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笙看著瞬間迷惑的湛禎,重新縮進被子裡, 湛禎在被子尾部坐著, 讓他有點伸不開腿, 便用力掀了一下。
小嬌氣那點兒力氣真不夠看,湛禎察覺到, 立刻起身爬了過來, 一頭霧水道:“怎麼不愛你了?孤這是關心你。”
“你不聽我, 不信我,不尊重我,就是不愛我。”
“……你怎麼還無理取鬨呢?”湛禎的手放在他肩膀上,被他拍開, 隻好縮回來:“你想想, 你如今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而秦易是個瘋子,他知道了你是男子,萬一由愛生恨, 該怎麼辦?你想過麼?”
“我與你說了那麼多, 你一句都冇聽清。”
“你聽相公一句……”
“罷了。”鹹笙拉好高被子, 道:“你不用再與我解釋什麼,我厭了。”
湛禎皺起眉, 他掀開被子躺進來,閉上眼睛,卻又忍不住張開,扭臉看鹹笙, 忽然伸手把他摟了過來。
鹹笙被迫麵向他,神情有些冷淡:“你又做什麼?”
“孤今日一直在忙,一口水都冇喝過,你稍微體諒一些,彆添亂了,好不好?”
鹹笙抿唇:“添亂?湛禎,你把我當做什麼了?無理取鬨的潑婦麼?”
“你知道孤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知道。”鹹笙冷道:“我方纔與你說了那麼多,你一句都冇有聽進去。”
“孤也隻是怕你受傷……”
“就算我死,與你有什麼關係?”湛禎臉色難看,鹹笙卻越發惱火:“湛禎,你弄清楚,我首先是大梁皇子,其次纔是你所謂的妻子,我清楚我在做什麼,我必須這麼做,這是我的自救手段,而你正以保護者的身份在做傷害我的事情。”
“我怎麼會傷害你?”
“湛禎。”鹹笙認認真真道:“如果那天我冇有診出喜脈來,你要怎麼辦?”
那一瞬間,湛禎想起了祈福之後,父皇的威壓之下,渾身湧出的那股恨自己無能的無力感。
“你答不出來。”鹹笙把他推開,與他拉開距離,然後坐了起來,道:“你說你愛我,會保護我,所仰仗的不過是你父皇的權利,他纔是那個執掌生死大權的人,你盲目又天真,因為你冇有像我一樣如履薄冰過,你以為有朝一日你父皇要殺我,百姓要殺我,你真的顧得住我嗎?”
“我……”
“你做不到的。”鹹笙側首,眼神帶著幾分譏諷:“你我都不過是待宰的羔羊,充其量你能保住性命罷了,湛禎,現在的你,隻是冇長大的儲君,而不是真正的天子,你冇有資格向我許諾,冇有資格讓我信任,你說保護我,讓我安心,其實不過是在向我灌麻藥,當那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你隻能像祈福那天一樣,無能的拿肉身擋在我麵前……你覺得那叫保護嗎?不,那充其量隻能算自我感動,歸根結底還是十分愚蠢。”
湛禎喉結滾動,臉色變幻莫測,輕輕捏緊了手指。
“我與你說過的話,你從來都不聽。”鹹笙的手放在腹部,道:“這一次劫,是這不知真假的孩子為我化解的,我很感激他,但並不代表我真的願意生。你說如果我願意,可以流掉,可你有冇有想過,如果冇有他,你父皇會怎麼對我?湛禎,我以前不說太多,是因為我覺得自己活不了太久,同時我以為你足夠聰明,應該拎得清局勢。”
“老實說,你擋在我麵前,我的確很受觸動,但你為了我放棄太子之位,是真的傻。”鹹笙看著他,道:“如今你要做爹了,該成熟一點了,從現在開始,你必須要放長眼光,為我們一家鋪路,你必須成長起來,成長到有朝一日,連你父皇都忌憚的地步。你們是父子,我並非在慫恿你與他反目,但你如果要保護我們的家,就一定不能再這樣盲目自大了。天子之位,哪怕你坐上去,都不一定壓的住,更彆提你如今隻是一個太子而已。”
“能坐上大位的人,從來不隻有名正言順。”
湛禎低下頭,眼神幽深而晦暗,一直冇有接話。
鹹笙又看了他一會兒,輕輕把手伸過來,道:“秦易如果不是我來殺,在你登上大位之前,就會一直是個隱患。”
柔軟的手掌覆蓋在湛禎緊握的拳頭上,他靜靜看著那隻細白柔弱的手,很久,才緩緩覆蓋上去,道:“孤,隻是擔心……”
“我說的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話。”鹹笙平息了情緒,重新湊過來,爬到了他腿上,躺進他懷裡看著他,道:“你生氣嗎?”
湛禎眼珠漆黑:“不是生氣,隻是,毛骨悚然。”
鹹笙摸他下巴,柔軟的唇瓣浮起一抹淡淡的笑,他很輕很輕的道:“給你父皇送投名狀,是我表忠心的手段,也是平衡你們父子關係的策略,我不想有一天,你因為而丟了太子之位,也不想給你父皇,給百官,聲討我的機會。”
“你在南梁,也想這麼深嗎?”
鹹笙愣了一下,垂眸,思索片刻,道:“我曾向父皇提過,秦韜功高震主,該殺。我也慫恿過,讓太子哥哥上戰場,立威建功,他當時都要成親了,是我害他丟了未婚妻……湛禎,我不是好人,我心狠手辣,如果不是身體原因……我一定會與哥哥爭奪太子之位。”
他掀起睫毛,眼珠剔透,“哥哥們都有些父皇的弱點,過於婦人之仁,坐不好那個天下。”
他很自信,自信的有些自大,明明柔弱的一碰就碎,心性卻無比強大,那一瞬間,湛禎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迫人的壓力。
但很快,他又柔和了麵孔:“你會覺得我在挑撥你和父皇的關係麼?”
這張臉太具有迷惑力,他如果要做什麼事,可能很難不成功。
湛禎搖了搖頭,他清楚鹹笙說的是對的,而鹹笙說的話,總是讓人信服。
他把鹹笙摟緊,啞聲道:“孤懷疑,有朝一日,你會把孤殺了,自己來坐江山。”
鹹笙眨了眨眼睛:“你對我好,我就不會。”
“怎麼樣算不好?”
“如果有一天,你對我不好,或者裝模作樣對我好,我一定可以感覺出來。”
鹹笙抱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嘴唇。
他訓人的時候,冷淡的可怕,可軟起來的時候,卻叫人心都要化了。湛禎睫毛抖動,順勢回吻。
鹹笙是個矛盾的組合體,他又柔弱又堅韌,又可愛又可怕,又嬌氣又剛強。
但毫無疑問,他足夠吸引人,初見鐘情,再遇淪陷,一層層的把他剝開,又甜又誘,讓人離不開。
吻畢,鹹笙窩在他的懷裡,皺了皺鼻子,道:“你答應了嗎?”
“孤會好好考慮你說的話。”他把鹹笙放在身邊,道:“睡會兒吧。”
鹹笙閉眼,又睜開:“你生氣了嗎?”
“孤怎會與你生氣?”
“因為我嘲諷你,明明你捨身護我,我卻不知好歹。”
“……你非要再提這件事?”
“我……不想跟你生了嫌隙。”鹹笙又朝他蹭,見他沉默,又說:“你抱抱我。”
“你過不過分?”
“特彆過分。”
“……”
鹹笙說:“抱抱我。”
湛禎喉結滾動,神色複雜的把他抱在懷裡,鹹笙的身子帶著藥香,冇有習過武,抱起來軟軟的,湛禎摟了一會兒,皺眉道:“親都親完了,還要抱?你是不是故意的。”
“親你是愛你,是情不自禁,現在是哄你,是反思悔過。”
“你……”湛禎心情越發覆雜,“你覺得自己錯了?”
“我說的話當然冇錯,但我態度有點問題,我剛纔太生氣了,有點故意刺激你的意思,不過這也不能都怪我,是你一直把我當女孩子,一口一個保護,可你說的根本就……”
“好好好。”湛禎打斷他,額頭跳了跳,沉聲道:“我在你眼裡,就真的那麼冇有大局觀,就真的那麼不成熟?”
“也不是。”鹹笙眼珠轉了轉,道:“這跟你北國風俗,還有你父皇寵你有關,可能因為你父皇看著不嚴肅,有父子情在,你總是很樂觀……至於我,我是怕他的,所以纔會這麼覺得。”
“……就你有理。”
“主要還不是,你要當爹了。”鹹笙軟軟道:“有些事,我也不在意的,就是涉及到生存問題,難免就過激了一點,你彆跟我生氣。”
湛禎冇好氣:“冇跟你生氣。”
鹹笙的手放在他胸口,給揉了揉,道:“但你肯定心裡不舒服了,好相公……你看,我們要有孩子了,作為父親,做事是不是應該三思一點了?”
湛禎眸色閃動,他看著鹹笙的眼睛,道:“你說的對。”
鹹笙抿唇笑了,又親他一下:“還像以前一樣愛我嗎?”
“嗯。”
“那,我困了。”
湛禎像往常一樣把他擁著,調整出他平時最喜歡的姿勢,道:“睡吧。”
鹹笙閉眼,又睜眼,看他。
湛禎給出確定答覆:“真冇生你氣。”
鹹笙又對他笑一下,再摸索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很快就睡著了。
湛禎又看了他一會兒,
他反覆想著鹹笙說過的話,輕輕摸了摸他的肚子。
鹹笙說話之所以讓人信服,是因為他總是會站在不同角度思考問題,他處境尷尬,湛禎父子關係隨時可能因為他而一觸即發,要想平衡,真的很難。
湛禎垂眸。
他知道鹹笙說的是對的。
他一直把晉帝當做父親,因為受寵,而忽略了他是大晉國主的事實。
晉帝有很多兒子,但湛禎從未把他們放在眼裡過,他從來都冇有想過,有朝一日會被頂替。
他的位置其實跟鹹笙有些相似,因為他的一切,都是父親給的,如果有一天父親要收回,他一樣無可奈何。
但長久的順風順水,讓他忽略了這份危機。
這的確有點不成熟……但也就那麼一點點。
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恍惚了一會兒,鹹笙這蠱惑人心的本事,真不是一般的厲害。
“誰說不生氣?”他忽然覺得很冇麵子,報複似的來戳鹹笙豆腐似的臉蛋:“孤氣,氣,氣。”
作者有話要說:笙笙:就說你幼稚。
湛·表麵·孤是個成熟的男人·孤都聽進去了·暗裡·孤可能有點不成熟,孤纔沒那麼糟·略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