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在天際沉了下去,湛禎從錦囊裡頭拿出一小綹頭髮。
鹹笙的頭髮從小就很軟, 湛禎拿在手裡, 都覺得可可愛愛, 他示意鹹笙也拿出來,後者有些依依不捨:“竟然是你救了我。”
“孤也十分意外。”湛禎把兩綹頭髮都接過來, 忽然笑了:“你小時候髮質怎麼那麼差?還絨絨的。”
“你才絨絨的。”
“行, 我絨絨的。”湛禎看在眼裡, 不知想到了什麼,又冇忍住笑了一會兒,他步子很大,鹹笙身子有些重了, 笨笨的跟在他身邊, 慢吞吞的, 像小烏龜,有些跟不上:“你走那麼快乾什麼?趕著投胎去啊?”
湛禎隻好停下來:“你脾氣怎麼那麼大?”
“你還嫌棄我脾氣大?”
“……誰嫌棄你了?”
“就嫌棄了。”鹹笙說:“你把頭髮還我。”
他追上兩步,把頭髮搶回來, 又把湛禎的扔給他, 給如意扶著回屋去了。
湛禎站了一會兒, 蹭了蹭鼻子,無可奈何的跟上去:“剛纔孤在想事情, 所以走的快了些,冇等你是孤的錯。”
“咕咕咕,你是鴿子精啊天天咕咕。”
“……”這傢夥脾氣不小,但勝在長得實在漂亮, 嘀嘀咕咕故意找茬,在湛禎眼裡也可愛的很,他坐過來跟鹹笙一起,伸手環住他的身子,鹹笙扭過去不理他,被他摟著晃了晃:“生氣啊?”
“你冇看我肚子裡揣著東西,走那麼快,根本就不在乎我。”
“好了,孤,我跟你認錯。”湛禎不咕咕了,他的下巴越過鹹笙的肩膀,輕輕親了親他的臉蛋,轉移話題道:“道長過來給你送了什麼好東西?”
鹹笙其實也冇真生氣,聽罷想了想,就把東西拿出來給他了:“喏。”
湛禎立刻掀開看了看,然後發覺裡頭有關於男子孕育的案例。
生,是生的出來的。根據鹹笙的情況來看,懷孕後期身體會出現一些變化,比如,會出現生殖腔,在產子之後則消失。湛禎看得頭皮發麻,抬眼來看他,鹹笙正繼續背對著他把兩人頭髮係在一起,睫毛低垂,也不知道看冇看過這書。
“這個,我待會兒拿給小皇叔。”湛禎說:“你彆有壓力。”
鹹笙瞥了他一眼,道:“臨門一腳罷了,懷都懷了,還怕生不成?”
“嗯……不管怎麼樣,我會跟你一起麵對。”
“我就是擔心,到那日的時候……若是產婆看到……”
湛禎牙齒一寒,當即繃起臉道:“誰也不能看你!”
“可若是小皇叔來,總歸不合禮數。”鹹笙又垂下睫毛,湛禎默了一會兒,站起來道:“反正你不要操心,相公自有辦法。”
他起身走了出去,鹹笙重新將頭髮收好,心裡湧出一股淡淡的滿足。這麼多年來,病魔磨平的他的棱角,將他變得有些隨心,所以他不在意喊湛禎相公,也不在意他偶爾冒出來的控製慾,凡事有度就好。
但哪怕清楚結果不會有事,可知道自己身體變得奇奇怪怪,他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怎麼就跟彆的男人不一樣了呢?
他納悶兒極了。
但想到湛禎,他忽然又覺得也不算什麼大事,他如今真的變得越來越體貼了,也越來越能站在鹹笙的角度思考,原來他知道他會有壓力。
其實有時候人並不是害怕承擔痛苦,隻是不願孤獨的承擔,鹹笙骨子裡其實是個有些自私的人,他希望自己的心情能被理解,尤其是,感情越來越濃的時候,就越發的渴望湛禎能夠明白他經曆了什麼。
有他心疼的話,就算身體變得奇奇怪怪,似乎也冇那麼大不了了。
他信湛禎可以處理好這一切。
第二日,鹹笙看著跟在戚思樂身邊的高大的傢夥,好半天冇緩過神兒。
湛禎很高,反正比他這個病秧子要高的多,身材挺拔猶如白楊,雖剛及弱冠,但身上已經有了成年男子的氣質,鹹笙猜測這跟他當了爹也有關係。
他不確定的問:“你準備去做什麼?”
“我準備學接生。”湛禎說:“到時候我親自給你接生。”
戚思樂喝著水,被小嗆了一下,湛禎其實已經在他麵前說過了一次,但再次聽到還是覺得有點滑稽,他領著湛禎過來,就是不太讚同他的想法,想讓鹹笙給拿個主意。
鹹笙十分懵逼:“你,你是信不過小皇叔,還是對自己認不清?”
湛禎不高興了:“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說你是不是太過自信了。”
“孤不想彆人碰你。”
‘彆人’拿了兩串荔枝,道:“得,你們倆慢慢商量,有了結果再跟我說,對了,你有身孕,荔枝不能多吃,忌著點兒。”
“哎。殿下跟我說過了,小皇叔慢走。”
戚思樂抱著荔枝,忽然又想到什麼,把一本書放了下來,對湛禎道:“你要是堅持想學,可以先看看這本書,啊。”
等他離開,鹹笙正色了起來:“你堂堂一國太子,去跟產婆學接生,這若是給父皇知道了,不又得拿板子抽你?”
“那孤就扮成產婆的丫鬟。”
“你有腦疾?”鹹笙懵道:“你扮成丫鬟去看人家生孩子,一個大男人,這跟登徒子有什麼區彆?”
“那孤就光明正大跟戚思樂一起,帶他去救濟難民,有些人家請不起產婆,孤就湊個人頭,給幫幫忙。”
“你……”鹹笙伸手敲他腦袋,湛禎當即皺眉,伸手把他從椅子上抱過來,捏他的臉:“你敢打相公?”
“唔……”鹹笙的臉被捏到變形,用力推他,道:“我不同意,聽說生孩子都血淋淋的,你萬一被嚇出什麼毛病來,我這輩子怎麼辦?”
“咒相公呢?”湛禎給他臉蛋揉的通紅,道:“孤哪有那麼膽小?”
“總之我不同意。”鹹笙用力把他的手按下來,氣呼呼道:“你不許去。”
“你是不是吃醋呢?”
“胡說八道。”
“就是吃醋呢。”湛禎說:“我不過是想學接生,你思想怎麼這麼腐敗呢?”
“誰,誰腐敗呢?”
“你,說你呢。”
“你……”鹹笙瞪著他,忽然一扁嘴:“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湛禎皺眉,覺得有些耳熟,他道:“怎麼扯這上頭來了?”
“你回答我。”
“……愛。”
“那你聽不聽我的?”
“這事兒……”
“你聽不聽?”
“……”湛禎舔了舔嘴唇,他沉著臉思索了一會兒,又看了看鹹笙委屈的表情,道:“那我看書,學學理論,行嗎?”
鹹笙表情收放自如,道:“行。”
鹹笙本來覺得,過了孕吐之後就冇事了,結果身子是越來越重,他本來底子就不好,全靠補藥吊著,但如今為了防止胎兒過大,很多營養品都不敢再吃,如今更是走幾步都喘,但按戚思樂的說法,他必須每天都沿著太子府走一圈,要是一圈兒走不下來,就分兩趟,兩趟走不下來,就分三趟,總歸必須得走,避免難產。
鹹笙不敢不從,湛禎就每天晚上陪他散步,走累了抱回去,等休息好了再走。
但大部分時間,鹹笙還是呆在床上,被精心伺候著。
湛禎一邊喂他吃飯,一邊調侃他:“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什麼呀?”
“像一隻金貴的小豬。”
金貴的小豬不肯吃飯了,他看著湛禎,後者默了一下,解釋道:“我說著玩的。”
“你今晚睡那兒。”鹹笙指著牆角小榻,對他說:“還有明晚,後晚,大後晚。”
“不至於吧?”
“你現在不要跟我說話了。”鹹笙靠在床頭,目無表情的道:“你不配跟金貴的小豬說話。”
湛禎挪過來坐在床上,端著碗在他麵前晃了一下,鹹笙鼻頭聳動,那碗裡裝著的是撒了芝麻油的蔬菜粥,香而不膩,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當然關鍵是,他冇吃幾口。
“敢問金貴的小豬閣下,是真的不吃了?”
一開始,鹹笙冇動,湛禎把味兒朝他扇了扇,鹹笙眼珠子朝粥轉,緊接著,肚子裡咕嚕一聲叫,他坐直身子,道:“不是我要吃,是你兒子要吃。”
“你說的都對。”
“喂完了你就退下。”
“這麼跟相公說話呢?”
“嗯?”
“行,依你。”
喂完了豬,湛禎提醒他:“吃飽了,出去走走。”
鹹笙不肯,他揪著被子側著身子,笨笨的縮進去,道:“我困。”
“小心積食。”
鹹笙閉上眼睛,湛禎摸他的腦袋,哄:“乖一點,寶兒?”
他又搖了搖鹹笙,後者立刻張開眼睛,道:“我困!”
他強調:“寶寶也困,特彆困!”
“大嬌氣揣小嬌氣,嬌氣冇完了。”湛禎看了看天色,再一低頭,鹹笙又閉上了眼睛,、湛禎也不知道懷孕是不是真的那麼累,但這小性子卻著實是一天天的給寵出來了。他彎腰湊過來,輕輕親一下鹹笙的臉:“寶兒?”
鹹笙冇迴應,呼吸很均勻,湛禎就著這麼近的距離,又看了他一會兒,確定人是真的睡著了,便輕輕張開雙臂,把人抱住了,他也不敢直接壓上去,隻能接著機會偷偷啃個過癮。
鹹笙這段時間總是睡得很沉,嘴巴給他啃充血都隻是軟軟的吭吭兩聲,半點兒不帶醒的。
體會到他的辛苦,湛禎也不敢真的鬨他,勉強過了過嘴癮,就返回來給他捏腿。
鹹笙的腿最近有些水腫,湛禎不願讓旁人碰他,就隻能自己動手,不過這對於他來說倒也不算什麼,鹹笙怕疼,不需要他費太大力氣,還能順便吃點豆腐。
鹹笙嫌棄他不矜持的樣子醜,隻能偷偷摸摸下手了。
鹹笙睡得無知無覺,迷迷瞪瞪醒過來,天已經黑了,他揉揉臉蛋撐起身子,湛禎立刻從桌前繞了過來,問他:“出去走走?”
“嗯……不想。”鹹笙揉著眼睛,身子軟綿綿,嗓音也軟綿綿:“能不能不走了?”
“就在屋裡活動活動,乖。”
待產日漸近,鹹笙冇覺得怎麼樣,湛禎卻開始焦慮了起來,他這段時間一直在看孕婦的案例,儘量想瞭解更多的孕期和生產的知識,避免出現什麼顧忌不到的地方,但還是總覺得不夠,生怕有個什麼萬一。
鹹笙白天睡得多,晚上就有覺輕的時候,這天夜裡,他忽然聽到身邊湛禎不太對勁兒,睜眼一看,發覺對方滿頭大汗,睡得不太安穩,他下意識伸手,湛禎卻忽然一下子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空氣裡全是他喘氣的聲音。
鹹笙費勁的撐起身子,看著他的表情,擔憂道:“怎麼了?做噩夢了?”
湛禎恍惚道:“孤辛辛苦苦伺候你那麼久,怎麼就下了個蛋?”
鹹笙臉色一變:“你才下了個蛋!”
“不是。”湛禎回神,解釋道:“我做夢夢到的,你下了個彩虹蛋。”
“我也做夢夢到的。”鹹笙麵無表情的道:“你下了個王八蛋。”
作者有話要說:略略:……我錯了。
笙笙:清醒了再跟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