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溫泉的水汽散了些。盛少遊動了動,胃裡空落落的。
「餓了?」花詠手臂還環在他腰上,仰頭問。
「嗯。」盛少遊應得有些懶。
「叫人送進來,還是去餐廳吃?」花詠手指在他腰間輕輕一撓,「老闆說主屋那邊有個小廳,風景好,也靜。」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盛少遊想了想:「去餐廳吧,躺久了,想起來走走。」
「好。」
兩人換上家居服,沿青石路往回走。繞過一叢修竹,那間木屋亮著暖黃的燈。
老闆等在門口,笑著側身:「這邊請。餐備好了。」
說是餐廳,其實就是間敞亮的屋子,大窗戶對著山影。一張矮桌,兩個軟墊,幾樣菜已經擺好,熱氣微微冒著,味道清淡,卻勾人食慾。
屋裡沒別人。老闆在門外躬身:「二位慢用。」便輕輕帶上了門。
花詠挨著盛少遊坐下,先給他盛了小半碗湯:「嘗嘗,小心燙。」
盛少遊接過來,慢慢喝了一口。湯很鮮,暖乎乎的,胃裡舒服不少。
「怎麼樣?」花詠盯著他問。
「挺好。」盛少遊說,夾了片蒸魚。
花詠笑了,自己也舀湯喝,眼睛卻沒離開盛少遊:「那多吃點。這魚看著不錯,沒刺。」
他夾起一塊,仔細看過,才放進盛少遊碗裡。
盛少遊吃了,點點頭:「嫩。」
花詠看看窗外暗下來的天,又看看盛少遊,忽然說:「盛先生,這裡真安靜。」
「嗯。」盛少遊應著,給他也夾了筷子青菜。
「就我們倆。」花詠聲音低了點,「好像整個世界就剩我們倆了。」
盛少遊抬眼看他:「不喜歡?」
「喜歡。」花詠湊近些,額頭抵了抵盛少遊的肩膀,「和盛先生在一起,哪裡都好。這裡尤其好。」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沒人打擾,好像時間都變慢了。」
盛少遊沒說話,伸手用指尖抹去花詠嘴角一點湯漬。
花詠順勢抓住他的手指,放在唇邊親了親。
一頓飯吃得安靜又漫長。
飯後,老闆送來一壺消食的熱茶和兩碟低糖小甜點,再次退開。
兩人移到窗邊軟榻並肩靠著。花詠攬過盛少遊的肩,讓他靠得舒服些,隨口聊著小花生的趣事,或是公司裡無關緊要的瑣碎。
夜風吹進來,帶了涼意。花詠扯過薄毯蓋在兩人身上。
說著說著,盛少遊覺得肩頭越來越沉。偏頭一看,花詠閉著眼,呼吸勻長,竟是睡著了。
大概是真放鬆了,泡得舒服,吃得也舒服,花詠一向警覺,這會兒卻睡得毫無防備。
盛少遊沒動,也沒叫醒他,隻是靜靜坐著。
窗外星星一顆顆亮起來。月光照在花詠臉上,盛少遊看著他,看了很久。
直到他睡熟了,盛少遊才一點一點從他臂彎裡挪出來。
睡夢中的人含糊地哼了一聲,手臂無意識往懷裡摟了摟,沒撈到人,眉頭微微皺起,眼看就要醒。
盛少遊立刻停下。等到那眉頭再度舒展,呼吸重新變得綿長,他才繼續動作,最後小心翼翼地將一個軟墊塞進他的臂彎裡。
花詠抱住了軟墊,蹭了蹭,沒再動。
盛少遊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拉開移門,側身出去,又輕輕合上。
門外廊下,老闆安靜候在暗處,見他出來,才上前半步,壓低聲:「盛總?」
盛少遊點了點頭,取出手機迅速打字:蛋糕現在送到天幕台。隻要一支小蠟燭。另外,把我之前讓你備的那兩支大蠟燭一起拿來。
老闆掃過螢幕,點頭轉身離開。
盛少遊站在原地。夜風帶著山間的涼意拂麵而來。他低頭,點開另一個對話方塊。
盛少遊:過來吧,天幕台。別出聲,從側麵竹林過來。
沈文琅秒回:知道了。
盛少遊收起手機,望向主屋另一側那條通往鬆間的小徑。夜色濃重,竹林掩映,幾乎看不清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旁邊取下一盞光線提燈,點亮,提著它慢慢往下走。
走了兩三分鐘,前麵竹影晃動,沈文琅的身影露出來。他一手攬著高途,另一手虛擋在高途身前,替他撥開橫斜的枝杈。
沈文琅看見盛少遊手裡的燈,和他獨自一人,眉頭擰起:「搞什麼??」
「噓。」盛少遊將手指抵在唇前,把燈和一直拿在手裡的大蠟燭遞了過去,「拿著這個。上去,別出聲。等我訊號點蠟燭。」
沈文琅看著那支超大號蠟燭,愣了一下,接過來,表情有點古怪:「這什麼玩意兒?」
「照明。」盛少遊又看了一眼高途,問,「能走嗎?」
高途點頭:「可以。」
沈文琅還想說什麼,高途輕輕拉了他一下。沈文琅閉了嘴,接過燈,另一隻手更緊地攬住高途,嘟囔了一句:「麻煩。」
三人沿小徑返迴天幕台。
盛少遊走向平台另一側。老闆已經將蛋糕放好,上麵插著蠟燭,旁邊放著一盒火柴。
盛少遊拿起火柴,卻沒有立刻劃燃。
他側耳聽了聽——木屋裡依舊安靜。花詠應該還沒醒。
他深吸一口氣,劃亮火柴。火苗躍起,點燃了那支生日蠟燭。
他端起蛋糕,轉身,朝著木屋的方向,一步一步穩穩走去。
………
木屋裡,花詠其實在盛少遊起身時就迷迷糊糊醒了。懷裡一空,他瞬間警覺,可察覺到盛少遊的氣息還在附近,以為人隻是去洗手間,便沒睜眼,懶懶等著。
可等了好一陣,一點聲息都沒有。
他睜開眼。屋內一片漆黑,隻有窗外滲進一點微光。身旁的位置空著,涼了。
花詠坐起身,揉了揉額角。盛先生出去這麼久?
他掀開毯子,朝門口走去。手剛要碰到移門——
門,從外麵被輕輕拉開了。
一點燭光先透了進來。
盛少遊端著點了蠟燭的蛋糕,站在門外昏朦的光中。燭火映亮了他的臉。他看著花詠,眼裡帶著笑意,輕聲哼唱起來。
「Happy birthday to you…」
花詠站在原地,看著盛少遊,看著那燭光,看著光後盛少遊望著自己的眼睛。
盛先生記得。今天是他生日。
歌聲停了。
盛少遊端著蛋糕,向前一步跨進門內。燭光一晃,照亮花詠怔住的神情。
「阿詠,」盛少遊看著他,「生日快樂。」
花詠張了張嘴,喉間發緊,沒發出聲音。
這時,左側角落的陰影裡傳來兩聲輕響,亮起兩團更大的,暖黃的光。
沈文琅和高途站在那兒。沈文琅手裡舉著一支蠟燭,別開臉不看這邊。高途捧著另一支,安靜站著,朝花詠點了點頭,眼裡含著很淡的笑意。
「生日快樂,花詠。」
花詠目光掠過那兩處意料之外的光亮。
盛少遊將蛋糕又往前遞了遞,幾乎碰到他鼻尖。燭火的暖意撲在他臉上。
「阿詠,許個願。」盛少遊聲音溫和。
花詠垂下眼,看著那簇跳動的小火苗。他閉上眼,雙手合十。
願望還需要許嗎?他想要的,早就在眼前了。
那麼,這個願望……
他虔誠地默唸:願我的盛先生,此生歲歲平安,目光所及,皆順遂。再無煩憂驚懼,隻有坦途與暖陽。
他睜開眼,眼底映著光,他看著盛少遊,俯身輕輕吹滅了蠟燭。
火苗熄滅,一縷細煙升起。
幾乎同時——
「咻——砰——!!!」
幾聲巨響!絢爛的光照亮窗外夜空!
金色、銀色、紅色的光流衝上天,漫天光雨流轉,天空被照的透亮,璀璨得晃眼。光透進窗戶,照亮了整個房間。
花詠驀地轉頭望向窗外,瞳孔裡映滿這片為他點燃的絢爛。
盛少遊把蛋糕放到旁邊,走到他身邊,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很暖。
「喜歡嗎?」盛少遊問。聲音混在煙花的轟鳴裡,幾乎聽不清,但花詠聽清了。
花詠沒說話。
他忽然轉身,緊緊抱住了盛少遊,手臂收得用力。他把臉埋進盛少遊肩窩,呼吸微重。
盛少遊任由他抱著,一手環住他的背,另一手輕輕撫過他腦後的發。他偏過頭,唇貼近花詠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低低說道:
「我的阿詠,要歲歲平安,我永遠愛你。」
煙花在夜空中綻開,明明滅滅的光映著天幕台。
沈文琅瞥了一眼那對相擁的身影,攬過高途,順手替他攏了攏外套。
「走了,回我們那。」
高途沒反對,點了點頭。
沈文琅便攬著他,拿起地上的蠟燭,另一隻手牽住高途,轉身沿著來時的竹林小徑離開了。
光暗下去又亮起來,花詠稍稍退開一點,抬眼看向盛少遊。盛少遊也正看著他,手指蹭過他眼角。沒說什麼,隻是湊近吻住了他。
花詠立刻回應,唇齒交纏間,呼吸亂了,心跳得很快。
窗外,光與聲的盛宴還在繼續。金色、紫色的光流一次次劃過他們交疊的身影,明明滅滅。
良久,唇分。兩人額頭相抵,喘息交織。
「盛先生,你什麼時候安排的這些?」花詠問。
「早就想了。」盛少遊的呼吸有些急,拇指摩挲著他的臉頰,「生日總不能忘。」
花詠盯著他看了幾秒,湊上去,在他下唇不輕不重咬了一口,又貼著他唇角親了親,才低聲說:「我很喜歡。」
盛少遊沒應聲,隻是手臂環緊了些。兩人安靜抱著,遠處城市的燈光模糊成一片。
「阿詠。」盛少遊忽然開口,「阿詠,等小花生長大些,能接手了,我就把公司交給他。」
花詠身體微微一頓,抬起眼看他。
盛少遊迎著他的目光,繼續低聲說:「到時候,找個喜歡的地方。就我們兩個,每天散散步,看看書,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陪著你。」
花詠眼睛睜大了些。他愣了幾秒,忽然笑起來。
「真的?」
「嗯。」盛少遊點頭,看著他的笑容,自己唇角也彎起弧度,「真的。」
「好啊。」他說,「到時候我天天粘著盛先生。」
「現在不也天天粘著?」盛少遊瞥他。
「那不一樣。以後就真是隻有我們了。」他過了幾秒,纔想起什麼似的嘀咕:「不過…那還得等好久呢,小花生現在才那麼點大……」
「嗯,還要好多年。」盛少遊低頭,吻了吻花詠的唇角,「我們慢慢過。」
夜風穿林而過,帶著涼意。
盛少遊將他往懷裡帶了帶,「冷不冷?」
「不冷。」花詠搖頭,抱得更緊,「盛先生,生日歌,你再給我唱一遍吧?現在隻有我們倆。」
盛少遊沉默了兩秒。
「忘了。」語氣傲嬌。
「才沒忘。」花詠抬頭,眼睛彎起來,「快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