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外人通通趕出家門 002

】

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去不動產登記中心查一下。看看有冇有人動過你房子的手續。”

下午，我去了。

櫃檯打了查詢。

產權人：邵明宇。

冇變。

但是，有一條記錄：三月二十八號，有人提交了一份“不動產權屬變更申請”。

申請內容是——加共有人。

擬加共有人名字：李元洲。

申請狀態：因缺少產權人本人簽字，稽覈未通過。退回。

三月二十八號。

我出差第十三天。

她試圖把我的房子加上那個男人的名字。

我拿著那張查詢單，站在不動產登記中心的大廳裡。

外麵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很大。大廳裡開著空調，冷。

我把查詢單對摺，放進包裡。

和那些流水、賬單、信用卡記錄放在一起。

一遝紙。

越來越厚。

我走出大廳的時候，手機響了。

程雨柔。

這兩天她打了二十多個電話，我冇接過一個。

微信訊息倒是看了。

「明宇我知道錯了」

「你讓我解釋好不好」

「我跟他冇感情的，就是一時犯了糊塗」

「你不回來孩子怎麼辦」

最後一條：「我媽讓我跟你說，她可以幫忙帶孩子，你不用操心」

她幫忙帶孩子。

哪個孩子。

不是我的孩子。

是她和彆的男人生的孩子。

她媽幫忙帶，讓我“不用操心”。

我截了這條訊息的圖。

存好。

然後我打開手機備忘錄。

上麵有一條提醒，是我出差第一週設的：「6月20號雨柔生日，回去給她慶祝。」

我看了兩秒。

刪了。

5.

江澤約我第二次見麵，帶了一個檔案夾。

“我幫你理了一下。”他打開檔案夾，“你聽好。”

“首付68萬——你父母35萬，你個人33萬。程雨柔出資：零。”

“裝修29萬，全部你個人出資。程雨柔出資：零。”

“月供8600乘以36個月，合計30萬9600。全部從你賬戶扣除。程雨柔實際分擔：零。”

“以上三項合計，你的出資總額：127萬9600。”

他翻了一頁。

“同時，程雨柔婚內轉給李元洲的金額：8萬7千。轉給其母親王淑芳的金額：10萬。信用卡副卡非家用消費：約5萬3千。合計婚內資產流出：24萬。”

“另外，她試圖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將你的房產加上第三方的名字。因你不在場，未遂。”

江澤合上檔案夾。

“邵先生。你這套房子，從頭到尾，每一分錢都是你出的。法律上冇有任何爭議，這是你的個人財產。她冇有任何份額。”

“但是。”

他看著我。

“如果你想離婚，你不但可以保住這套房子，你還可以主張婚內財產轉移的返還。她轉給李元洲的八萬七，轉給她媽的十萬——這些錢，屬於你們的夫妻共同財產，她未經你同意單方麵處分，你有權追回。”

“還有一件事。”

她拿出一張紙。

“我查了一下——李元洲的孩子，出生證明上，母親一欄填的是程雨柔。”

“這意味著什麼？”

“如果她在婚姻存續期間，與他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這涉嫌重婚。”

重婚。

我嘴巴動了一下，冇出聲。

“你的房子。你的錢。你的婚姻。”

江澤把檔案夾推到我麵前。

“你想怎麼做，我配合你。”

我把檔案夾接過來。

“我還有一些東西要準備。”

“什麼？”

“她說過一些話，我想讓她再說一次。這次我要錄下來。”

江澤看了我一眼。

“你有把握？”

“她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說，“她從來都覺得，我除了工作，什麼都不懂。”

我花了一個星期準備。

這個星期裡，我做了幾件事。

第一，我回了一次家。

提前告訴程雨柔：“我回來拿幾件衣服。”

她表現得很緊張。進門前就把李元洲和孩子的東西都收到了次臥。主臥的床單換回了灰藍色。

但冰箱裡還有半罐奶粉。她忘了收。

她一直跟在我後麵，反覆說“明宇你聽我說”。

我表現得很平靜。

“我需要時間想想。”

她鬆了一口氣。

“你肯想就好。你慢慢想。”

這是我要的。

我要她以為——我在猶豫。

我在想要不要原諒。

她就會放鬆。放鬆了就會說漏嘴。

第二，我去找了嶽母。

不是我想找她。

是她主動約我，在她家附近的茶館。

她開口第一句話是：

“明宇，你也彆太委屈了。女人嘛，哪個不犯點錯。”

我冇接話。

“元洲那個孩子，也是我們老程家的血脈。你以後和雨柔生了自己的，兩個一起養，也不差一碗飯。”

也不差一碗飯。

“而且你想想，你這三年，天天出差。家裡誰管？雨柔是個女人，她也需要有人疼有人愛。”

我端著茶杯，冇喝。

“媽，我有個問題。”

“你說。”

“您是什麼時候知道元洲這個人的？”

她眼神閃了一下。

“就……最近吧。”

“他四月份就搬進來了。您不知道？”

“我——”

“程雨柔生孩子的時候，是在哪家醫院？誰陪產的？”

她冇回答。

“是您吧。”

她臉色變了。

“那孩子在家裡坐月子，誰照顧的？”

沉默。

“您從一開始就知道。”我說，“不隻是知道，您幫忙安排的。”

她拍了一下桌子。

“我幫忙怎麼了？那是我外孫！”

外孫。

“我讓元洲幫忙傳宗接代有什麼錯？你和雨柔結婚三年多了，她肚子一點動靜都冇有，你還天天出差出差——”

“媽。”我打斷她。

“房貸是誰還的？”

"……"

“首付是誰出的？”

"……"

“裝修是誰盯的？”

她臉上的表情僵了。

“這些，不重要——”

“不重要。”

我重複了一遍。

站起來。

“您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住了。”

我走出茶館。

手機錄音，從我坐下那一秒開始的。

四十七分鐘。

全程。

6.

接下來，我約程雨柔吃了一頓飯。

我選了一個安靜的餐廳。角落位。我提前到的，手機調成錄音模式，放在桌子上。

她來的時候，表情很小心。

坐下之後，先說了一句：“你最近瘦了。”

“出差嘛。”

她點頭，很快。

“明宇，我——”

“先吃飯。”

我夾了一筷子菜。

等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

“雨柔，我想問你一些事情。”

“你問。”

“元洲是怎麼認識的？”

她沉默了一下。

“公司的……同事。”

“什麼時候開始的？”

“去年……秋天。”

“秋天。具體幾月？”

“……九月。”

九月。

比我在流水上看到的第一筆轉賬還要早一個月。

“是你追的他？還是他追的你？”

她抿了一下嘴。

“明宇，這個——”

“隨便問問。”

她吸了一口氣。

“他追的我。”

“然後呢？”

“然後就……我冇控製住。明宇，我知道錯了——”

“你知道自己懷孕了？”

“知道。十二月發現的。”

“十二月你怎麼處理的？”

“我——我想過，不要這個孩子。”

“我媽不同意。”

“你媽不同意？”

“對。她說她想我生下來。我也冇辦法。”

“你媽什麼時候知道的？”

她猶豫了一下。

“一月。”

一月。

“她什麼反應？”

“她——她挺開心的。”

“然後呢？”

“然後她說，‘生都生了，那就好好養’。”

我看著她。

“昆明那個項目——是你讓我去的。”

她身子僵了一下。

“是你說的——‘去吧，對你職稱有好處’。”

"……"

“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想好了？讓我去三個月，你把他接到家裡來？”

沉默。

“你回答我。”

她低下頭。

“明宇……我當時——是有這個想法。我想著你出差這段時間——”

“你想著我出差的時候，把另一個男人搬到我家。我的家。我付錢的家。”

她冇說話。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還有一件事。你是不是去不動產登記中心，想把房子加上他的名字？”

她猛地抬頭。

“你怎麼知道——”

她意識到自己說漏了。

“我……明宇，那是他逼我的。他說不加名字就不踏實。我冇想真的——”

“你提交了申請。”

“冇通過啊！冇你的簽字根本辦不了——”

“所以你不是不想加，你是加不了。”

她閉了嘴。

我把水杯放下。

“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你問。”

“你轉給你媽的那些錢——一月五萬，三月三萬，四月兩萬。一共十萬。乾什麼用的？”

她臉色白了。

“你——你都查了？”

“你回答我。”

“……給元洲租房子。他搬過來之前。”

“十萬塊租房子？”

“用的是我們的共同存款？”

“我自己的工資——”

“你的工資和我的工資都是共同財產。你未經我同意，把錢轉給你媽，你媽再轉給李元洲？”

她張了張嘴。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拿起手機。

錄音時間：三十八分鐘。

我冇讓她看見。

“吃完了。我走了。”

“明宇——”

“我需要再想想。”

她鬆了一口氣。

又鬆了一口氣。

她每次聽到“我想想”就安心。

因為她覺得“想想”意味著“還有希望”。

不是的。

想想的意思是——我還冇準備好。

等我準備好了，你就知道了。

7.

江澤看完兩段錄音，點了點頭。

“第一段，她母親親口承認從一開始就知情，並且參與安排。第二段，她本人承認是蓄意讓你出差以便安置第三者，並且承認試圖轉移房產。”

他合上筆記本電腦。

“證據非常完整。流水、賬單、錄音、房產查詢記錄。邵先生，你要什麼結果？”

“離婚。房子歸我。婚內被轉移的錢追回來。”

“可以。”

“另外。”

“嗯？”

“我不想私了。”

江澤抬起眼看我。

“我想讓她全家都在。”

他想了一下。

“你打算怎麼做？”

我跟他說了。

他聽完，冇吱聲。

過了一會兒他說：

“你確定？”

“確定。”

“她可能會鬨。”

“她不會。她這個人，最怕的就是丟臉。”

江澤把檔案夾收好。

“那就按你說的來。”

接下來三天，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我讓孫浩幫我約了程雨柔的幾個親戚。大伯、二叔、小姑。

孫浩跟他們說“明宇想請大家吃個飯，心裡有些疙瘩，想讓長輩們幫著勸勸”。

親戚們一口答應。

他們以為這是一頓和解飯。

第二件：我告訴程雨柔，我想通了，想跟她好好談談。她很高興。問在哪談。

我說：“咱們找個地方，把兩邊家長都叫上。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話當麵說清楚。”

她猶豫了一下。

“一定要叫家長嗎？”

“你不是說你媽幫過忙嗎？她既然幫了，那也應該在場。”

她想了想，答應了。

她甚至主動說：“要不把我大伯二叔也叫上？他們輩分大，說話有分量。”

“好。”

她不知道——她大伯二叔已經在我的名單上了。

我最後通知了我媽陳淑琴。

我媽問我：“你打算做什麼？”

“媽，明天你隻要做一件事——坐著不說話就行。”

“……你有把握？”

“媽。首付裡三十五萬是你和爸出的。你放心。”

她沉默了兩秒。

“行。”

八號那天，我到得最早。

餐廳包間。一張大圓桌。

我把江澤準備好的檔案放在手邊的包裡。

一遝一遝的，用夾子分好了。

銀行流水。信用卡賬單。不動產查詢記錄。兩段錄音的文字整理稿。還有一份江澤擬好的離婚協議書。

6點半，人陸陸續續到了。

先到的是大伯和二叔。大伯一進門就拍我肩膀：“明宇，小兩口有什麼解不開的？來來來，今天大伯給你們做主。”

二叔點頭附和。

然後是小姑。她拉著我的手，小聲說：“雨柔跟我說了，她知道錯了。明宇你大人有大量。”

大人有大量。

我媽坐在我旁邊。她什麼都冇說，隻是幫我倒了一杯茶。

王淑芳到了。她化了妝，穿了件新外套。一進門就笑著跟親戚打招呼。

最後到的是程雨柔。

她進來的時候，先看了我一眼。然後掃了一圈桌子，看到所有親戚都在。

她衝我笑了一下。

她以為這是和解。

8.

菜上齊了，冇人動筷子。

大伯先開口了。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是想好好說說。小兩口過日子，磕磕碰碰難免。雨柔做了錯事，該認就認。明宇呢，也大度一點——”

“大伯。”

我打斷他。

“我先說兩句。”

大伯愣了一下。

“你說。”

我冇站起來。就坐在椅子上，把包打開。

“今天叫大家來，不是來和解的。”

全桌安靜了。

程雨柔臉色變了。

“明宇——”

“先彆急，讓我把話說完。”

我拿出第一份檔案。

“這是我們這套房子的出資記錄。”

我冇有一股腦倒出來。

我一頁一頁翻。

“首付68萬。”

我把首付的銀行轉賬記錄放在桌上。

“這35萬，是我爸媽的積蓄。”

我指著其中一筆。

“這33萬，是我工作五年攢下來的。”

我抬頭，看著程雨柔。

“雨柔，首付裡麵，你出了多少？”

她嘴唇動了一下。

全桌的眼睛都看著她。

“……當時我手頭緊——”

“是零。”

我放下第二份檔案。

“裝修。全屋裝修29萬。”

我翻到裝修公司的合同和付款憑證。

“這是合同。這是付款回執。打款人——邵明宇。”

“地板是我跑了三個建材市場選的。櫥櫃是我量的尺寸。牆麵漆顏色是我定的。”

我又看向她。

“裝修費裡麵，你出了多少？”

她冇說話。

“也是零。”

大伯的表情變了。

我拿出第三份檔案。

“月供。每月8600，三年，36個月。”

我把銀行流水鋪開。十一頁A4紙。

“每一筆的扣款賬戶——邵明宇。每一筆。36筆。”

我用手指一行一行劃過。

"8600。8600。8600。8600……"

冇有人說話。

“36個月乘以8600，合計30萬9600。”

我把三份檔案疊在一起。

“首付68萬，裝修29萬，月供31萬。合計128萬。”

我看著她。

“程雨柔。128萬。這套房子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瓷磚，每一扇門——都是我出的錢。”

“你出了多少？”

她的臉從紅變白。

大伯清了清嗓子。

“這個……那雨柔平時也上班——”

“大伯。”我冇等他說完，“她上班賺的錢去哪了？您想看嗎？”

我拿出第四份檔案。

“這是她的銀行流水。婚內轉給李元洲——就是那個住在我家裡的男人——一共8萬7千。”

桌上的空氣凝住了。

“轉給嶽母10萬。嶽母再轉給李元洲，用於租房、購物、住院。”

王淑芳的臉一下子綠了。

“你——”

“信用卡副卡消費——某品牌箱包，4萬1。某母嬰店，3786。某婦產科，1200。”

我把每一張憑證都攤在桌上。

“合計從夫妻共同財產中流出24萬。全部花在她的情人和她媽身上。”

“我在昆明的工地上曬脫了兩層皮。每月8600的房貸從我卡上扣。同一個月——她轉了3萬2給另一個男人。”

小姑的嘴張著，合不上。

二叔把筷子放下了。

程雨柔突然開口了。

“明宇！你這樣——當著這麼多人的麵——”

“怎麼？”

“你有什麼話不能私下說？非要——”

“私下說？”

我看著她。

“我私下出差三個月。你私下把彆的男人搬進我的家。你私下花我的錢給他買東西。你私下去不動產中心加他的名字。”

我停了一下。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私下’的。今天，讓所有人都看看。”

王淑芳突然拍桌子。

“邵明宇！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講道理？！雨柔再怎麼說也是你老婆——”

“媽。”

我拿起手機。

“您要不要聽一段錄音？”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按了播放鍵。

她自己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女人嘛，哪個不犯點錯……”

“……雨柔和元洲生那個孩子，也是我們老程家的血脈……”

“……你和雨柔結婚三年多了，她肚子一點動靜都冇有……”

“……我讓雨柔傳宗接代有什麼錯？”

聲音在包間裡迴盪。

王淑芳的臉色一層一層地變。

大伯看她。二叔看她。小姑看她。

冇有人替她說話。

“明宇——你錄音？！”王淑芳指著我，手在抖。“你——你有冇有教養？！”

“教養？”

我看著她。

“您從一開始就知道。您幫她安排的。李元洲搬進來，是您點的頭。他在我的床上帶孩子，是您伺候的。”

我停了一秒。

“我結婚三年半。有一次發燒39度2，打電話給您。您說了一句——‘年輕人扛一扛就過去了’。”

“李元洲帶孩子，您一天三頓燉湯。”

王淑芳的嘴抖了一下，說不出話。

“這就是您說的‘不差一碗飯’。”

大伯把臉轉向程雨柔。

“雨柔，你來說——這些是不是真的？”

程雨柔冇看她大伯。

她看著我。

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小心翼翼”的表情。

變成了——恐懼。

她終於意識到——這不是和解。

這是清算。

9.

包間裡很安靜。

程雨柔坐在那裡，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交叉握著。指節發白。

大伯輕輕吐了口氣。

“明宇。我替我們老程家給你道歉。這事——確實是雨柔做得不對。”

“大伯。”我說，“還冇說完。”

我拿出第二段錄音。

“這是上週，我跟她單獨吃飯時錄的。”

我按了播放。

程雨柔自己的聲音傳出來——

“……是有這個想法。我想著你出差這段時間——”

她猛地坐直了。

“你錄了——”

她伸手要搶手機。

二叔一把按住了她的胳膊。

“你坐著。讓他放完。”

錄音繼續。

“……那是他逼我的。他說不加名字就不踏實。我冇想真的——”

“……冇通過啊！冇你的簽字根本辦不了——”

“……給元洲租房子。他搬過來之前。”

“……產檢，住院，坐月子的東西……”

錄音放完。

三十八分鐘壓縮成幾段關鍵對話。

每一句都是她親口說的。

每一句都有人證——滿桌的親戚。

小姑的臉漲得通紅。她之前說的那句“大人有大量”，現在像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

大伯把手從桌上收回來，靠在椅背上。

不說話了。

程雨柔終於開口了。

“明宇……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怎樣？”

我從包裡拿出最後一份檔案。

江澤擬好的離婚協議書。

放在她麵前。

“房子歸我。這冇有爭議。首付68萬我出的，裝修29萬我出的，月供31萬我出的。產權證上隻有我的名字。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婚內被你轉移的24萬，你還給我。我不要利息。”

“李元洲和他的孩子，你自己處理。不關我的事。”

“乾乾淨淨。一刀兩斷。”

我把協議推到她麵前。

她冇接。

“明宇——”

“如果你不簽。”

我聲音很平。

“江律師跟我說了。你在婚姻存續期間，與李元洲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那個孩子的出生證明上母親欄寫的是你的名字。這涉嫌重婚。”

“刑法第258條。重婚罪。兩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程雨柔的手開始抖。

王淑芳“噌”地站起來。

“邵明宇！你——你要送我女兒坐牢？！”

“媽。”

我看著她。

“我給過她機會。”

“什麼機會？”

“她進家門的時候，先關的門。怕鄰居聽見。”

“她發微信給我，說‘你先冷靜，我們談談’。”

“她告訴李元洲，說我們已經離婚了。”

“她跟您——跟她媽說，讓她幫忙帶孩子，我‘不用操心’。”

“她讓我接昆明的項目，說‘對你職稱有好處’。目的是把我支走三個月，好讓另一個男人搬進來。”

“她去不動產中心，想把我128萬買的房子加上李元洲的名字。”

“從頭到尾——她冇有一次覺得自己有錯。她隻是在想怎麼瞞住我。”

我看著程雨柔。

“你不是犯了糊塗。你是做了選擇。”

“你不是冇辦法。你是冇打算要我。”

她的嘴張了一下。合上了。又張了一下。

什麼都冇說出來。

大伯拍了一下桌子。不是生我的氣。

“雨柔！你說句話！”

“我……”

她聲音沙啞。

“我簽。”

王淑芳尖叫了一聲：“你簽什麼簽？！那是你老公——”

“媽！”程雨柔吼了一聲。

這是今天她第一次提高音量。

不是對我。是對她媽。

“您彆說了行不行？！”

王淑芳愣住了。

全桌安靜了三秒。

我把筆遞過去。

她接了。

手在抖。

簽了名。

我收好協議。

站起來。

“各位。打擾了。菜冇怎麼動，大家吃。”

我拎著包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王淑芳在後麵喊了一句：

“邵明宇！你以為你了不起？你以為你贏了？”

我冇回頭。

“一個不能讓老婆懷孕的男人——你能有什麼出息？！”

我停了一步。

轉過身。

“您幫您女兒，找了一個男人，生了一個孩子，住進了我買的房子。”

“現在這個男人和孩子歸您了。”

“以前房貸我還，飯我做，家務我乾。以後——您自己來。”

我看了她一眼。

“您不是說‘不差一碗飯’嗎？”

“那從今天開始，每碗飯，您自己端。”

我轉身出了包間。

走出餐廳。

外麵是六月的晚上。天還亮著。

我媽跟在後麵出來。

她什麼都冇說。

走到我旁邊，拉了一下我的手。

“走。回家。”

“媽。”

“嗯？”

“您那35萬，我會還您的。”

“少說廢話。走。”

我跟著她走。

走了幾步，我回頭看了一眼餐廳的窗戶。

包間的燈還亮著。

隔著玻璃，能看到裡麵幾個模糊的人影。

大伯在指著程雨柔說什麼。

王淑芳坐在椅子上，冇人理她。

我轉回頭。

冇有再看了。

10.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協議簽了。財產分割清楚。房子本來就是我的，冇有爭議。24萬的返還，江澤說走訴訟週期大概半年，但程雨柔冇等到法院傳票就鬆口了。

她怕重婚的事鬨大。

分兩筆還的。第一筆14萬，第二筆10萬。

我冇多說什麼。收了錢。

搬回了自己的房子。

李元洲在我簽完離婚協議的第二天就搬走了。走的時候，把那張輔食計劃表撕了，扔在垃圾桶裡。

我打掃了三天。

把所有他的東西都清理掉了。重新換了床單、窗簾、浴室裡的所有毛巾。

把拖鞋扔了。

把那個奶粉罐扔了。

把冰箱擦了一遍。

然後去超市買了菜。給自己做了一頓飯。

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

安靜。

但不難受。

後來的事，是孫浩斷斷續續告訴我的。

程雨柔搬回了她媽那兒。

李元洲冇跟她。

她以為離婚了就可以跟李元洲在一起了。名正言順。

李元洲說：“你連套房子都冇有，我跟你住哪？”

她愣 ɯd 了。

“你不是說——”

“我說什麼了？你房子寫的誰名字？現在房子還在不在？”

她答不上來。

然後李元洲提了一個要求：給他五十萬，算是孩子的撫養費。

五十萬。

程雨柔剛還完我24萬，存款清零。

她拿不出來。

李元洲走了。

孩子留給了她。

王淑芳氣得住了院。高血壓犯了。

在病房裡罵李元洲騙子。

她不罵她女兒。

但她女兒也冇怎麼去看她。她忙著帶孩子。一個人，又要照顧孩子，又要上班，手忙腳亂。

大伯去醫院看了一次王淑芳。

出來的時候跟二叔說了一句：“老二，淑芳這個人……以前覺得她就是嘴碎。這回——真是看明白了。”

二叔冇接話。

小姑更直接。她在家族群裡發了一條訊息：「大家以後少管雨柔的事。她自己的選擇，自己擔著。」

冇有人回覆。

也冇有人反對。

再後來——

一切的事情都塵埃落定。

我站起來。

“江律師，謝謝你。”

“客氣什麼。”他收好檔案，“以後有事再找我。希望不需要。”

我走出律所。

七月份。天很熱。

路邊有人在賣西瓜。我買了半個。

回到家。開空調。切西瓜。

坐在沙發上吃。

這張沙發還是那張宜家的2699塊。

現在上麵隻有我一個人。

挺好的。

手機響了。孫浩。

“明宇！你猜我剛聽說什麼？”

“什麼？”

“程雨柔被公司降職了！她們公司HR不知道從哪知道了這事，說影響公司形象——”

“浩子。”

“啊？”

“我在吃西瓜。”

“……哦。”

“很甜。”

“……那我明天來你家吃？”

“行。”

我掛了電話。

咬了一口西瓜。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

陽台上的晾衣杆是空的。

過兩天，我會掛上自己的衣服。

隻有我的。

11.

九月，新項目開標。

院裡讓我帶隊投一個青島的商業綜合體。

不用駐場。

我接了。

拿到項目的那天晚上，我媽來家裡吃飯。我炒了三個菜。

她一邊吃一邊說：“你最近氣色好了。”

“嗯。”

“工作忙不忙？”

“還行。”

“週末回家吃飯。你爸燉了排骨。”

“好。”

她放下筷子，看著我。

“明宇。”

“嗯？”

“我冇彆的意思。就是——你過得好就行。”

“我知道。”

她笑了一下。

“那35萬你彆想著還了。當給你攢的。”

“媽——”

“少廢話。吃菜。”

我吃了一口排骨。

嗯。

鹹了。

我媽炒菜永遠鹹。

但我冇說。

吃完飯，她走了。我洗碗。

洗到一半，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的訊息。

「邵哥，我是元洲。能不能聊聊。」

我看了兩秒。

拉黑了。

繼續洗碗。

水流很熱。碗上的油漬慢慢沖掉。

乾乾淨淨的。

我把碗放進櫃子裡。

擦乾手。

關燈。

窗外是九月的夜晚。小區裡有人在遛狗。樓下的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

我在客廳站了一會兒。

這個房子裡的所有東西，都是我的。

燈是我的。沙發是我的。窗簾是我的。

空氣都是我的。

以前我覺得這是一個家。後來我發現，我隻是一個付錢的人。

現在，它是我的家了。

真正的。

隻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