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醫院VIP樓層。
盛少遊剛把小花生哄睡,自己靠在床頭,眉眼間帶著倦色。花詠端了杯溫水坐在床邊,正要勸他休息,床頭櫃上,他自己的手機螢幕亮了——隔壁病房的呼叫鈴轉了過來。
花詠瞥了一眼,站起身:「盛先生,隔壁好像有事,我去看看,你躺著別動。」
盛少遊已經掀開被子:「一起。」語氣不容商量。
花詠知道拗不過他,順手拿過外套給他披好,扶他下床。另一隻手摸出手機,快速打了幾個字。
花詠:常嶼,速來醫院。
兩人走到門口,隔壁房門正好被猛地拉開,沈文琅慌亂的聲音撞進走廊:「醫生!護士!快來人!高途——!」
盛少遊和花詠對視一眼,加快了腳步。
隔壁病房門口,沈文琅半抱著高途。
高途整個人靠在他懷裡,身體蜷著,臉色慘白,額發被冷汗打濕。他死死咬著下唇,已經咬出血印,硬是一聲沒吭,隻有齒縫間溢位的悶哼,和因為劇痛止不住的輕顫。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文琅……」高途閉著眼,聲音很輕。
沈文琅看見他唇上的血印和那副樣子,腦子一空。
「高途!高途你看著我!別咬自己!」他朝趕來的醫護吼,「快啊!他疼!他疼得受不了!」
醫生護士迅速圍上來,檢查,判斷。
「送手術室!放鬆,跟著呼吸……」
移動床推來,高途在躺平的瞬間,終於泄出一聲極低的痛吟,眼睛緊閉,長睫顫得厲害。
「家屬外麵等!」產房門在沈文琅麵前關上,紅燈亮起。
沈文琅僵在原地,幾秒後,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牆上,悶響一聲。
他死死盯著那扇門。
「文琅。」盛少遊在花詠攙扶下走近,「冷靜點。」
沈文琅扭過頭,聲音嘶啞:「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盛少遊你看到他剛才的樣子了嗎?他嘴唇都咬破了!他從來沒那樣過!」
花詠側身,將盛少遊往後護了護,皺眉看向情緒失控的沈文琅。
盛少遊拍拍花詠的手,示意無妨。
「高途怕你擔心。」盛少遊向前走了兩步,「他比你想像得堅韌。現在你要做的是穩住,等他出來。」
電梯門開,常嶼快步走出來,陳品明跟在後麵。
常嶼一眼看到沈文琅的狀態和亮著紅燈的門,立刻明白了。他走上前,用力握了一下沈文琅的肩膀。
「文琅。會沒事的。高途在裡麵,醫生也在。你得穩住。」
沈文琅抓住常嶼的手腕,「常嶼,他不能有事……」
「他不會有事。」常嶼任他抓著,語氣篤定,「相信醫生,相信高途。」
陳品明也走到盛少遊身邊,低聲問:「盛總,您怎麼也出來了?您需要休息。」
盛少遊搖搖頭:「沒事。」
他的目光落在產房門上。他知道高途能忍,多半是不想外麵的沈文琅更難受。
時間在焦灼裡慢慢過。
花詠的注意力全在盛少遊身上,見他站久了,眉頭越皺越緊。「盛先生,回去等吧……」
他低聲勸,手臂環著盛少遊的腰。
「再等等。」盛少遊握住他有些涼的手。
不知過了多久,產房的門終於開了。
護士抱著繈褓走出來,臉上帶著笑:「恭喜沈先生,是個男孩,父子平安。」
沈文琅在門開的瞬間就沖了過去,他看都沒看孩子,直直盯著護士身後:「高途呢?他怎麼樣?」
「高先生很好,隻是脫力了,出血量正常,需要觀察休息。」醫生跟在後麵補充,「一會兒就送出來。」
沈文琅身體晃了一下,常嶼在後麵扶住。
這時,高途被推了出來。渾身汗濕,臉色蒼白,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但聽到沈文琅的聲音,他還是努力掀開一點眼皮。
「文琅。」
沈文琅撲到床邊,握住他冰涼的手,嘴唇哆嗦,「我在。疼不疼?還疼不疼?」
他看著高途唇上乾涸的血痂,心裡發緊。
高途極輕地搖頭,嘴角試著彎了彎,沒成功,指尖輕輕勾了勾沈文琅的掌心。
沈文琅立刻握緊,另一隻手胡亂抹了把自己的臉,才發現不知何時濕了一片。
護士將繈褓遞過來:「沈先生,看看寶寶?」
沈文琅僵硬地接過,低頭看著裡麵那張紅彤彤、皺巴巴的小臉,神情複雜——有初為人父的無措,有心疼高途的餘悸,也有終於落定的慶幸。
他笨拙地調整姿勢,把孩子往高途枕邊挪了挪,聲音沙啞:「高途,你看,樂樂。」
高途費力地轉過視線,看著那個小生命,眼底掠過一絲微弱卻真切的光。
盛少遊鬆了口氣,對花詠說:「阿詠,我們回去吧。」
花詠立刻點頭,小心扶他轉身,朝常嶼遞了個眼神。
常嶼微微頷首,示意這邊有他。
回到病房,花詠馬上讓盛少遊躺下,蓋好被子,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和手心。
「冷不冷?站了那麼久,傷口疼不疼?」他語氣裡都是擔心。
「不疼。」盛少遊任他檢查,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高途這次也算順利,就是他底子弱,後麵得好好養一陣。」
「盛先生!」花詠俯身,額頭抵著他的額頭,「你現在該想的是好好養你自己,還有我,還有小花生。」
盛少遊看著他寫滿佔有慾的眼睛,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語氣軟下來:「知道了,花先生。」
花詠這才滿意,親了親他的鼻尖。「這還差不多。」
………
高途換上了乾淨的病號服,臉色依然蒼白,呼吸輕淺得有些費力。
護士調整好點滴和監測儀器,輕聲對守在床邊的沈文琅說:「沈先生,寶寶已經做完基礎檢查,很健康,在隔壁育嬰室。您要不要先去看看?」
沈文琅頭也沒回,隻擺了擺手,視線在高途臉上,一動沒動。
護士不再多話,安靜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倆。
沈文琅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他伸出手,想碰碰高途的臉,又怕碰疼了他,懸在半空,最後隻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高途……」沈文琅開口,「聽得見嗎?」
高途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一點,眼神還有些散。他嘴唇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別說話,」沈文琅手指收緊,「你聽我說就行。」
他停了一下,喉結滾了滾,話堵在喉嚨裡,一時不知該從哪兒起頭。
「你剛才……你他媽剛才嚇死我了知道嗎?」他聲音有點抖,「嘴唇都咬破了……疼你不會喊嗎?啊?硬撐什麼!」
高途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因為後怕而顯得有些兇狠的表情,極輕地搖了搖頭,指尖在他掌心很微弱地勾了一下。
「…笨蛋!!」沈文琅哽住了,「下次……沒有下次了。再也不生了,一個夠了。」
高途眼裡掠過一絲很淡的笑意,又緩緩閉上。
他太累了,精神和體力都耗盡了。
沈文琅感覺到他手上的力氣鬆了,呼吸也漸漸變得綿長平穩。他抬起頭,看高途是真的睡著了,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就這麼坐著,握著高途的手,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小心地把高途的手放回被子裡,仔細掖好被角。
又靜坐了幾分鐘,沈文琅才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
他看了一眼睡著的高途,腳步放得很輕,走出病房。
隔壁的育嬰室裡,隻有一個保溫箱,裡麵躺著他們剛出生的兒子。
護士看見他,指了指裡麵。
沈文琅走過去,隔著玻璃看裡麵那小小的一團。
小傢夥洗得乾乾淨淨,正舉著小拳頭,睡得正熟。臉蛋能看出一點高途的影子,尤其是眼睛和嘴巴。
護士輕聲問:「沈先生,要抱抱嗎?」
沈文琅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開門。」
他走進去,在護士的指導下,小心翼翼地把那個輕飄飄又沉甸甸的小生命抱進懷裡。
他抱著他,走到沙發邊坐下,低頭看了很久。
沈文琅伸出食指,碰了碰他緊握的小拳頭,然後慢慢握住了那隻小腳丫。
「高樂樂,」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爸給你取的名。」
他頓了一下,拇指輕輕摩挲著那隻小腳丫,眼神複雜地看著兒子熟睡的臉。
「你爸……」沈文琅的聲音哽了哽,他吸了口氣,才繼續往下說,語氣很認真,「你爸為了你,吃了很多苦。他平時話不多,疼了累了也不說,就自己忍著。」
「你以後,」沈文琅盯著他,「不可以凶他,不可以氣他,不可以讓他難過。要聽話,要對他好,知道嗎?」
小傢夥在睡夢裡咂巴了一下嘴。
沈文琅把這當成了回應。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貼了貼兒子的小腳丫,聲音更輕,「我們父子倆,一起對他好。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