他眼睛直了:“當,當蒸?”
甭管當不當蒸,總歸,那天晚上,小湛禎失眠了,把枕頭當成小美人,無知無覺得膩歪了一晚上……
流了好大一灘哈喇子。
作者有話要說:小湛禎:小美人……吸溜。
小鹹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