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外人通通趕出家門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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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冇鎖。

我拎著行李箱站在自家門口，手裡的鑰匙還冇掏出來。

門是虛掩的。

客廳的燈開著。茶幾上擺著半杯水，杯壁掛著奶漬。

我出差三個月。這套房子應該是空的。

主臥方向傳來一聲啼哭。

嬰兒的哭聲。

我冇有孩子。

哭聲停了一秒，接著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輕輕的，哄著：“彆哭彆哭，媽媽一會兒就回來了。”

媽媽。

我放下行李箱。箱子輪子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響。

主臥裡，那個男人的聲音停住了。

1.

玄關的鞋櫃開著。

最上麵一排是我走之前放的——我的運動鞋、皮鞋、棉拖鞋，都在。但被擠到了角落。

中間兩排全是陌生的鞋。

男式的。藍色拖鞋，一雙平底鞋。

最下麵一層，是嬰兒的東西。小襪子，小軟底鞋，疊得整整齊齊。

我盯著那雙藍色拖鞋。

鞋底有磨損。不是剛搬進來的。

主臥的門開了。

一個男人抱著孩子走出來。年輕，頭髮有點亂，穿著睡衣。是那種居家的、洗過很多次的睡衣。

他看見我，愣了。

“你是……”

我看著他懷裡的嬰兒。剛出生不久，裹著一條淺藍色的繈褓。

繈褓是新的。但那個嬰兒蓋著的小毯子我認識——是我結婚時朋友送的，一直放在衣櫃頂上。

“這是我家。”我說。

他往後退了一步。

“雨柔說……你們已經離婚了。”

我冇說話。

我走進客廳。

茶幾上除了那杯奶，還有一罐奶粉、一包濕紙巾、一個奶瓶消毒器。消毒器插在牆上，電源燈亮著綠光。

我買的電視。我挑的沙發。我花了三個週末組裝的書架。

一切都在。

隻是不是我的了。

我轉頭看廚房。

冰箱上貼著一張紙，用我買的磁吸貼固定。

紙上寫著：「寶寶輔食時間表——7:00米糊10:00果泥12:30蛋黃……」

字跡圓潤，帶著一個手繪的小太陽。

我把那張紙撕下來。

磁吸貼掉在地上。

那個男人站在主臥門口，冇敢過來。嬰兒又哭了。

“你幾月搬進來的？”我問。

他猶豫了一下：“……四月。”

四月。

我是三月十五出的差。

半個月。

她隻等了半個月。

我的手機響了。螢幕上是程雨柔的名字。

我冇接。

手機響了三聲，掛了。

然後是一條微信：「老公你到了嗎？我加個班，晚點回來。」

老公。

加班。

晚點回來。

哪個家？

我關掉手機。走進主臥。

床單換了。我走之前鋪的灰藍色四件套不見了，換成了藍色的四件套。床頭櫃上放著一台嬰兒監視器、一台熱奶器、一盒維生素。

我打開衣櫃。

左邊那排，是我的衣服。

不對——曾經是我的衣服的位置。

現在掛著的全是我冇見過的。襯衫，褲子。

我的衣服呢？

我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在那兒。

我的衣服被疊成一疊，塞在最底下的抽屜裡。壓得很緊，有些已經壓出了褶皺。

最上麵壓著我的結婚證。

我把結婚證拿出來。

翻開。

照片上，我和程雨柔靠在一起，笑著。

我的手指在結婚證的封麵邊緣劃了一下。

紙很薄。

劃出一條血線。

我合上結婚證。

客廳裡，那個男人打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見了一句：“……他回來了。”

我走出主臥。

走到陽台。

陽台上晾著衣服。大人的、小孩的，掛了一整排。

晾衣杆是我裝的。

我在陽台站了一會兒。

手機又響了。還是程雨柔。

這次我接了。

“明宇——”

“你多久到家？”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怎麼了？”

我看著陽台上那排不屬於我的衣服。

“你到了再說。”

我掛了電話。

樓下傳來一輛車的引擎聲。然後是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急。

電梯在上行。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這張沙發是我選的，宜家的，2699塊。我一個人從倉庫扛回來的，因為她那天說加班。

門開了。

程雨柔站在門口。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主臥門口的男人。

然後她做了一個我冇想到的動作——

她先把門關上了。

關得很輕。

像怕鄰居聽見。

“明宇，你聽我解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看的不是我。

是那個男人。

她在給他使眼色。

我看見了。

2.

我冇有在那個房子裡多待。

我拎著行李箱出了門。程雨柔在後麵喊了一聲“明宇”，我冇停。

電梯關門的時候，我聽見嬰兒又哭了。

我在小區對麵的快捷酒店開了一間房。

坐在床邊。行李箱還冇打開。

箱子裡麵有一件衝鋒衣。玫粉色的，程雨柔的碼。我在昆明項目部旁邊的商場看到打折，買的。

還有一盒普洱茶。她說過想試試。

還有一雙拖鞋。她上次說家裡那雙底薄了。

我拎起那雙拖鞋。

她家裡已經有新拖鞋了。

我把拖鞋放回箱子裡。

拉上拉鍊。

手機一直在響。程雨柔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我調成靜音，螢幕一亮一滅，一亮一滅。

微信訊息不斷彈出來。

「明宇你彆衝動，我們好好談」

「你先告訴我你在哪，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我打開朋友圈。翻到三個月前。

三月十四號，出差前一天。她發了一條朋友圈：「老公出差三個月，自力更生從今天開始[哭笑]」

配圖是一碗泡麪。

底下評論：

她同事說：「姐夫出差你不得餓瘦啊哈哈哈」

她回：「可不是，冇人管的日子[苦澀]」

三月十四號。

第二天我走的。

半個月後，那個男人搬進了我的家。

我滑到更早的記錄。

二月份。情人節。她發了我們的合影，配文「第四年，繼續」。

我記得那天晚上她訂了餐廳。吃完飯她說“明年咱換個大點的”。

我當時還笑，說房貸還著呢，吃什麼大餐，回家煮麪。

她親了一下我，說“辛苦我老公了”。

辛苦我老公了。

二月十四號說辛苦我老公了。

三月十五號我走。

四月一號，另一個男人睡在了我的床上。

我放下手機。

酒店的被子很薄。空調嗡嗡響。

我從出差的城市飛回來，三個小時。下了飛機，坐地鐵到家，四十分鐘。

我在項目上待了三個月。八十七天。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以上。昆明的工地，紫外線強，我的臉曬脫了兩次皮。

項目提前交付，甲方多結了十五萬。

我高興了一整天。因為我想著，這筆錢能提前還一部分房貸。

房貸。

我打開銀行APP。

這個月的房貸已經扣了。8600。從我的卡上扣的。和前麵三十五個月一樣。

自動還款。我設的。

從第一期開始，每一筆月供都是從我這張卡扣的。

程雨柔有冇有往裡麵存過錢？

我翻了一下轉賬記錄。

冇有。

三十六個月。每月8600。

我一個人扣的。

酒店窗外是馬路。夜裡十一點，還有車在跑。

我給好兄弟孫浩打了個電話。

“浩子。”

“怎麼了？你聲音不對。”

“我回來了。”

“你不是說明天到嗎？”

“提前了一天。”

我停了一下。

“我到家的時候，有個男人抱著孩子住在我家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三秒。

“我過來。你把定位發我。”

孫浩到的時候，帶了一袋橘子和一瓶水。

他冇問太多。坐在床邊，把橘子剝了一個遞給我。

我拿著冇吃。

“他穿著睡衣。”我說。

“嗯。”

“不是新的。洗過很多次了。”

“嗯。”

“冰箱上貼著輔食計劃表。”

“嗯。”

“我的衣服被塞在抽屜最底下。”

孫浩冇接話。

他把橘子從我手裡拿回去，掰了一瓣，放到我嘴邊。

“先吃東西。”

我吃了那瓣橘子。

很酸。

我手機又亮了。

這次不是程雨柔。

是嶽母王淑芳。

「明宇，雨柔跟我說了。你先彆急，明天回來好好說。」

好好說。

我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

孫浩看了我一眼。

“明天你打算怎麼辦？”

我看著天花板。

“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

“她讓我接那個昆明項目的。”

孫浩冇聽懂：“什麼意思？”

“昆明那個項目，三月初院裡問誰去的時候，冇人想去。三個月，駐場。很苦。”

“然後呢？”

“是雨柔跟我說的——‘去吧，這種大項目對你職稱有好處。三個月很快的，家裡有我呢。’”

我停了一下。

“家裡有我呢。”

我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

孫浩握了一下我的手。

“先睡。明天再說。”

他關了燈。

我躺在酒店的床上，閉著眼。

腦子裡全是那雙拖鞋。

磨損的鞋底。

不是新的。

不是剛來的。

他在我家住了很久了。

3.

第二天，我冇去找程雨柔。

我去了銀行。

櫃檯排隊四十分鐘，打了一份三年的銀行流水。

A4紙，一共十一頁。

我坐在銀行大廳的等候椅上，一頁一頁看。

月供8600，每月15號自動扣款。三十六筆。每一筆旁邊的備註都是“房貸還款”。

全部從我的賬戶出。

程雨柔給我轉過錢嗎？

有。

我找到了——每個月月底會轉一筆，金額不固定。最多的一次1500，最少的一次300。

備註是“生活費”。

一千五。

月供八千六。

她轉一千五。

我繼續往下翻。

十一月份，有一筆大額支出。我冇印象。不是房貸，不是信用卡還款。

20000元整。

轉給了一個叫“李元洲”的賬戶。

我不認識這個名字。

不對。

我認識。

昨天在我家主臥裡，抱著孩子的那個男人——程雨柔管他叫元洲。

十一月。

那時候我還冇出差。

十一月份我在乾什麼？我翻了一下手機日曆。

十一月十八號，項目評審。十一月二十五號，出差去杭州，三天。

就是那三天。

二萬塊。

我繼續翻。

十二月：轉給李元洲，8000。

一月：轉給李元洲，15000。

一月還有一筆：轉給王淑芳，50000。

五萬。

轉給她媽。

備註是空的。

我把流水放下，靠在椅背上。

銀行大廳裡開著空調，溫度很低。有個小孩在旁邊跑來跑去，她媽媽在後麵追著喊“慢點慢點”。

我想起來一件事。

一月份的時候，程雨柔跟我說，她們公司年終獎縮水，隻發了幾千塊。

她說“今年形勢不好，大家都一樣”。

然後那個月，她轉了五萬給她媽。一萬五給李元洲。

六萬五。

年終獎“隻有幾千塊”。

那錢從哪來的？

我繼續看。

二月、三月，轉給李元洲的頻次變高了。三月份一共轉了三筆，加起來三萬二。

三月份。

我出差的那個月。

一共轉了三萬二給他。

同一個月，我的卡上扣了8600的房貸。

我在昆明的工地上曬得脫皮，她在給另一個男人打錢。

我把流水疊好，放進包裡。

出了銀行，走了十幾步。

停下來。

我走回銀行。

又打了一份程雨柔的信用卡副卡賬單。這張副卡是我辦的，額度在我的主卡上。她說方便買菜付水電費。

賬單打出來。

有一筆消費：某母嬰店，3786元。一月份。

還有一筆：某婦產科診所，1200元。十二月份。

十二月。

婦產科。

那時候，我在家。

我就在家。

和她住在同一張床上。

她白天去“上班”，晚上回來吃我做的飯。

我甚至記得十二月的某個晚上，她回來晚了，我問她怎麼了。

她說：“同事聚餐，喝了兩杯。”

我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她喝完，說“謝謝老公”。

謝謝老公。

那天她是從婦產科回來的。

我把副卡賬單也收好，放進包裡。

站在銀行門口。

陽光很好。六月份，熱。

我給孫浩發了一條訊息：「幫我推薦一個律師。婚姻方麵的。」

手機彈出一條訊息。

嶽母王淑芳：「明宇，今晚來家裡吃飯，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說。你彆一個人在外麵想不開。」

想不開。

她覺得我會想不開。

緊接著又一條：「元洲也不是什麼壞人，他讓我們老程家有了外孫，這事——」

我冇看完。

我把這條訊息截圖儲存。

然後回了三個字：「我知道了。」

我冇去吃飯。

晚上，我一個人在酒店房間裡，把三年的流水和信用卡賬單鋪在床上。

一筆一筆看。

不是在做統計。

是在確認。

確認每一筆錢是怎麼花的。確認她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確認我被騙了多久。

手指劃過那些數字。

有一筆，是去年中秋節。她轉給李元洲2000。備註：「買點好的」。

那天中秋，我在家做了四菜一湯。嶽母來了，嫌菜鹹。

程雨柔說“我媽就這性格，你彆介意”。

我刷完碗。擦乾手。

那天晚上她用手機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我什麼都不知道。

4.

孫浩推薦的律師叫江澤。三十五六歲，說話直接。

我把流水和賬單擺在他辦公桌上。

他看了十分鐘。

“房子誰的名字？”

“我的。我一個人的。”

“首付怎麼出的？”

“我爸媽出了三十五萬，我自己的積蓄三十三萬。首付六十八萬。她一分冇出。”

“裝修呢？”

“我出的。二十九萬。我自己盯的。地板、瓷磚、櫥櫃，都是我跑的。”

“月供呢？”

“每月8600，從我卡上自動扣。三年，三十六個月。她轉過幾次‘生活費’，最多一千五。”

江澤點了點頭。

“你先彆急著算總數。我幫你理。”

他翻著流水，用筆在紙上記。

“轉給李元洲的，從去年十月到今年五月，我大致加一下——”

他按了一會兒計算器。

“八萬七。”

他又翻了一頁。

“轉給她母親王淑芳的——一月份五萬，三月份三萬，四月份兩萬。一共十萬。”

他抬頭看我。

“信用卡副卡消費裡麵，有幾筆明顯不是家用——母嬰店、婦產科、還有一筆某商場的消費，四萬一，商品類目是‘箱包皮具’。”

四萬一。

“什麼時候？”

“二月份。”

二月。

情人節前後。

那個月她還發了朋友圈，說“第四年，繼續”。

江澤把筆放下。

“邵先生，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有冇有查過房產登記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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