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月墟內,幽暗無光,唯有中央一團翻湧的紫色幽火映照著四周嶙峋的怪石。
火焰中,一張模糊的人臉若隱若現,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低啞:
“隻要人還活著,就會有慾望和貪念,或是金錢名利,或是自私貪婪,或是……”
“世人的貪念使我不斷強大。”
“這世間缺失愛意,人的慾望被無限放大,正一點點蠶食他們內心那些最真摯的情感。”
那團紫火陳述著,語氣裡是抑製不住的狂喜。
江遇一身灼目的紅衣,雙手抱臂,慵懶地睨著它,從袖中摸出一塊蘇淼淼愛吃的糖,慢條斯理地放入口中。
“本尊並未覺得世人的貪念有何錯處。”他語氣平淡。
“慾望也並非洪水猛獸,而是世人鮮活的證明。”
“想吃一口熱飯,想被一人偏愛,想掙那碎銀幾兩,想把平凡日子過得熱氣騰騰……”
“有人追名逐利,有人但求安穩,有人貪戀煙火,本質不過是想讓自己過得更好。”
“無人能站在自己的立場,去評判他人的對錯。”
他的目光穿透虛空,彷彿看到了那個讓他心甘情願跌落神壇的人。
在遇見蘇淼淼之前,他或許永遠無法理解這些塵世瑣碎的渴望。
但遇見她之後,他想把世間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麵前,配合她所有無傷大雅的胡鬨。
他嘗試感受她的七情六慾,學習凡塵禮法,甚至鑽研那些新奇玩意兒隻為讓他們的感情永葆新鮮。
讓她不必去那萬丈紅塵中體驗眾生,因為他就是她的眾生。
“那墮神大人,不妨讓我看看你心中的慾望……”怨靈發出低沉的笑聲,縈繞在江遇周身的紫氣驟然濃重,試圖侵入他的靈台。
然而,不過片刻,紫氣中那張人臉露出了極大的困惑。
聲音瞬間拔高,帶著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我為何窺探不了你的內心?”
“你……你不是墮神!”
江遇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也不是。在此方天地,本尊便是‘墮神’。”
怨靈的聲音開始顫抖,帶著驚恐:“那你心中為何空白一片?你究竟是誰?”
“因為你實力不夠,”江遇輕描淡寫地評價,“還需多練。”
“你是來消滅我的……”怨靈終於感到了毀滅的威脅。
“不必,”江遇搖頭,“封印,便足夠了。”
“你既有實力徹底抹殺我,為何不動手?”
江遇目光淡然,彷彿在闡述天地至理:
“水清則無魚,人清則無友。不責人小過,不發人陰私。”
“有慾望與野心,世人纔有向上的驅動力。慾望與貪念,並非全然是壞東西。”
怨靈沉默片刻,竟生出荒誕的念頭:“或許……我們可以成為朋友。”
江遇嗤笑一聲,帶著神隻獨有的孤高:“本尊,不需要朋友。”
話音未落,他指尖已然捏訣,周身瞬間泛起璀璨奪目的金色神光。
無數古老而神秘的符文自他體內湧出,密密麻麻地飄浮在滄月墟的空中。
一股磅礴浩瀚、淩駕於萬物之上的力量將整個空間徹底籠罩。
怨靈在金光中發出最後的尖叫,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亮:
“你……你是傳說中掌管三千世界的……”
話音未落,封印神紋驟然收縮,將那團紫火徹底鎮壓、封禁。
所有的喧囂與怨氣歸於沉寂,怨靈陷入了沉睡。
江遇整理了一下衣袖,眼底漾開一抹溫柔笑意。
“夫人此刻在做什麼?可有想念為夫?”他低聲自語,隨即紅光一閃,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而此時,觀星閣內,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蘇淼淼今日戲癮大發,想去演兩集虐文女主。
聽聞國師雲溯雲遊歸來,她便決定挑戰一下這位“前夫哥”的難度。
她特意精心打扮,穿了一襲嬌俏的鵝黃紗裙,眉間點了一抹嫵媚硃砂,發間簪著他送的白玉簪,去了觀星閣。
守門童子見是她,直接讓進去。
雲溯一襲白衣,清冷如雪,正從迴廊走來。
見到她,眉頭微蹙。
先是訓斥了童子一句“不得放閒雜人等入內”,隨後目光才落到蘇淼淼身上。
“郡主若無要事,莫要再來觀星閣打擾貧道清修。”他的聲音如同山巔積雪,冰冷得不帶一絲情緒。
蘇淼淼卻不理,笑靨如花地朝他走過去,嗓音甜膩:“雲溯——”
她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雲溯卻像是碰到了什麼臟東西,迅速後退兩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蘇淼淼的手,隻堪堪擦過他冰涼的袖擺。
戲精立刻上身!蘇淼淼猛地轉身,肩膀微微抽動,實則飛快地抹了點口水在眼角,營造出淚光點點的效果。
她回眸,眼神淒楚,聲音帶著哭腔:“明明……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說過,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的……”
雲溯麵無表情看著她,語氣冇有半分波瀾:
“貧道冇有時間,也不想像你記憶中的那個影子一樣,陪你演這些無謂的戲碼。”
他神情疏離,一字一句,清晰殘忍。
“冇有人會在原地等一個人三百年,吾也不例外。”
“你所懷唸的,是三百年前的雲溯為蘇淼淼做的一切。”
“而你,早已不是當年的蘇淼淼了,不是嗎?”
他微微側身,避開她過於灼熱的視線,“郡主,你越界了。”
蘇淼淼的心像是被這話語狠狠刺穿,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
她強撐著望向他:“雲溯!你曾親口說過,不管我是盛卿歡還是蘇淼淼,你都會一直愛我!”
雲溯的目光有瞬間的迷茫,彷彿觸及了什麼模糊的碎片,但很快又恢複了漠然。
“我不明白你說的愛是什麼。也不想懂。”
“或許你希望我和之前一樣相處,但你想要的那種所謂愛,我給不了,也冇有。”
蘇淼淼終於忍無可忍!
她猛地走近,踮起腳尖,在雲溯冇反應過來之際,惡狠狠地咬在他的喉結上。
鐵鏽般的血腥味瞬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雲溯身體一僵,卻冇有推開她,隻是茫然地低頭看她。
待她鬆口,他才平靜地陳述,語氣似乎帶著一絲委屈:“你讓吾等了三百年,吾為什麼不能忘記你?”
他看著她,眼神空洞:“郡主,若喜歡你記憶裡的雲溯,就去找他。而不是來尋吾。”
“吾不會是他,也不想是他。”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嘲諷,“為了情愛放棄大道,走火入魔,耗費精血與半數靈力……”
“此等行徑,在吾看來,簡直愚蠢可笑至極。”
蘇淼淼被他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一把將他推開。
雲溯這張嘴,真是跟淬了劇毒一樣,舔一口都能毒死他自己!
就在她氣得眼圈發紅,幾乎要維持不住那點演技,狼狽與心痛交織著湧上心頭時——
“夫人,為夫纔出門幾日,你怎麼就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
帶著幾分慵懶和笑意的聲音,驀地在空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