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外雨聲漸密,敲打在車頂上,劈啪作響。
車廂內卻靜得可怕,隻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一個平穩從容,一個壓抑急促。
墮神看著她因憤怒而微紅的臉頰,眼中興味愈濃。
捆仙索隨著她的掙紮微微發光,卻越收越緊,將她的手腕勒出淺淡紅痕。
“彆白費力氣了。”他低笑,“這繩索越是掙紮,便捆得越緊。若你乖乖的……本座或許還會溫柔些。”
蘇淼淼咬緊下唇,彆開臉不去看他。
墮神卻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輕輕轉回來。
銀髮從他肩頭滑落,幾縷擦過她的頸側,冰涼如絲。
“本座等了很久……纔等到這副軀殼徹底甦醒。”他望進她眼底,紅瞳深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偏執。
“神女,你是本座在人世……遇見的第一個人。”
“彆用這種眼神看我。”他拇指摩挲她的下巴,聲音輕得像呢喃,“本座現在……還捨不得殺你。”
馬車不知行了多久,雨聲漸歇,窗外透進朦朧天光。
蘇淼淼從頭至尾沉默,閉目不理,將他所有言語都隔絕在冰冷的屏障之外。
墮神倒也不惱,指尖漫不經心地卷著她一縷長髮把玩,紅瞳中噙著某種近乎愉悅的耐心。
直至馬車停駐。
車門開啟,風捲著雨後濕潤的泥土氣息湧入。
墮神將她打橫抱起,踏下馬車。
蘇淼淼倏然睜開眼。
眼前並非料想中的牢獄或宮殿,而是一片無邊的桃花林。
正是花期,緋雲疊浪,綿延至視線儘頭,風過時落英如雨。
林間有清溪蜿蜒,水聲潺潺,幾片花瓣逐流而去。
“喜歡嗎?”墮神低頭看她,銀髮掃過她頰側,“見你院中有株桃樹,便想著……你或許會喜歡這樣的。”
蘇淼淼抿唇,依舊不語。
墮神低笑一聲,衣袖輕拂。
眼前景象如水麵倒影般晃動、破碎、重組。
灼熱的夏風撲麵而來,桃林瞬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接天蓮葉,映日荷花。
碧色無窮無儘,粉白菡萏亭亭,岸邊泊著一葉扁舟。
蟬鳴乍起,蜻蜓立於荷尖,風過時滿池搖曳生香。
“那夏日呢?”
蘇淼淼怔住了。
她確實……無法對著這樣的景緻,繼續維持冰冷的表象。
尤其當那張與江遇一般無二的臉,用那樣專注又暗藏期待的眼神望著她時。
內心掙紮半晌,她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一個反派,生這樣一張臉做什麼。
算了。
冷暴力戰術宣告失敗,完全被碾壓。
她眨了眨眼,眸中蓄起一層薄薄水光,聲音軟糯:“我想去蓮池泛舟……可以嗎?”
墮神的紅瞳漾開笑意,如血池中投石,層層漣漪都是危險的溫柔。
“你再喚本座一聲夫君,”他目光落在她腕間尚未消退的紅痕上,心底掠過一絲莫名的異樣心緒。“本座便解開捆仙索。”
蘇淼淼眼睫微垂,心思急轉。
這墮神對她懷有好奇。
好奇,往往是心動的開端。
或許,可以換一種方式。
先佯裝溫順,讓他卸下防備,待他陷落時,再給予致命一擊。
她抬眼,眸中波光流轉,忽然綻開一個狡黠的笑:“你是不是……喜歡我?”
墮神挑眉,似笑非笑,語氣戲謔:“神女莫非在人間待久了,看多了話本,將腦子看壞了?”
蘇淼淼不惱,反而眼波愈軟,媚意如絲纏繞過去,聲音甜得能沁出蜜來:
“夫君,我們一同去蓮池泛舟,可好?”
墮神卻蹙了蹙眉:“你有眼疾?”
蘇淼淼:“……”
笑容僵在臉上。
真是拋媚眼給瞎子看,真想口吐芬芳。
誰能想到,墮神竟毒舌至此。
內心征服欲空前高漲——一定要讓這廝日後跪下唱征服!
她尚在腹誹,墮神已抱著她輕身落在小舟上。
他將她放在船頭坐穩,自己則慵懶躺下,屈起一膝。
指尖靈力微動,捆仙索無聲消散。
蘇淼淼低頭看去,他冰涼的手指已撫上她腕間傷痕。
清涼的力量滲入肌膚,紅痕轉瞬平複,疼痛儘消。
她眸光一閃,忽然將裙襬撩至膝彎,露出一截欺霜賽雪的小腿,輕輕搭在他鋪展的紅袍之上。
紅與白相映,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美感。
“這兒也疼。”她仰著臉,眼神濕漉漉的,像淋了雨的小兔子。
墮神定定看她兩秒,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觸感細滑柔軟。
隨即,他握住她雙足,指腹撫過那些細微的擦痕,傷痕與疼痛一同消失。
他手臂稍一用力,將她帶倒,枕在自己臂彎裡,與他並排躺下。
靈力催動小舟,無風自動,緩緩劃入藕花深處。
“乖一點,”墮神閉上眼,一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鬆鬆攬著她,“就當本座養了隻寵物。”
蘇淼淼盯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心跳如擂。
現在殺他……有幾分勝算?
夢想總要有的。
她驟然凝神,將體內所有靈力彙於掌心,毫不留情地朝他心口拍去。
墮神連眼都未睜,隻隨意揮袖。
靈力碰撞的震盪讓小船猛然傾斜,蘇淼淼驚呼一聲,整個人栽進蓮池。
水花四濺。
墮神側身,單手支頭,好整以暇地瞧著她在水中撲騰的狼狽模樣。
“看來還是綁起來省事。”他紅瞳幽深,危險意味漸濃。
蘇淼淼浮出水麵,濕發貼頰,咬牙切齒。
下一瞬,她猛地伸手攥住他衣襟,狠狠將他扯入水中。
墮神眼中掠過一絲罕見的茫然。
水波激盪,蓮葉翻覆。
蘇淼淼在水下屏息,雙臂環住他的脖頸,不管不顧地吻了上去。
墮神身形微僵,下意識地攬住她的腰。
窒息感隨著時間流逝愈發尖銳。
在昏暗的水光與搖曳的荷影間,她的唇舌溫熱而堅決,帶著孤注一擲的蠻橫。
墮神閉上眼。
周遭水流、蓮葉、小舟忽然如幻影般褪色、消散。
刺骨的寒意陡然包裹全身。
蘇淼淼猛地嗆咳起來,睜眼時,隻見四麵皚皚雪山,雪花紛揚。
他們正站在一處陡峭的雪巔之上,狂風捲著雪沫呼嘯而過。
“冷……”她牙關打顫,下意識往他懷裡縮。
墮神將她摟緊,濕衣相貼,彼此的體溫在嚴寒中成為唯一的熱源。
他低頭看她粉潤的唇,忽然又吻了下來。
這次的吻毫無章法,近乎啃咬,帶著某種生澀的侵占欲。
蘇淼淼被他咬得生疼,無奈地歎了口氣,輕輕引導他開啟牙關,唇舌溫柔交纏,在冰天雪地間交換著滾燙的呼吸與濕意。
良久,蘇淼淼在他舌尖重重地咬了一下。
墮神倏然睜眼,眼尾泛紅,呼吸粗重。
他指腹撫過她被蹂躪得紅腫的唇瓣,紅瞳中翻湧著困惑與未饜足的暗色。
“你在這裡,”他嗓音低啞,混著風雪聲,“用了什麼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