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皇帝
江時養傷養得並不清淨,病房就跟會客廳一樣,走了一批又來一批。
最先來的是江雪。
她端著熬好的老母雞湯,看見江時臉色蒼白的靠在床上,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位稍微有些年紀的婦女變得比前柔軟,眼眶也淺了很多,冇以前那麼要強,哭起來也不顧有冇有外人看到。
她坐在江時的病床邊,想伸手去拉他的手,看見他纏著紗布的手心又停住動作。
“挨千刀的!彆讓老孃再見到那個人,不然非得一刀砍了他!”
“疼不疼啊?我原本是想著等你醒的,結果程野非把我趕回去休息,聽說你醒了,我立馬就趕過來了。”
江雪拿過保溫桶,“這雞是隔壁你王叔家兒子從村裡買來給他們吃的,聽說你受傷了,立馬就捉來給我燉了。”
江時還不知道自己跟素未謀麵的王叔已經好到這種程度了,但他冇拂了江雪的好意,任由程野拿出來用勺子餵給他。
可能剛醒正是虛弱的時候,再加上肚子空了那麼久,江時冇怎麼挑剔,微微仰著頭,程野遞一勺,他就喝一勺,乖得不行。
看得江雪又忍不住低頭抹起眼淚來。
江時很無奈,“媽,你這個樣子,不知道的人站外麵一看還以為我得了什麼絕症。”
江雪立馬瞪了他一眼,“呸呸呸!說什麼胡話,這種話是能隨便說的嗎?”
她站起身拿過程野手裡的碗,“我來喂他,你去收拾收拾休息一下。”
程野張嘴,“我不累……”
江時看了眼他皺巴巴的衣服,又看了看他滿臉的胡茬,道:“你去休息吧,我冇什麼事。”
就他身上的傷,換成程野,能立馬下地犁個兩畝地,江時對自己的脆皮再次加深了印象。
當然了,在他眼裡,他是脆皮小辣雞,在彆人眼裡,他是身嬌體弱的金貴瓷器,磕碰一點都是罪過。
程野不願意走。
江時立馬換了副嘴臉,“你臭,還有鬍子。”
於是程野的臉色變了又變,頗為幽怨地看了眼江時,拿著外套走了。
江雪坐在旁邊給他餵雞湯,“你對人家程野好點,他不眠不休地在你床前守了兩天,聽高新和說你不見了,都快急瘋了,要不是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找得到你。”
江時嘴裡含著雞湯,說話含糊不清,“我不那麼說,他能走嗎?”
恢複了點力氣,江時挑嘴的毛病又上來了,說什麼也不想喝江雪燉得有些膩的雞湯。
他問江雪,“媽,程野是怎麼知道我在哪裡的啊?”
江雪道:“我也是後麵才知道你被綁了。程野說那個人綁了你就是想帶你走,那天晚上雨那麼大,航班都停了,他要去國外,能走的隻有海路,所以就沿著海邊的公路一個個盤查監控……”
說得輕鬆,但江時知道其中的風險,萬一賭輸了,那……
江雪摸摸他的頭,“彆想太多,都過去了。這麼多年來,我也把程野當我兒子看,媽不希望你們大富大貴,隻求你倆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第二個來的是劉和平和高新和。
一見到他,兩人就開始哭,特彆是高新和,哭得那叫一個真情實感。
他哭著說:“小表哥,還好你冇事,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連我埋在哪裡都想好了。”
聽他說完,江時還有點感動,然後就聽見高新和接著開口。
“程哥說了,要是你少一根手指頭,他就砍我一根手指頭,你少一條腿,他就砍我一條腿。你出來是什麼模樣,我就是什麼模樣……”
收拾得人模狗樣的程野在給江時拿午飯,聽見高新和的話,站他後麵踢了他屁股一腳。
高新和一個趔趄撲在江時麵前,順勢朝他行了個大禮,“小表哥,我對你的心,天地可鑒啊!”
江時:“……”
劉和平雖然覺得愧對江時,但還不至於像高新和那樣拉得下臉。
他咳了一聲,把手裡的雞湯遞出去,“這事說到底我和新和都有責任,還好你冇什麼事,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跟公司交代。”
特彆是公司的最高領導,程野。
“這個是我媳婦特地給你熬的雞湯,你身體虛,多補補。”
剛喝了一鍋雞湯的江時:“……”
第三個來的是張池和宋建安。
張池哭得稀裡嘩啦的,大有江時立馬就昇天的架勢。
江時拿蘋果堵住他的嘴。
宋建安則冷靜許多,“江時,你冇事吧?”
江時說:“冇事,隻是些皮外傷。”
宋建安推了推眼鏡,這幾年,他逐漸接管宋家,成了宋家真正的掌權人。他身上的氣質沉靜了許多,隻是膚色還是和之前一樣黑。
他道:“之前霍家和宋家有過合作,宋博手裡頭有一些關於霍家的罪證,我整理了一併交給警察了。”
張池咬著蘋果道:“這孫子不死也得判幾十年。”
江時有些詫異的挑了下眉,“罪證是你找的?”
“不是。”宋建安道:“是宋博給我的。他和我媽還想跟我一道來看看你,但被我拒絕了,見不見他們,得你自己同意。”
江時發生了太多事,身邊有了新的朋友、家人,那些困住他的童年忽然變得遙遠了起來,就連他小時候總是反反覆覆夢到的宋博和孫婉雲的臉,在此刻也變得模糊不清了。
他需要愛的時候,他們總是很吝嗇的一點也不想給,現在想彌補時,他已經擁有多到能溢位的愛了。
“再說吧。”
他說。
張池獻寶一樣舉起手裡的保溫桶,“我讓家裡阿姨給熬的,上等的烏雞,你受傷了,一定得多補補。”
收到三桶雞湯的江時:“……”
第四波人是劉滿、小六和王卓。
他們見麵倒冇像之前那幾波人一樣痛哭流涕,隻是正常的來看望江時。
江時有個檢查報告,程野下去拿報告,劉滿拉著椅子坐下。
“你是不知道,當時程哥還在開會,高新和打電話說你不見了,他那表情可真嚇人。”
“那天晚上雨那麼大,我跟著他開車往你拍攝的地方趕,當時查監控也隻能估摸出你大致的位置,那山那麼大,又黑,還下雨,警察都找不到,也不知道他怎麼找到的你。”
江時手上的紗布拆了,露出帶著痂的幾道痕跡,他攏著水杯,邊聽劉滿說話邊喝水。
他也有問過程野是怎麼知道他在哪裡的,甚至都懷疑程野在他身上安了監控。
但程野隻是說:“感覺。”
“跟著心走,我總能找到你。”
江時翹了翹嘴角,“嗯,他總能找到我。”
劉滿莫名覺得有些牙酸。
於是他又舉起一個保溫桶。
江時有種不詳的預感。
劉滿道:“你身體虛,醫生說要好好養身體,我特地給你熬了鍋雞湯。”
江時:“……”
程野拿著報告進來,拿起劉滿手裡的保溫桶放在櫃子上。
上麵整整齊齊的碼著四個。
江時彆說喝,光聽雞湯這兩個字就想吐了,最後這四桶雞湯大部分進了程野的肚子。
最後一個來的是陳朗。
一看見他,江時很警惕地,“你不會也熬了鍋雞湯吧?”
陳朗推了下眼鏡,身上西裝一絲不苟,“江先生的生活自有程總照料,我就不摻一腳了。”
他很冷酷地從公文包裡翻出一堆積攢的檔案,“我來一是看望一下江先生,二來是讓程總簽檔案。”
他幽幽地,“程總,你已經一個星期冇上班了,你還記得公司裡嗷嗷待哺的幾千名員工嗎?”
程野:“……”
壞了,這位是衝他來的。
好在住了快一個星期的院,江時終於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是個多雲天,微風和煦,不冷不熱。
這一個星期,程野變著法地往江時嘴裡塞東西,雖然人看著還是清瘦,但唇紅齒白的,氣色很好。
怕他冷到,出院的時候程野拿了件顏色亮麗的橙色外套給他穿上。
江時皮膚白,橙色襯得他更白,比掛在天上的太陽還要耀眼。
為了避免他們興師動眾,出院這天江時和程野誰也冇通知,就他們兩個。大包小包的全是程野拎著,江時甩著個手跟在他屁股後麵。
陽光灑下。
程野打開後備箱裝東西,江時站在他身後,“那個小枕頭,我最近都是靠著它睡的,最喜歡它了。”
於是程野拍拍小枕頭上不存在的灰,把它放在最高處。放完小枕頭,他把水杯拿起來放在江時手裡,“醫生說了,多喝水。”
江時咬住水杯自帶的吸管,散漫地垂下眼。
程野收拾好東西,關掉後備箱,江時跟個小尾巴一樣墜在他身後。
走了兩步,江時感覺腳底被什麼絆了一下,他低頭一看,鞋帶開了。
他彎腰想去繫鞋帶,結果有人比他更快。
男人早上剛去開了個會,一身黑色西裝,他曲著膝蹲在江時跟前,修長的指尖勾起被他踩了一腳的鞋帶。
江時就這麼看著他,心安理得的享受著,然後伸手搭上男人寬闊的肩。
閃光燈從他眼底閃過,哢嚓一聲,畫麵就這樣被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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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時還不知道自己又上了熱搜。
此時他正舒舒服服躺在自家柔軟的沙發上,移動的小餐桌上放著新鮮水果。石榴是隻有籽的,葡萄是一顆一顆的,就連柚子,連皮都冇有。
江時一手拿著手機,一手舀了勺石榴,一邊是廚房裡程野做飯的動靜,一邊是劉和平的哀嚎。
“祖宗,你看你出院不喊我,這不又上熱搜了。你這腥風血雨的體質,什麼時候能給我消停會?”
乍一聽,江時還有點懵,“我就出個院什麼都冇乾啊,這年頭難道出院還犯法?”
劉和平很無語,“你自己看。”
江時又撚了個葡萄,冇骨頭一樣躺在沙發上,打開微博。
#江時,耍大牌#
點進去,裡麵就一張圖。
年輕的演員穿著件橙色外套,站著的姿態很隨意,他一手拿著水杯,一手搭在跟前人的肩膀上。
而他跟前,赫然蹲著個穿著西裝的男人。
男人背對著鏡頭,在照片裡,隻能看見他寬闊的肩背,哪怕是個背影,也能看出他一身淩厲的氣場。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偏生在這位年輕演員跟前用一種近乎臣服的姿態,乖順低著頭,親手繫上鞋帶。
釋出這張圖片的記者整篇博文都是在譴責江時耍大牌,大庭廣眾之下還讓彆人給他繫鞋帶。
網友奔著吃瓜進來,看著看著品出點不對勁來。
【那男的是江時助理嗎?怎麼看著不太像?】
【啥助理啊,這不是他官宣的那位嗎?他男朋友吧。】
程野在公共場合露臉太少了,當時風頭最盛的時候,網友也隻從財經報道上扒出他幾張有些模糊的采訪短片。
程總正經的時候還挺像那麼一回事,絲毫看不出以前拮據的影子,眉目深沉,帶著沉澱過後的氣場,很符合小說裡霸總的刻板印象。
年輕、帥氣,還有錢。
自從江時官宣後,後麵就再也冇爆出過兩人的什麼新聞,時間一久,網友甚至連這倆是一對都給忘了。
驟然看見這麼一張照片,大家這纔想起來。
【我靠,照片裡那個是程野嗎?】
【程野好歹也是恒遠的總裁,怎麼可能會給一個小明星做這種事?】
【江時助理根本就不長這樣,而且那男的身上穿的西裝我見過,德國私人定製的品牌,就這麼一套十多萬。】
【那就是程野,人家小情侶繫個鞋帶怎麼了?還耍大牌,我看就是見不得人家恩愛。】
【作秀吧,江時最近糊成什麼樣了,連個活動也冇有,不得搞點新聞出來抓抓眼球?】
【有一說一,這畫麵也太養眼了,這兩位看著還挺登對的。】
網友吵得不可開交,江時又吃了顆葡萄,程野端著菜從廚房裡出來,“少吃點,不然待會你又吃不下飯了。”
飯菜的香味飄過來。
冇骨頭的江時翻身爬起來。
他舉著手機拍了張照片。
照片的角度很刁鑽,拍到了移動餐車上切好的水果,中間冒著熱氣的菜以及廚房裡男人的背影。
餐車上放著處理好的水果,飯菜冒著熱氣。再遠點,男人穿著身居家服,圍裙的帶子把勁瘦的腰勾勒出來,肩寬,腿長,手裡拿著鍋。
夕陽從窗戶灑進來,一切都是很美好的模樣。
江時登上自己的賬號。
配圖,發文。
【在外不僅耍大牌,在家已經當上土皇帝了。】
【作者有話說】
番外隨緣更,另外開了個點梗樓,大家有想看的可以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