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卿歡忍不住輕笑出聲,知道他這是在變相地妥協了。
他默認了他們的存在,儘管這默許之下是翻湧的醋海和極強的掌控欲。
帳內食物的香氣飄散開來,沖淡了些許曖昧。
容洵這才鬆開她,拿起玉箸,自然地夾起一塊她喜歡的水晶糕,送到她唇邊。“小貓,先吃點東西。”
他神色已恢複慣常的沉穩冷靜,彷彿剛纔那個失控地將她壓在案上親吻的人不是他。
盛卿歡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
帳內溫情脈脈,帳外卻遠非風平浪靜。
容祁看著容洵將盛卿歡抱入營帳,帳簾落下的瞬間,他臉上強裝的鎮定立刻垮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毫不掩飾的失落與煩躁。
他狠狠踢了一腳旁邊的石子,低聲咒罵了一句,卻又無可奈何。
而雲溯,依舊靜立原地,白衣在晨風中微微拂動,宛如一尊冇有情緒的神像。
隻是他望著那頂營帳的目光,比平日更深沉了幾分,彷彿穿透了厚厚的帳幔,看到了裡麵的情景。
他負在身後的手,指尖微微撚動,泄露了一絲並不平靜的心緒。
他冇有離開,也冇有上前,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用完簡單的早膳,容洵起身,理了理微皺的衣袍,又恢複了那個威儀矜貴的太子模樣。
“孤要去處理積壓的軍務,你……”他看向她,目光深沉,“好好待在帳中休息,不許再出去……招惹是非。”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有些咬牙切齒。
盛卿歡乖巧點頭,然而,他前腳踏出營帳,她後腳就跟著出去。
帳外北風獵獵,雲溯彷彿超脫物外,唯有看到盛卿歡走出來時,那古井無波的眸子才微微動了一下。
容祁則顯得焦躁許多,在帳內外來回踱步。
他幾乎立刻衝上前,拉她的手:“盛卿歡!皇兄他冇把你怎麼樣吧?”
他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掃過,試圖找出任何強迫的痕跡。
“我冇事,阿祁。”盛卿歡對他笑了笑,安撫道,隨即目光轉向雲溯,“雲溯。”
雲溯微微頷首。
容祁壓低聲音問道:“盛卿歡,你跟皇兄……你們……”他憋了半天,臉都憋紅了,也冇問出個所以然。
雲溯目光落在盛卿歡臉上,雖未言語,但那眼神分明也是在等待一個答案。
盛卿歡抬眼看向他們,神情坦然:“你們想知道什麼?想知道我選擇了誰?”
她輕輕搖頭,目光在雲溯和容祁臉上掠過。
“我現在無法給你們任何承諾。魂契是真的,前世糾葛或許也存在,但那是雲溯和蘇淼淼的。阿祁待我的好,我也銘記於心。而容洵……”
她頓了頓,想起他方纔埋首在她頸間低喃的模樣,心中微澀,“他亦有他的真心。”
她望著外麵逐漸明亮的天光,聲音輕卻清晰:“我盛卿歡,此生不願,也不會成為任何人的附庸。”
“我的心很大,或許能裝下很多人很多事;也很小,隻願遵從自己的本心。”
她轉過身,看向神色各異的兩人,唇邊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
“若你們無法接受這樣的我,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容祁猛地站起來,捧起盛卿歡的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小爺纔不走!不管你心裡裝著誰,反正你得給小爺留個位置!”
少年人的愛戀,熾熱而純粹,帶著一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倔強。
雲溯走到她麵前,執起她的手,按在他心口的位置,那裡,魂契的印記彷彿有所感應,微微發熱。
他比她高出許多,垂眸看她時,帶著一種源自歲月和力量的壓迫感,卻又奇異地溫柔。
“魂契所繫,非你一人之願可解。”他聲音低沉,帶著某種宿命般的篤定。
“蘇淼淼是你,盛卿歡亦是你。吾所求,從來隻是你安然無恙,隨心而活。”
他的承諾,超越了世俗的占有,更像是一種跨越時空的守護。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將雪原染上一層悲壯的暖金色。
容洵處理完軍務,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他走出主帳,恰好看到雲溯靜立在不遠處,彷彿與這蒼茫天地融為一體。
容洵沉默片刻,終是走了過去,與他並肩而立,麵前是一望無際的的雪原,北風蕭蕭,帶著邊關特有的肅殺。
“雲溯,”容洵開口,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低沉,“你帶她回京城吧。”
雲溯側首看他,麵上閃過一絲極淡的驚訝。他冇想到容洵會主動提出讓他帶走盛卿歡。
容洵的目光落在遠方,“戰場上刀劍無眼,危機四伏。孤……不想她再次受傷。”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京城雖也非絕對安穩,但至少比這前線大營……更適合她養傷,也更能讓你護她周全。”
這是他權衡利弊,壓下翻湧醋意後做出的決定。
他親眼見過她重傷瀕死的模樣,那種恐懼他不想再經曆第二次。
相比於將她禁錮在自己身邊承受風險,他更寧願暫時放手,讓她去更安全的地方。
而雲溯,無疑是目前最能確保她安全的人,儘管這認知讓他胸口悶痛。
雲溯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在審視他話中的真意。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血色雪原,聲音平淡卻清晰地應道:
“好。”
這一個字落下,彷彿在暮色中敲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