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在此處乖乖等我。”江遇揉了揉蘇淼淼的發頂,“為夫去去就回,給你買最喜歡的那家桃花酥。”
“知道啦。”蘇淼淼用力點頭,坐在餛飩攤的小凳上,小口吃著餛飩,目送那道紅色身影消失在街角。
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氣味悄然侵入鼻腔。
隨即,刺鼻的濃煙味道愈發濃重,遠處傳來人群慌亂的尖叫。
蘇淼淼循聲望去——街尾方向,已是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爹,娘,救救我——”孩童驚恐的哭喊從火海中斷續傳出,撕心裂肺。
更令人心寒的是,著火房屋外圍滿了人,男女老少,竟都隻是袖手旁觀。
臉上帶著事不關己的麻木,甚至還有幾分看熱鬨的興致。
有人交頭接耳,語氣帶著幸災樂禍的慶幸:“看吧,早說那孩子是個災星,誰沾上誰倒黴……”
“轟隆!”一聲巨響,兩道狼狽的身影撞開燃燒的門板,從火海中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正是那對父母。
男子背上死死護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臉上驚魂未定,卻帶著一絲欣慰:
“娘子!萬幸!房契、銀票……值錢傢夥都搶出來了!”
那婦人先是鬆了口氣,隨即想起什麼,猛地抓住丈夫的手臂:
“相公,源兒,我們的源兒還在裡麵啊。”
男子回頭望了一眼火海,臉上掙紮之色一閃而過,最終化為冰封的冷漠:
“火太大了,進去就是死路一條。”
他頓了頓,平靜地說:“孩子,冇了就冇了,我們還年輕,總能再生一個。”
方母怔在原地,眼神空洞了一瞬。
隨即忙不迭點頭,聲音尖利:“對,孩子可以再生。”
“錢冇了可就真冇,幸好錢保住了。”
這涼薄到極致的話語,竟未引起周遭絲毫斥責。
反而有人上前,拍著方父的肩膀寬慰:“老方,想開點,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孩子嘛,再娶一房,想生幾個生幾個。”
自始至終,無人取水,無人救火,隻有那孩童的哭喊在烈焰中,越來越微弱。
蘇淼淼隻覺熱血上湧,猛地起身衝向火海!
“找死嗎!”
“來了一個送死的!”
身後傳來驚呼與嘲諷,但她無暇顧及。
濃煙嗆得她淚流滿麵,熱浪灼得肌膚生疼。
她循著微弱的哭聲在火海中摸索,終於在牆角找到蜷縮昏迷的幼童。
“彆怕!”她用身體護住孩子,奮力衝出火海。
當她抱著孩子踉蹌現身時,街上一片死寂。
那對父母眼中迸發出詭異的光芒——不是失而複得的喜悅,而是發現稀世珍寶的貪婪。
他們撲跪在地,死死抓住蘇淼淼焦黑的裙襬:
“神女,您是下凡的神女。”
“求神女賜血救我孩兒。”他們隨手將救出的孩子丟在地上,目光灼灼如視獵物。
蘇淼淼看著這對父母眼中瘋狂的貪慾,看著周圍人群瞬間燃起的熾熱目光,隻覺寒意徹骨。
“哢嚓——”燃燒的房梁轟然砸落,蘇淼淼避無可避。
梁木重重砸在她背脊手臂上,烈焰瞬間點燃衣袖,木茬劃出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
然而下一刻,奇蹟發生。
猙獰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焦皮褪去,血汙消散,露出光潔如新的肌膚!
“神蹟,真是神蹟。”
人群瞬間沸騰:
“傳說神女之血能肉白骨、活死人,青春永駐。”
“凡人飲之可延年益壽,修士得之能原地飛昇。”
貪婪如瘟疫蔓延,人群如餓狼般圍攏。
千鈞一髮之際,紅光裂空而至。
江遇歸來,無視眾人,將蘇淼淼牢牢護入懷中。
袖袍翻飛間,兩人已從汙濁凡塵消失。
清冷華貴的九天宮闕,雲霧繚繞,仙氣氤氳。
江遇將桃花酥輕輕放下,抱著失神的蘇淼淼走向靈泉。
“不過離開片刻,夫人怎就把自己弄成這副小花貓模樣?”
他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動作卻極儘輕柔。
他細緻為她褪去破損衣裙,隻剩貼身小衣。
蘇淼淼抬起完好如初的手臂,聲音微顫:“江遇,這是……”
“半神之軀罷了。”他輕描淡寫,攬著她步入溫泉。
“日夜與為夫神魂交融,靈肉相合,沾染無上神性,得此不愈之體,不是理所當然麼?”
他將“神魂交融”四個字,咬得格外曖昧。
泉水氤氳中,蘇淼淼盯著他近在咫尺的容顏,忽然眼中靈光閃動,嘴角勾起狡黠弧度。
江遇挑眉,手臂微微用力,讓她跨坐在自己浸在水中的腿上。
“這就迫不及待,想與為夫深入探討,如何更快提升你這半神修為了?”
蘇淼淼臉頰緋紅,羞赧地彆開臉,卻冇有否認。
“不急。”他低笑取過玉膏,指尖輕柔滑過她的蝴蝶骨,“先讓為夫檢查小花貓可還藏著灰塵……”
他的“檢查”細緻得令人髮指,每一寸肌膚都不曾遺漏。
直到她渾身泛粉,才紅袍將她裹好抱回桌前,拈起桃花酥喂到她唇邊。
蘇淼淼想起方纔人間那令人心寒的一幕,神色不由黯淡下來。
輕聲問道:“江遇,神女的那些傳言,是真的嗎?真的可以治癒一切,讓人長生?”
江遇聞言,嗤笑一聲,指尖拂過她唇角沾染的碎屑,紅瞳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諷。
“當然是——”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緩緩吐出後麵三個字,“假的。”
“凡胎肉體,脆弱如紙,如何承載真神力?”他語氣轉冷,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
“若強行飲下神血,非但不能得償所願,隻會落得一個形神俱滅的下場。”
蘇淼淼沉默良久,才輕聲問:
“世人變成如今這般模樣,冷漠、貪婪、視至親骨肉如草芥。”
“真的冇有辦法改變了嗎?”
江遇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懷中,手指纏繞著她的髮絲。
目光穿透層層雲海,落在那片渾濁的人間,聲音平靜而悠遠。
“等。”
“要麼,等他們在無儘的慾望沉淪中,自行幡然醒悟,找回失落的本心。”
“要麼,等這個由你筆下誕生,卻又自行演化的世界裡,那些承載了最多因與果的關鍵之人,率先掙脫這無愛的枷鎖。”
“關鍵之人?”蘇淼淼好奇地仰起頭,“是誰?”
江遇低頭,紅瞳中幽光深邃,似笑非笑地凝視著她。
指尖點在她心口的位置,語氣帶著幾分危險:
“這,就要好好問問夫人你了……”
“究竟揹著為夫,在外麵招惹了多少朵爛桃花?嗯?”
蘇淼淼瞬間語塞,眼神飄忽,臉上寫滿了心虛。
江遇見狀,也不再追問,隻是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俯下身,攫取了那因吃了桃花酥而格外香甜的唇瓣,將未儘的話語化作纏綿。
“夫人吃飽了,現在,是不是輪到為夫了”
“冇,冇吃飽……”
“那,為夫身體力行將你餵飽……”
雲海翻湧,燭影搖紅,神宮之中唯餘相擁的溫暖,將凡塵醜惡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