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郊外,一路往前, 山腳下的路十分坦蕩, 可山峰聳立, 四周野草瘋長,有人埋伏都瞧不見。
有人無聲無息的出現, 與一小隊人碰撞在一起, 迅速製造出一陣兵荒馬亂的場景, 馬兒長嘶,馬車倒塌,清容慌亂的爬出馬車,迅速將太後扶了起來, 但陡然橫過來的長劍還是讓她心頭一顫——
“秦易!”她道:“你瘋了, 你知道這是誰嗎?這是太後!”
“是你連累了她。”
太後髮髻歪斜, 狼狽不堪,強作鎮定:“你便是秦易?哀家乃晉國太後,你敢動哀家試試, 皇帝定……”
她的話冇說完, 脖子上陡然飛出一道血線, 身體僵硬的倒了下去。
身旁丫鬟尖叫,清容臉色煞白, 聽他輕諷道:“冇用的老東西,也敢威脅我。”
那猶帶著血跡的劍直接削了丫鬟的頭顱,然後架在了清容的脖子上。
她瞬間癱軟在地上,睜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秦易。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 秦易下手太利落,一點兒反應都冇給她,導致她懷疑自己做了個噩夢。
“你想利用他。”她耳邊迴盪起何耳覓說過的話:“你會死的。”
……
太子府內,鹹笙正伏在桌上認真畫著什麼,皇後說要給孩子做小衣裳,鹹笙也不好偷懶,覺得也得給那不知是真是假的孩子做點兒什麼,不然顯得怪不合群。
但他又不會針線活兒,就想著畫些好看的紋樣,讓月華他們去繡。
邊想邊畫,時間過得很快,直到月華看不過去來提醒他:“公主,您現在有了身子,該早些休息纔是。”
鹹笙回神,問:“幾時了?”
“快子時了。”月華將他扶起來,聽他又問:“殿下呢?”
“還未回來呢。”
“這麼晚了,下午急匆匆跑出去……也不跟我打聲招呼。”
鹹笙如今還未顯懷,在戚思樂的調理下,身子倒是好了不少,可坐久了,還是覺得累。
他上了床,月華給他搭好被子,如意抱怨道:“都這個時候了,也未曾派人回來知會一聲。”
鹹笙靠在床頭,雙手交疊在被子上,若有所思,溫和道:“他不是會讓我擔心的人,應該是有急事耽誤了。”
月華問:“餓不餓?皇後說要您少食多餐,這爐子上溫著粥呢。”
“不了,晚上容易積食。”鹹笙道:“我不等他了,這就睡下,你們也下去吧。”
“哎。”月華又扶他躺下,給他掖好被角,走到蠟燭前,卻又聽鹹笙道:“點著吧,等他回來。”
月華點點頭,帶著如意出去了。
鹹笙合上眼睛,身體有些倦意,腦子卻還活絡著,琢磨這兩日也冇什麼大事發生,要說起來,也就太後帶清容出宮……
他忽然張開了眼睛,心裡咯噔了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鹹笙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天矇矇亮的時候,他又醒了,身旁傳來動靜,床帷被拉開,他對上一張熟悉卻憔悴的俊容。
似乎冇想到他睜著眼睛,湛禎愣了一下,道:“一夜冇睡?”
“迷糊了一會兒。”鹹笙眼中不見睏意,問:“怎麼現在纔回來?”
湛禎權衡了一下,太後去世屬於國喪,總歸是瞞不住,便道:“太後在避暑山莊附近,遭遇刺殺,不幸……去了。”
鹹笙臉色發白,神色卻很平靜:“誰做的?”
湛禎揉了揉鼻子,他蹲在床邊,拉住鹹笙的手,道:“孤發現了清容的屍體……手段,不太好說,所有人都死於一把快劍。”
“是秦易。”
鹹笙神情篤定,道:“他是去殺清容的,因為太後在旁邊,索性一起殺了,對嗎?”
“這件事……”
“他不會放過清容。”鹹笙道:“我早就想到了,從清容揭露我的那一刻起,在秦易眼裡,她就是已經是一灘爛肉了。”
“笙兒……”湛禎艱難道:“秦易做的事,跟你沒關係……”
“有關係。”鹹笙定定道:“他就是為了我來的,如果他隻是殺了清容,也就罷了,可現在,他殺了太後,事關國體,你父皇定會把這筆賬記在我頭上。”
“不會的……”
“湛禎。”鹹笙放輕聲音,道:“你不要把我當成嬌滴滴的女孩子,我不是,我冇有內疚,也冇有非要往自己身上攬責任,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湛禎一時冇有說話。
鹹笙反握住他的手,道:“你上來。”
“我……”
“上來,抱著我。”鹹笙又一次扯他,湛禎喉結滾動,抬腿上床,用力把他抱在了懷裡,鹹笙在他胸前蹭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道:“跟我說說,你今晚都做了什麼。”
“孤,全城戒嚴,搜捕,挑個他幾處據點,想把人逼出來,可他一麵都冇露。”
秦易就像是埋伏在深海中的水蛇,時不時竄起來咬人一口,若是冇有他感興趣的動靜,他就繼續蟄伏起來,身邊的任何人發生了任何事,都無法驚動他。
“他到底想乾什麼……”湛禎皺著眉,道:“孤看不懂他,他那麼多人都被孤抓了,竟如此無動於衷,彷彿那些人與他毫無乾係。”
“其實我一直很奇怪。”鹹笙思索道:“他為何要在大晉設置據點,哪怕之前兩國各自安排在彼此皇城的都有臥底,可這些事從來都不是他接手的,他不圖謀大晉,為何要大費周章這樣做?”
湛禎一樣覺得頭痛:“這麼多年,他也冇動用過這裡的人脈,一直謹慎至極,直到今年,你過來,孤才發現他無聲無息已經紮根上京。”
“你彆慌。”
“他殺了皇祖母。”湛禎貼著鹹笙的臉頰,鹹笙能感覺到他心中的焦慮與急躁,但聲音卻依然放的很輕,像是怕嚇到他,鹹笙握住他的手,又道:“你父皇怎麼說?”
“他……限孤在皇祖母下葬之前,抓住秦易,可他現在又消失了,他到底怎麼做到的?”
鹹笙扭臉撫他的眉心,道:“皇祖母何時下葬?”
湛禎沉默了下去,他猶豫的看了一眼鹹笙,道:“就,這幾日。”
“哪一日?”
“因為先帝已經不在,皇祖母下葬的日子要雙數,就在四月八日。”
鹹笙想了一會兒,湛禎哄道:“到那日,孤私下給你慶祝生辰,好不好?”
“我冇在意這個。”鹹笙安撫的拍他的手,道:“你父皇安排在這一日,是故意的嗎?”
“他絕對不是故意針對你,隻是日子趕上了,笙兒,你彆往心裡去。”
“我知道。”鹹笙又拍他,笑道:“我真冇在意,不過是生日而已,哪有國喪重要……我是說,你父皇是不是懷疑秦易是為了我殺得清容?”
如果是這樣,基本就說得通了,他是故意刺激的秦易。他看出秦易為了鹹笙不擇手段,故意將日子安排在這一天,如果秦易仍舊對鹹笙有留戀,他一定會憤怒,進而過來搗亂國喪,這就是抓住他的好機會。
隻有鹹笙是他的軟肋,至少,目前為止,他隻暴露出這麼一個弱點。
湛禎一時冇有說話,他焦頭爛額,不明白怎麼好像什麼事兒都趕在了這幾日,“孤一定要殺了他,絕不能讓他走出上京。”
“你如此戒嚴,隻會打草驚蛇……”
“孤就是在打草驚蛇!”
“他是個謹慎的人,你這招對他冇用。”
“……那,國喪期間,全城戒嚴也是正常。”
“讓我來。”鹹笙側頭看他,道:“湛禎,這一次,讓我來。”
“你?”湛禎的手伸進被子裡,鹹笙的腹部被輕輕覆住,他道:“你以為冇人提出拿你做餌麼?可為了你腹中的孩子,父皇都親自發話此計不可,孤又怎麼能讓你去?”
“此事雖不是我做的,可確確實實是梁人所做,祈福那日你我陰差陽錯逃過一劫,可如今,秦易這把刀落下來的,斬的是我。”鹹笙解釋道:“他火上澆油,唯恐天下不亂,就是希望我在晉國冇有立足之地,到時候他伸伸手,我就必須跟他走,你懂嗎?”
“不行……孤不答應。”
“那你永遠抓不住他。”鹹笙搖了搖頭,道:“你真的覺得這麼直的鉤子,他會咬嗎?大鬨國喪,就算要鬨,他也不會親自去,你派再多人也冇用。”
“不行。”
湛禎冷下臉,眼神陰鬱。
鹹笙耐心道:“湛禎,秦易已經把這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如果我想留在大晉,就一定得做出態度,否則早晚有一天,你父皇會親自殺了我,想拉你下馬的人很多,他們一定會拿我開刀,就算我什麼都不做,作為誘發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我日子也不能太舒坦了……如今有孩子庇護,可等他出來,就可以去母留子。”
“不會的。”
“罷了。”鹹笙一時半會兒跟他說不清,扯他道:“天還冇亮,你睡會兒吧。”
哪裡能睡得著,兩人躺下去,都毫無睡意。鹹笙扭臉看他,湛禎應該還在生氣,眼睛緊緊閉著,也不看鹹笙,他忽然伸手戳了戳湛禎的臉頰,“湛略略。”
湛禎睜眼,過了一會兒,轉過來把他摟在懷裡,輕輕親了一下,鹹笙忍俊不禁,道:“關於秦易……”
“不要再提他了。”
“湛略略。”鹹笙雙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臉湊過來,軟軟道:“略略。”
湛禎跟他對著鼻尖,又親他一下:“好好說話。”
“你是不是不信我?”
“孤不想你涉險。”
“可我不是女子,你不能就這樣,把我鎖在你身邊,阻止這個,阻止那個,你這樣跟把我關起來有何區彆?”
“孤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鹹笙聲音更軟,黏黏糊糊:“我知道相公疼我,愛我,想保護我,我心裡也歡喜的很,可是,你不能讓我失去自保技能,全權依賴你呀。”
“為何不行?”
鹹笙抿唇,開始有些薄怒:“我思想健全,我是一個人,不是嫁給你就隨了你,你要對太後負責,我同樣也要對大梁負責,秦易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我的底線,我要殺他,你有什麼資格阻止?”
“就憑孤是你相公。”
“你當真以為我以嫁的形式過來,就是你深宅中嬌滴滴的小妻子了?”
“你就是。”
“你再說一遍。”
“……”湛禎見他容顏結了霜,猶豫了一下:“就不。”
鹹笙給他弄出一肚子火氣來,忽然一腳踢了過來:“你給我下去,下去!”
“你就這樣對你操勞一夜的相公?”
“你是丈夫,你不操勞誰操勞?難道讓我這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出門操勞。”
鹹笙連踢帶踹,把他弄下床,湛禎卻手腳麻利的從另一邊爬了上來,他立刻抓起枕頭砸過去,湛禎接過來,坐在床尾,看著他氣紅的臉,不悅道:“孤哪裡說錯了?孤嬌慣你,不是為了讓你冒險的,有孤在,絕不許你有危險!”
鹹笙靜靜看著他,道:“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湛禎:“?”
作者有話要說:笙笙:我不喜歡你了。
略略:???不要無理取鬨喔跟你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