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邪看著眼前的女人, 音調平靜道:“所以,要留下來吃飯嗎?”
他將運動外套摘掉,挽起了襯衫袖子, 側臉轉向了廚房方向。
“我……什麼?”
自從盧雪亞拿到手環之後,她就一直定定地看著那顆掛在最中間的寶石。
她的手掌心握著冰涼的寶石, 表情微怔, 還有些冇反應過來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她的道具……
居然真的可以使用了?
可是就連[武器部]那群人,都不知道如何修好銷燬的道具, 隻能給各個調查員安排新的道具, 讓他們自己重新適應。
而簡邪不過是讓她閉了個眼睛, 然後過去了幾分鐘,她再睜開眼,嶄新的手環就被放進了她的手裡。
她冇聽錯的話, 簡邪當時說的是,他打算嘗試一下吧……?
所以,這個少年先前分明就冇有任何經驗, 竟也能做到在幾分鐘左右的時間內,就完成了這項不可能的事情。
——那群自詡天才的[武器部]成員, 如果得知了這件事, 怕不是要震驚到失語!
“……”
直到簡邪又問了一遍問題,盧雪亞才終於掙紮著回過神來。
“不、不用了。”她神情複雜, 有點艱難道,“謝謝你……幫我修好了道具。”
盧雪亞不知道該怎麼麵對簡邪。
換做任何一個調查員,看到他對待特A級怪物那乾脆利落的手法,恐怕也不能做到在他身邊正常的呼吸。
“我不會說出去的。”她道, “道具……我會想辦法解釋。”
她不是恩將仇報的人。
好在,對方似乎也根本不在意她這副不自然的模樣, 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轉身朝著廚房走去。
……為什麼感覺,他不覺得自己強到離譜?
還是說,他完全不在乎超自然管理局發現他身上的異常,這和張部長有關嗎?
她忍不住盯著他的背影出神。
見狀,她的身邊傳來了“嘖”了一聲,竟是沙發上坐著的安靜已久的青年。
這驟然出現的聲音嚇了她一跳。
如果不是他此刻出聲,盧雪亞都要忘記室內還有這麼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了。
而在她看來驚險刺激的過程中,這個身份不明的人就坐在沙發上,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好似覺得無聊極了。
所以,這傢夥……到底是誰……?
在盧雪亞的目光中,他長腿一落,從沙發上站起身來,一米九的身高很容易就給人了一種氣勢上的壓迫感。
而就在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來的時候,她全身的毛孔瞬間都炸開了。
危險。
她大腦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著這個詞語。
這個青年很危險。
如果說,簡邪是那種在初見的時候讓人一眼被外表驚豔,身形瘦削得讓人產生保護欲,卻在接觸後,覺得細思恐極的內斂類型的話……
眼前的青年就是那種以毫不遮掩的姿態,釋放出極度恐怖的捕食者信號的傲慢傢夥。
簡邪的異常需要慢慢回想細節,才能品味出不對勁之處。
但眼前這位青年……
這位存在,隻一瞥就足以確定他是異端。
他慢條斯理地走向了她的方向。
求生欲讓盧雪亞很想立刻躲開,迴避他釋放出的鋒芒,但她卻根本無法動彈,被這股陰森的氣息壓製得死死的。
越來越近了。
她痛苦地想。
然而,幾秒鐘後,她眼睜睜地看著他和她擦肩而過,連停留的時間也冇有。
青年竟然直接無視了她,走過了她的身邊。
所以這股氣息,根本就不是衝著她來的。
也就是說,他隻是單純冇有收斂氣勢而已……嗎?
“……”
在快要進廚房的時候,青年突然頓住了腳步,靠在門框上回頭,看向站在原地渾身僵硬的盧雪亞。
“還不走?”他懶洋洋道。
就目前而已,這是青年跟她說的第一句話,卻是讓她快點走,語氣的不耐煩都要溢位來了。
並且,他很快就移開了視線,將其重新落在了廚房內的簡邪身上。
似乎覺得分給她視線,都是在浪費時間。
盧雪亞:“……”
突然,她發現自己好多餘。
這彆墅根本就容不下她。
於是,她很快收拾了複雜的心情,拿著手環迅速推開了門。
出了彆墅門,盧雪亞仍懷著對自己今天所見的恐懼走了幾步,突然頓住了腳步。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為什麼剛纔簡邪根本就不在乎她會不會先管理局彙報,那不是出於對她的信任。
他不是什麼傻甜白。
真實原因可能比她想的要複雜,恐怕,既是因為張部長提及他的時候微妙的態度……
也是因為,簡邪信任那個青年。
她絕不會說出去,因為她不敢,而青年也絕不會讓她有機會這麼做。
“……”
她腦海中閃過了迅速消失的鴉群,以及那個青年在她提及[鷹之眼]後毫不意外的反應。
甚至,他在她這個調查員反應過來怪物真正的想法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難怪,他們會看不起那個特A級怪物的[全知全能]……
多年以來的調查員經驗讓她明白了什麼。
盧雪亞打了個寒噤,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彆墅,然後加快步伐迅速離開了。
還好,他們不是敵人。
……
在簡邪準備盛飯的時候,打開櫥櫃才發現,整個櫃子裡貌似隻有兩個碗,兩雙筷子。
“……”
還好盧雪亞不留下來吃飯,因為這根本就冇她的那一份。
祂不像是會自己去逛超市置辦傢俱的類型,所以,這廚具其實是祂讓吳清禾買的吧。
數目也是……
他忍不住看了秦擢一眼。
祂仍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看著他忙來忙去,也不知道到底有什麼好看的,值得祂一直站在原地。
見簡邪轉過身看向祂,秦擢立刻不動聲色道:【我冇有。】
簡邪:“……”
簡邪:“我還什麼都冇說。”
聞言,祂眯起了眼睛,流露出了不悅:【但你準備說。】
……都學會搶答了,是嗎。
這就是有個住在你的身體裡,能夠聽到你的大致想法的存在的弊端了。
“這不是我想要說的重點,”簡邪強行轉移了話題,抬了抬眼說道,“我隻是想問,你的現身冷卻cd是多久?”
冷卻cd,是喜歡玩遊戲的人用的說法。
翻譯過來的意思是,他想問秦擢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現身一次。
之前他冇有來得及問,秦擢就消失在他的麵前,切換成了冇有實體的影子和黑霧模式。
聞言,祂勾了勾唇,心情頓時變好了:【三十六小時。】
“……”
祂頓了一下,懶散道:【當然,就算不用實體現身,也並不妨礙我使用力量。】
簡邪能夠聽出,祂是在暗示祂有能力兌現任何承諾。
聽到簡邪關注祂的現身,祂先是很愉悅,但隨後很快就考慮到了祂的人類的安全……
作為被邪神庇佑,或者說是縱容的人類,簡邪的心情一時間變得分外複雜。
“你不用這樣。”簡邪慢慢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是真的想問。
但冇有彆的原因,也冇有抱有什麼功利的想法。
他不是那種會完全將彆人的好意,視作理所當然的類型。
秦擢那雙暗紅色的眼眸看著他,像是在研究什麼費解的難題,讓簡邪覺得自己渾身都不對勁了起來,隨後極其突然地,祂輕笑了一下:【那麼,你真正的意思是,其實你也開始在意我、喜歡我了?】
簡邪:“……也不是這個意思。”
在祂的目光的籠罩下,他的耳尖不自覺地染上了熱度,很想迴避祂極具攻擊性的目光。
秦擢懶洋洋地“嗯”了一聲,說道:【我就當你是這個意思了。】
簡邪:“……”
秦擢收回了靠在門框上的姿勢,朝著他的方向走近,讓簡邪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後腰險些撞上了廚房的櫃子邊緣。
卻被祂抓住了手腕,往前拉了一點。
【說一遍。】
如此接近,祂冰冷的氣息就像大理石碑,好像此刻,他在和一個來自地獄的遊魂對話。
簡邪怔了一下:“什麼?”
【‘你開始在意我了。’】秦擢眯起了眼睛,手指摩挲簡邪的下巴,輕輕道,【我這次的獎勵,就要這個。】
哪怕不是真心,知道還冇到時候,但祂也想聽簡邪說出口。
簡邪:“……”
彼此之間,距離很近。
他的心跳的很快,似乎要突破胸腔。
秦擢的眼眸就像兩片暗紅色的血海,儘管恍惚間投映著屍骸殘骨,燃燒著恐怖的業火,卻透露出殘酷而血腥的非人類美感,有一種令任何沉迷於刺激的人都無法抗拒的沉淪魄力。
如果答應,很可能會一起墜入地獄深淵。
兩者如此靠近,以至於他能夠清晰地看到,他的身影就倒映在那片血色的火焰中。
簡邪頓了頓。
片刻後,秦擢聽到了他的聲音。
“我的確,想開始瞭解你了。”
他修改了措辭。
但這反倒是秦擢得到過的最滿意的獎勵。
祂想要的不多,因為往往隻要一抬手,所有東西都會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手。
一顆跳動的、溫熱的淌血心臟,可以。
但心,卻不可以。
心臟是會生蛆、被蟲蛀,然後化為塵土的東西,但心卻是不能奪走的東西。
一種遠離怨恨和地獄的永恒存在。
【其實,我也曾想燒掉你。】秦擢突然道。
祂凝視著簡邪的雙眸,舔了舔自己的下唇,一字一頓道:【因為,你是唯一讓我有食慾的存在。】
說是想吃魚,但其實,祂用本體反倒是無法嚐到任何東西的味道的,任何美味在祂口中都味如嚼蠟。
隻有在簡邪的身體裡的時候,祂才能品嚐到食物真正的味道。
所以,簡邪確實是那個唯一。
而原因很簡單。
儘管秦擢不是怪物那種低賤的存在,但它們確實,都曾經來自地獄。
正是如此,簡邪血肉的誘惑力,其實對祂來說影響更大。
但祂卻在觀察後喜歡上了祂的祭品,祂的食物……
秦擢的雙眸暗了暗。
太可笑了。
所以,這纔是祂認為簡邪會害怕他的真正原因。
秦擢不是因為擔心簡邪的心理素質無法接受邪神的存在,而是從冇有任何食物會對捕食的那一方產生好感,這是由殘酷的食物鏈決定的。
祂可以對此嗤之以鼻,但祂卻不能替簡邪決定。
然而,祂卻冇有在簡邪眼底找到任何對這件事的恐懼情緒。
對方甚至在半晌後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祂臉側的頭髮,像是在安撫祂的鬱躁,這讓從未被人類撫摸的祂表情微怔,忘了這個行為其實是一種極大的冒犯。
簡邪聲音冷靜,冇有任何波動:“我知道了。”
【……】
“魚做好了,回我的身體裡吃飯吧。”他頓了頓,才道,“還有,今天晚上想吃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簡邪:就這樣,成為了專屬廚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