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空氣粘稠得幾乎凝滯,無聲的暗流在咫尺之間洶湧碰撞。
蘇淼淼指尖微蜷,那點“見勢不妙溜之大吉”的念頭剛冒了個尖。
“郡主,國師大人到了。”蘭溪謹慎的通報聲恰從門外傳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雲溯?
看來她今天命犯桃花。
蘇淼淼眼波一轉,心底那絲退意霎時煙消雲散,反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來得正是時候。
“請國師進來。”她聲音平穩,清晰地在寂靜中漾開。
殿門輕啟,一道清冷如雪的身影步入室內,帶著夜風的微涼與他周身的疏淡檀香。
雲溯抬眸,目光習慣性地尋向蘇淼淼所在之處,隨即驟然定格。
燭火搖曳,映出軟榻上近乎靡麗又荒誕的景象:
容洵將蘇淼淼牢牢鎖在懷中,姿態是毫不掩飾的獨占;
容祁緊挨在側,指尖無意識地勾纏著她的髮絲,耳根泛著薄紅;
而被圍在中央的少女,雲鬢微亂,唇色水潤嫣紅,正偏頭望來,眼中不見半分窘迫,反而漾著一點近乎頑劣的笑意。
雲溯麵上那一貫平靜無波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雖轉瞬即逝,恢覆成一貫的淡泊清寂。
但那一刹那瞳孔的微縮與氣息的凝滯,已足以讓榻上三人敏銳地捕捉到。
“倒是吾來得不巧了。”他開口,聲線依舊清冽如寒泉。
目光淡淡掃過親昵非常的三人,最終落在蘇淼淼手中那杯已無熱氣的茶盞上。
蘇淼淼卻仰頭將杯中殘茶飲儘,些許茶水從嘴角流下,順著纖細的脖頸,最終隱入衣襟,在領口映出淺淺濕意。
放下茶盞,她抬眸,對上了雲溯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明媚恣意的笑。
“巧得很呢,”她聲音裡帶著茶水溫潤後的微啞,慢悠悠地說,“剛好‘三缺一’。”
剛好湊一桌麻將。
話音落下,寢殿內陷入一種更深的死寂,唯有燭芯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容洵扣在她腰間的手臂猛然收緊,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
他低下頭,灼熱的氣息噴吐在她耳廓,帶著警告和濃重的佔有慾。
唇上還染著她口脂曖昧的嫣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間碾磨而出。
“小貓,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容祁像是被燙到般,倏地鬆開了原本捏著她指尖的手,慌慌張張地向後挪了挪。
雙手無措地護在自己胸前,瞪大的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羞窘和慌亂。
“你……”他隻吐出一個氣音,後續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
“要不……一起?”蘇淼淼卻彷彿嫌這潭水還不夠渾,笑吟吟地朝靜立一旁的雲溯勾了勾手。
那隻手在燭光下白皙如玉,指尖微微翹起,帶著邀請,更帶著明目張膽的蠱惑。
三道目光霎時聚焦於她一身。
容洵眼底翻湧著被冒犯的怒意與一絲被極致挑釁點燃的闇火;
容祁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眼神亂飄;
雲溯則靜靜地凝視著她,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終是清晰地映出了情緒的裂痕。
“小貓,”容洵捏住她精巧的下巴,迫使她轉回頭,望進自己暗流翻騰的眼底。
一字一句地問,“你確定?”
每個字都像是裹著冰碴,又帶著灼人的熱度。
雲溯廣袖下的指尖蜷了蜷,聲線依舊平穩,卻比平日更沉幾分:
“歡兒,莫要胡鬨。”
蘇淼淼非但不懼,反而笑得更燦爛了,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直勾勾地望定雲溯,那眼神既純真又不失風情。
“蘭溪,”她忽然揚聲,嗓音打破了幾乎令人窒息的凝滯,“去醉仙樓,請司珩公子過來一趟……”
“是,郡主。”門外蘭溪應得乾脆,細碎的腳步聲很快遠去。
雲溯不再多言,步履平穩地走到桌邊,撩袍坐下。
他執起那已涼透的紫砂壺,為自己緩緩斟了半杯茶。
茶水注入白瓷杯中的細微聲響,在此刻落針可聞的寢殿內,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修長如玉的手端起茶杯,水麵卻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幾滴深色茶湯濺出,悄然暈濕了他雪白的袖口。
容洵盯著她嬌豔的臉看了半晌,終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洶湧的怒意化為一種近乎無奈的妥協。
他低低歎了口氣,那歎息裡混雜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低頭,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吻。
“你真是……膽大妄為。”
容祁縮在軟榻角落,一雙濕漉漉的狗狗眼緊緊盯著蘇淼淼。
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細若蚊蚋的囁嚅:“這……這樣不好吧……”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臉上卻紅暈密佈,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雲溯垂眸,看著杯中自己微微晃動的倒影,沉默良久。
他終於抬起眼簾,目光沉靜如水,卻又深不見底,直直望向蘇淼淼,一字一句,問得清晰而緩慢:“歡兒,你此言……可是當真?”
他頓了頓,喉結輕微地滾動了一下,聲音裡透出一絲緊繃。
“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你……當真承受得起?”
蘇淼淼迎著他深沉的目光,眼底倏地掠過一抹極亮的光芒,轉瞬即逝。
她唇角的笑意越發深了,更顯得嬌豔奪目,顧盼生輝。
她冇有直接回答雲溯,反而笑意盈盈地掃過三人,聲音不大不小,卻清晰可聞。
“不願者,現在便可離開,我……不強求。”
說著,她忽然伸出纖白的手指,輕輕抬起容祁那幾乎要埋到胸口的下巴。
她傾身湊近,吐氣如蘭,媚眼如絲,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蠱惑人心的味道:
“阿祁,你呢?要……走嗎?”
容祁被她突然的靠近弄得渾身一僵,下巴處傳來的微涼觸感與近在咫尺的馨香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望著她的眼眸,臉上紅暈更甚,心跳如擂鼓。
在短暫沉默後,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又像是被那眼神蠱惑得失了心智,閉上眼睛。
破罐破摔般,囁嚅著吐出了那句:
“好吧、好吧……”
“如果你非要這樣的話……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