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是暖暖啊
許是十幾年來冇有見過陽光。
女人的臉是近乎透明的蒼白。
歲月似乎冇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更令人覺得詭異的是。
那一雙同溫玫瑰如出一轍的杏眸望來時。
不像是成熟女人該有的眼神,倒像是如同孩童一般,清澈又迷茫。
特彆是在看到這麼多人的時候。
女人驚恐地往被子裡縮去。
可在看到溫玫瑰的時,她如同天真孩童一般歪頭,怯生生開口:“姐姐,你跟我長得好像啊……”
溫玫瑰的眼淚瞬間決堤。
在看到媽媽這一刻,所有強撐的堅強都土崩瓦解,
她渾身癱軟,原地下滑,差點摔倒在地。
幸好被李丞及時扶住。
坐在床邊的溫意見溫玫瑰突然嚎啕大哭。
哭得傷心欲絕,撕心裂肺的模樣。
她有些手足無措地起身。
許是被感染了一般,又或許是母女連心。
溫意隻覺得自己心臟抽痛,杏眸也泛起了淚,“姐姐,姐姐你彆哭……是阿意的錯,阿意不該惹姐姐哭的……”
可她一動,一陣金屬碰撞的窸窣聲便響起。
眾人的眼光不自覺朝著女人的腳腕看去。
隻見女人的踝間扣了一個精緻漂亮的金屬鏈子,上麵甚至還鑲嵌了一圈鈴鐺,稍稍一動便丁零噹啷的,清脆悅耳。
鏈子的另一頭,鏈接在床頭延伸出來的鐵圈上。
可那圈鈴鐺下的青紫勒痕,卻比鏈子更觸目驚心。
溫意不懂這副枷鎖是什麼意思,但見所有人都往她腳踝上看去。
她像是想到了恥辱的事情,有些無措地縮了縮腳。
溫意似乎怕極了,不斷往角落縮去,眼淚直流,“我要阿卓,我要阿卓……”
阿卓?
淩卓?!
溫玫瑰心裡生出滔天恨意。
她從冇有這麼一刻,這麼恨一個人!
因為擔心溫意情緒過分激動,所以早就準備好的心理醫生也不敢隨意上前。
最後,還是溫玫瑰攙扶著牆壁,緩緩朝著溫意走去。
“媽媽……”
輕輕柔柔的一聲叫喊,讓溫意懵懂的眼眸有過一瞬間的清醒。
她也不哭了,隻是呆呆望著眼前這個與自己有著八分相似的少女。
像是鐫刻在心裡一般,溫意唇瓣微張,緩緩吐出,“暖暖。”
時隔十四年,再一次聽到從母親口中喊出這個小名。
像是被驚雷劈中,溫玫瑰渾身一顫。
她的眼淚簌簌直掉,眼尾都已經泛紅,卻依舊剋製著哭腔,“是我,媽媽,我是暖暖。”
溫意像是有所觸動一般,她緩緩朝著溫玫瑰靠近,“是我的暖暖,我的……女兒?”
可突然,她像是受到什麼刺激一般,杏眸圓瞪,朝著溫玫瑰低吼,“你胡說!阿卓說我的暖暖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
而後,她害怕得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嘴裡喃喃自語,“我的暖暖,不要我了……”
溫玫瑰搖頭,再也控製不住自己了,她猛地撲在溫意麪前,哭得不能自已,“媽媽,我是暖暖。我怎麼可能不要你……”
她捧著媽媽的臉,聲嘶力竭,“媽媽,你看看我啊。”
即使哭到絕望,卻依舊緊緊拽著媽媽的手,“媽媽……”
“媽媽……”
溫意隻覺得眼前眩暈,頭好痛,心臟抽痛。
好像有什麼恐怖的,絕望的,肮臟的記憶被自己忘掉了一般。
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不對不對不對。
她是誰?
對了,她是溫意!
她是暖暖的媽媽。
十四年前她被淩卓打暈帶到這間地下室,一呆就是十四年。
她逃過,跑過,絕望過,自殺過。
可都逃不出那個男人的手掌心!
每次被抓回來就是更加絕望的,殘忍的,肮臟的懲罰。
逃不掉,真的逃不掉。
後來……
後來她就變乖了。
淩卓以為她轉變心意了。
不再防著她了。
溫意趁著淩卓睡著的時候,想要用一根從地上撿到的鋼絲殺了他。
可是,她失敗了。
後來淩卓把她拴起來。
給她注射藥物。
她能感覺到自己一天天在變。
好像有人在她耳邊說。
她的世界全完蛋了。
她的身邊隻有淩卓了。
她的女兒不要她了。
於是她一遍遍反駁——
“我的暖暖怎麼不能不要媽媽,怎麼可能不愛媽媽……”
可換來的,是更加恐怖,殘忍的折磨。
直到她說出那句——
“暖暖不要媽媽了,全世界隻有阿卓最愛阿意了……”
淩卓!
那個殘忍的,給予自己半生磨難的男人!
溫意的眼眸終於閃過一絲清明,她緩緩掀開長睫,顫抖的指尖輕輕撫上溫玫瑰的發頂……
“暖暖……”
“媽媽的女兒……”
溫玫瑰淚流滿麵,她蹭了蹭媽媽的手掌心,哭到哽咽,“媽媽,媽媽我在……”
“我們,我們回家……”
我來帶你回家。
可突然,一聲遏製不住怒火的聲音從囚室裡響起——
“你們誰都彆想帶走她。”
房間裡的衣櫃突然被人打開。
從衣櫃裡走出的,赫然就是逃竄已久的淩卓。
他渾身狼狽,頭髮亂糟糟,哪裡還有第一次相見那般淩厲上位者的模樣。
門口所有警察瞬間嚴陣以待。
淩卓見狀,他舉起手槍,而黑漆漆的槍口正對著溫玫瑰的太陽穴。
他的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狠戾,“都彆過來!”
李丞皺眉,連忙安撫,“彆亂來,你想要什麼?”
溫意像頭護崽的母狼,下意識擋在溫玫瑰麵前,用身體擋住了黑洞洞的槍口。
她雙眸迸發出強烈的恨意,“淩卓,你敢傷我女兒試試!”
溫玫瑰震驚望去,卻見那道瘦弱的脊背繃得筆直,像一堵堅不可摧的牆,她聲音哽咽,“媽媽!”
溫意卻還在安撫她,“暖暖不怕,媽媽在呢。”
淩卓表情有一瞬間的怔愣,他呆呆望著溫意。
語氣中更多的是恐懼,是迷茫,是失去掌控的絕望。
他顫抖著唇瓣,“阿意,你記起來了?”
溫意緩緩起身,將溫玫瑰不留痕跡擋在身後,卻將自己的瘦弱身軀暴露在槍口之下,“是,我全都想起來了……”
她望向淩卓,眼神裡終於有了十四年未見的尖銳,“我記得她第一次叫媽媽,記得她怕打雷,記得她小時候總把襪子穿反……”
“更記得那缺席了十四年的母愛,還有作為母親陪伴在她身邊的身份。”
溫意眼裡是滔天恨意,“淩卓,十四年了,把我玩弄在股掌之間有趣嗎?”
是不管不顧想要毀天滅地的狠絕,“看我一次次掙紮,給我希望又讓我絕望,打擊我的時候你快活嗎?”
是讓人心疼的絕望,“剝奪我母親的身份,我作為人的權利。讓我失憶,把我囚禁在這,讓我隻能依附著你而活,你是不是很得意?”
是明晃晃的厭惡,“你這個惡魔,混蛋,我怎麼會愛過你這種令人噁心的人?”
淩卓隨著溫意一句句譴責,脊背無力彎了下去。
可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裡是偏執,是執拗,是病態占有,“阿意,我隻是幫你忘記痛苦啊。”
“你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隻要在我身邊就好了……”
淩卓像是癲狂了一般,“你本來就該屬於我,從十八歲那年在雨裡暈倒開始,你就註定是屬於我的……”
“我愛你啊,我真的愛你啊!”
“可是你為什麼要不聽話,我都跟你說了我跟艾曼青是捧場做戲!我跟她冇什麼的!”
他徹底瘋魔,“你要是覺得她礙事,我把她殺了好不好,彆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