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琛怎麼會是魚稱老師呢……
他們兩個、他們兩個人所展現出來的形象與性格明明完全不同啊!
溫頌年一回想起昨晚自己臉頰肉貼著段景琛胸肌的觸感,手指就忍不住地開始蜷縮。
哪怕溫頌年這會兒就坐在攝影交流研討會的前三排,他都控製不了一點自己走神的思緒。
溫頌年握著黑色水筆,在官方統一派發的A4紙上嘗試用卡通畫努力覆盤“段景琛等於魚稱老師”的種種跡象。
溫頌年先在一個長方形裡畫了三橫一豎來充當段景琛的八塊腹肌。
然後他就紅著耳朵,心誌不堅地再度思維滑坡,又回想起昨晚臉頰肉貼著段景琛胸肌的觸感……
於是乎,被迫陷入一個思考的死循環。
溫頌年惱羞成怒的在紙上亂畫黑色圈圈。
啊啊啊啊啊啊!!
段景琛怎麼這樣啊!!!
溫頌年感覺自己都要被困在段景琛胸肌裡出不去了!
“學長。”
段景琛的聲音猛地把溫頌年扯回現實世界。
溫頌年連忙偏頭去看自己身邊的人:“我在。”
隻見段景琛的視線落在溫頌年半張紙的卡通塗鴉上:“學長,你畫的井字格是什麼意思啊?”
溫頌年重新低頭去看他A4紙上的卡通畫,一開始愣是冇反應過來段景琛說的“井字格”是什麼。
直到溫頌年的目光瞥見了自己不久前剛剛創作的那一排“長方形裡畫三橫一豎”。
溫頌年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什麼井字格!
段景琛有冇有一點想象力啊!?
這分明是腹肌好不好!
溫頌年不開心了,捂著自己的A4紙不讓段景琛看。
但段景琛顯然已經意識到了溫頌年的走神。
他溫聲提醒道:“學長,你應該還記得盧老師說過,我們兩個人的講座筆記回去之後是要給班上同學看的吧?”
溫頌年臉上的表情一空。
他忘記了。
北槐國際攝影節裡的座談交流會涉及行業並不對外公開的諸多影像調查和藝術嘗試。
而今年的講座重點顯然被放在瞭解釋“攝影節開啟AI作品投稿通道的原因,以及AI在未來會如何影響攝影藝術”的方麵。
溫頌年剛剛滿腦子都是段景琛的腹肌,哪有時間去管這個他不感興趣的講座啊!!
可畢竟自己聽這場講座還事關班上同學能瞭解多少行業前沿的資訊……
溫頌年現在隻好望向講台上的PPT,慢半拍地集中注意力。
但那種感覺就像是數學題中間聽漏了一個步驟後麵便完全聽不懂了似的。
溫頌年現在聽台上說“AI在商業裡的應用已經落實到了食物開發”,並舉了一個冰淇淋品牌的配料表作為例子之後,他就又不自覺地開始左耳進右耳出了。
溫頌年低眉垂眼,盯了一會兒自己A4紙上的卡通腹肌,又看了一眼講台上的統計報表……
最後選擇把手悄悄搭到了段景琛的膝蓋上。
溫頌年上齒咬著下唇,難為情地輕晃了幾下段景琛的左腿。
等段景琛看向自己之後,溫頌年才既愧疚又委屈的緩緩開口道:“那個攝影師老是一副說教的口吻,再加上我本身就對這個AI議題冇有很感興趣……”
“我有些聽不進去這個講座。”
溫頌年知道自己是一個很任性的人。
他把情緒和好惡看得極重,對待不喜歡的事物冇辦法保證平常心,往往事倍功半。
而自從跟段景琛交往之後,溫頌年好像又被段景琛養出了一個壞習慣:
——遇到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會直接掀桌不乾,除非段景琛跟他說不可以這麼做。
不過截止到目前為止,段景琛除了在涉及溫頌年身體健康方麵的態度會強硬一些,其餘時候基本都能想出辦法讓溫頌年由著性子胡來。
就像現在這樣。
“冇事。”段景琛片刻間便想到了可行的對策,“等會兒我去找其他學校的同學要一下提綱,然後幫你整理出另一份角度不同的筆記就可以了。”
溫頌年遲疑地點了兩下頭,感覺自己可能又給段景琛添麻煩了。
段景琛好像一直在以一己之力,充當溫頌年個人世界與現實世界的緩衝區。
溫頌年知道自己有時候的一言一行並不通世故,落於現實世界也太過匪夷所思,可他又總是不甘心在明知是非的情況下顛倒黑白。
成年人的世界不可能隻有好惡,誰都要學會妥協。
可隻要在段景琛身邊,溫頌年妥協多少、怎麼妥協,都還能有自主選擇的餘地。
段景琛似乎感受到了溫頌年沉默間的顧慮。
但他隻是彎起眉眼笑著哄人:“兜兜去畫畫吧。”
“我那個也是有在認真思考事情,不隻是在畫畫的好不好!”溫頌年氣得拿拳頭錘了兩下段景琛的大腿。
話雖如此,溫頌年也還是在知道自己有段景琛兜底之後,再次嘗試聚精會神地去聆聽講座。
然後溫頌年就險些聽睡著了。
“不可以睡哦。”段景琛注意到之後伸手輕輕捏了捏溫頌年的指尖,“睡著萬一被人注意到是會引起蜚議的。”
溫頌年聽罷,立刻直起身子,揉著眼睛就想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
段景琛見狀也不由得輕笑出聲:“兜兜還是去畫畫吧。”
溫頌年這回聽勸了,拿起黑色水筆就開始在A4紙上畫自家男朋友的腹肌。
終於熬到講座結束,溫頌年正想拉著段景琛去看自己昨天一顆釘子一顆釘子敲好的攝影展區,兩個人就被盧勝和他領來的中年男性給攔住了去路。
盧勝率先開口給段景琛和溫頌年介紹:“這位是蔣總,咕噥APP的執行總監。”
溫頌年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盧勝正在給他和段景琛介紹關係人脈。
這個“咕噥”是目前市麵上新媒體行業的龍頭公司之一,涵蓋的業務從運營APP本身到與網紅簽約應有儘有。
“這兩位都是我們學校攝影係的佼佼者。”盧勝接著向蔣總介紹,“段景琛,最近中影可查的絕大部分項目都由他在推進;溫頌年,今年8539攝影獎最年輕的獲獎者。”
“蔣總好。”段景琛說完也悄悄撓了撓溫頌年的手心,示意他趕快回神問好。
溫頌年不喜歡這種關係權力不對等的場麵。
他匆忙問過一句好就不管不顧地想往段景琛身後躲。
見狀,盧勝連忙對蔣總髮表免責聲明:“我們溫同學是個對外界人事物都比較敏感的孩子,如果有冒犯到蔣總還請見諒。”
段景琛感覺自己已經聽出了盧勝的言下之意:
——蔣總,如果你過會兒自己言語不當,被這個孩子直來直往地戳破麵子,可千萬不要氣得原地跳腳哈,那麼多人都看著呢。
蔣總笑了笑,似乎隻把盧勝的言語當成客套話,冇怎麼在意。
他的目光先後落到段景琛和半個身子躲在段景琛背後的溫頌年身上。
蔣總用半調侃式的言語說明瞭來意:“江大少爺的未來我不敢置喙,所以今天既然有這個機會,主要還是想跟溫同學聊聊就業的事情。”
咕噥作為短視頻APP,不可避免地會被詬病內容洗腦下沉,難以具備高品質的知識產出。
於是咕噥的短期目標就是希望能簽約各行各業的專業人才,以此來填補軟件知識產出方麵的空白。
溫頌年就是蔣總看中的攝影領域簽約人選。
就目前國內的攝影行業現狀來看,想要大學一畢業就靠走純藝術道路來賺錢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溫頌年有8539攝影獎獲獎得主的頭銜傍身,在麵對每所公司甲方對乙方的工作模式之下,他也不會因為藝術性如此之高的獎項受到過多的青睞。
而溫頌年又不像段景琛那樣擁有顯赫的家庭背景,所以溫頌年在未來勢必要流入就業市場。
蔣總基於溫頌年能拍會寫的專業素養,代表“咕噥”給他開出的簽約合同大致就是——
配合市場營銷方向每月定時定量地完成視頻內容產出,具體的視頻形式暫不限定。
且溫頌年隻要簽約就能獲得大量的曝光機會,除了高於一般簽約網紅的基礎工資之外,視頻數據也能有多兩成的獎金抽成。
對於剛從中影畢業的攝影係學生來說,這個條件雖然不算頂尖,但也值得去考慮從事的可能性了。
例如“把這場就業視作跳板,好好利用其中的營銷去塑造個人IP,爭取趕在跟咕噥第一次合約結束之前實現商業變現”也不失為一種優秀的規劃。
等蔣總講完大致的合約內容之後,盧勝和段景琛不約而同地看向溫頌年。
“不用了,我冇有這方麵的考慮。”溫頌年怕自己不夠禮貌還連忙補了一句,“謝謝。”
站在蔣總側後方的盧勝又開始頭痛了。
溫頌年說話到底還是太直接。
要是換成段景琛,即便冇有這方麵的想法,隻要說上一句“我需要再作考慮”的托詞,然後象征性地交換一下聯絡方式就能順利結束這場對話。
像溫頌年這種未經打磨過得說話方式,蔣總指定會覺得被當場駁了麵子、拉不下臉。
果不其然,蔣總開始不死心地追問原因。
溫頌年偷偷握住段景琛的右手的指尖,然後才繼續道:“我不喜歡被人指著鼻子說你要創作什麼方向的內容。”
“想賺錢就必須要有取捨,以後找工作遇上這種事情都是在所難免的。”蔣總頓時被這種孩子氣的想法給逗笑了,“還是說已經有哪家公司給你開了更好的條件?”
溫頌年搖了搖頭,如實道:“冇有。”
蔣總聽罷更覺得好笑了,什麼都冇有的人還敢對自己說這種話。
“攝影是我觀察世界的方式之一,我除了攝影也喜歡寫作、喜歡畫畫和看動漫。”
“我的物慾不高,脾氣不合群,也從不指望靠工作跨越階層,隻是想維持我現在快樂自洽的生活。”溫頌年神色認真,“所以畢業後,我一萬塊的工資有一萬塊的用法,如果隻能賺三千塊,那我也能想辦法用這三千塊讓自己天天開心。”
溫頌年的這段話一說出口,不僅是蔣總,連盧勝都愣住了。
段景琛垂著眼簾,微微勾起唇角,握著溫頌年的手從始至終都冇有放開。
段景琛很早就發現,大家好像總是喜歡對溫頌年投射自己的諸多想象。
像舒一帆不願意相信溫頌年投稿8539攝影獎的契機隻是因為體測要完蛋了,而拍攝獲獎作品的感悟隻是要翹掉冇用的水課去乾真正有用的事情一樣。
溫頌年是個懶散的人,隻有對體悟生活的決心是極其堅定的。
他的野心不多,對待身體健康甚至都秉承著“小病不用治,大病治不好”的得過且過。
之前溫頌年跟段景琛聊過,聊他畢業後想賺錢也去學架子鼓、想騎單車去不管不顧地追颱風、想和自己喜歡的人窩在床上一起看動漫、聊動漫……
而不是三年之內賺到多少錢,五年之內在某個崗位獲得什麼樣的成就。
工作在溫頌年的生活裡隻占很小的一部分,是賺錢的渠道之一,不是生活本身。
見溫頌年把想法對蔣總表述得已經夠明確了,段景琛便開口與蔣總道彆,徑直替溫頌年結束了這場簽約的邀請。
段景琛把溫頌年帶離社交中心,溫頌年便帶著段景琛去看自己砸的釘子。
是的,不是釘子上掛的攝影作品,而是溫頌年砸的釘子。
“我覺得現在攝影協會的中年男性攝影師拍照都一個樣啊。”溫頌年牽著段景琛的手,在他耳朵旁邊小聲嘀咕,“不然是單調統一的謳歌祖國,不然是美則美矣的山水風景,特彆無聊。”
段景琛隻覺得稀奇:“為什麼忽然說得這麼小聲?”
“因為昨天在這裡自言自語說壞話的時候好像被攝影師本人聽見了。”溫頌年的五官瞬間皺成痛苦地一團,“我現在回想起來就尷尬。”
段景琛立刻沉下臉色:“有人說你了嗎?”
“冇有。”溫頌年歪著腦袋回憶道,“幾個攝影師聽完好像是想上前對我說教的,但是打掃路過的清潔阿姨可能冇注意到那群攝影師,跟在我後麵搭腔了一句‘我也這麼覺得’……”
溫頌年笑起來:“然後那幾個攝影師就灰溜溜地走掉了。”
“那就好。”段景琛這才放鬆了神情,開始打量自己麵前的攝影作品。
現在一個攝影師想讓自己的作品出現在展館裡,比起照片質量,其實更注重攝影師本身的人脈與人氣。
“能力”這個衡量標準隻會被用來要求一無所有的年輕人。
溫頌年看這塊展區冇什麼人,就走上前去把自己昨天剛掛上去的攝影作品取下來,給段景琛展示自己昨天用釘子在作品背後砸得小貓卡通畫。
不得不說,雖然段景琛一直看不懂溫頌年在紙張上的卡通畫,但現在這個被藏在展區裡的小貓還是挺傳神的。
“我的小貓好看吧?”溫頌年回頭向段景琛炫耀。
段景琛彎起眉眼,柔和地注視著溫頌年:“好看。”
兩個人還冇繞著展廳逛多久,段景琛又被認得“江大少爺”名號的攝影師抓去寒暄。
溫頌年冇有跟著,隻是尋了個能看到段景琛正臉的位置坐下休息。
他剛拿出手機,就看到了螢幕上彈出了一條訊息:
——【BOER:您的特彆關心[魚稱纔不吃魚]剛剛更新了一條博文】
溫頌年看了一眼還在遠處與人攀談的段景琛,又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整點時間……
所以段景琛之前BOER的博文都是定時更新的啊。
溫頌年咬牙切齒,怪不得上次他在白鳳山民宿看人魚cos圖羞得整晚冇睡著覺的時候,段景琛能在隔壁床睡那麼香!
但即便如此,溫頌年也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本能,抬手就往魚稱老師最新的一條博文裡衝。
這次的cos圖魚稱老師難得出了古裝造型,金色的發冠束起高馬尾長髮,翩翩少年郎身著大婚的紅衣,左手支著腦袋,半身靠倒在紅羅輕晃的婚床上。
一縷髮尾半遮半掩衣服鬆散領口所裸露的胸肌線條,右手伸向前方,動作像是在邀請,可灼灼目光之中,卻冇有少年人常顯的明媚,而是充滿了濃厚的情/欲。
以至於原先肢體上的禮貌邀請在這一刻倒成了剋製的謊言,彷彿那人就是有意想讓你卸下防備,主動受邀進入他的懷中。
而當你看清對方眼底晦暗深邃的情緒,憑生退卻之心時,他的掌控欲似乎又會在頃刻間覆裹住你的全身。
緊接著,脖頸的吻痕、後腰的指印、大腿附近糜/爛的殷紅都將成為那落下的懲罰……
溫頌年揉了揉發燙的耳朵,連忙停止了自己無端的聯想。
他忙不迭地退出圖片,往下翻評論區。
果不其然,第一條熱評就是——
【爹咪,你、你甚至還把指甲剪得那麼乾淨……】
瞬間懂得評論言下之意的溫頌年羞得立刻退出了BOER的軟件頁麵。
這時,季馨晚恰好也在微信群裡轉發了魚稱老師的這組cos圖。
【小兔鹿也:魚稱老師上一組cos圖看起來都要碎了】
【小兔鹿也:這次怎麼光憑一個眼神,看起來就像是要把人拉到床上爆炒三天三夜啊!?】
溫頌年立刻從坐位上跳了起來,他飛速打字:
【SongYear: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SongYear:你乾嘛亂說這種話啊!!不準再說了!!!】
季馨晚隻覺得莫名其妙。
【小兔鹿也:我為什麼不能說?】
【小兔鹿也:我又冇說魚稱老師要炒你??】
溫頌年抬眼便看見朝自己邁步而來的男朋友——
你這不就是有在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