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峭的春風悄然潛入殿內,帶著未散的寒意,輕輕掀起床畔的珠簾,發出清脆的聲響。
榻上的少女猶在酣睡,墨發鋪陳,睡顏恬靜。
江遇側臥在一旁,單手支頤,垂眸靜靜凝視著她,紅眸裡漾著溫柔笑意。
睡夢中的蘇淼淼忽然蹙了蹙眉,發出一絲模糊的囈語:“江遇……你又偷吃我的草莓蛋糕……”
臉頰微微鼓起,像是在表達不滿。
這聲埋怨如同鑰匙,瞬間開啟了江遇腦海中塵封的畫麵——
昔日,他讓兒子從那個名為“21世紀”的異世帶回來的新奇點心,她愛不釋口。
他不過是嚐了最後一塊,她便氣得揪住他耳朵不依不饒。
隨後更是親自下界,流連於那個科技昌明、美食遍地的世界,樂不思蜀。
她歸來時,竟出了意外,讓她遺忘了前塵……
“連夫君都不記得了,倒還記著草莓蛋糕。”
江遇低笑出聲,無奈中帶著無儘的寵溺。
看來,得讓兒子再跑一趟,找些那個世界的“攻略”回來,學學這草莓蛋糕究竟該如何製作。
此刻的墮神大人,對“抓一個女人的心首先要抓住她的胃”這條凡間俗語,深信不疑。
直至傍晚時分,蘇淼淼才悠悠轉醒。
周身充盈著一股磅礴而純粹的靈力,通體舒泰,隻是某處難以言說的地方還殘留著些許酸脹微痛。
她一睜眼,便撞入江遇那雙深邃的紅瞳之中。
“醒了?”他嗓音低沉。
蘇淼淼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江遇自動忽視了這眼神,隻覺得她這般模樣可愛得緊。
“餓了冇?要不要用膳?”
蘇淼淼老實點頭,低頭髮現自己身上的寢衣已然換過,周身清爽,心情不由得愉悅幾分,耳尖卻悄然泛起緋色。
江遇徑直走過去,熟練地將她抱起,放在自己腿上,然後拿起一旁的衣服,仔細為她穿戴。
蘇淼淼坦然享受著他的服務,指尖頑皮地纏繞著他幾縷銀白的髮絲。
“江遇,我們去外麵吃飯吧。”她提議道,眼中閃著期待的光。
“你確定你還能去外麵?”他意有所指地挑眉。
“那還不是都怪你!”蘇淼淼臉頰爆紅,羞惱地捶了他一下,“我都說了不要了……”
“哦?”江遇湊近她耳邊,氣息溫熱,“怪為夫太喜歡你?”
蘇淼淼的手頓在半空,猛地側頭看他,內心瘋狂尖叫:「媽媽!我戀愛了!他好會!我好愛!」
江遇眼底笑意更深,手下動作不停,已利落地為她穿戴整齊。
蘇淼淼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再次央求:“我們就去外麵玩嘛!”
及笄禮前那十幾日的低氣壓已然散去,如今塵埃落定,她迫切地需要一場放鬆。
看著低頭專注為自己穿鞋襪的江遇,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馬車在市集入口停下。
江遇先行下車,將蘇淼淼抱下馬車。
便緊緊牽住她的手,走入這片人間煙火之中。
喧囂的市集,燈火如晝,人流如織。
蘇淼淼的目光冰糖葫蘆吸引,停下了腳步。
江遇以為她喜歡,便上前買下一串,遞到她手中。
紅豔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蘇淼淼低頭咬了一口,酸意瞬間瀰漫開來,讓她不自覺地皺起了鼻子。
恰是這抹熟悉的酸澀,勾起了深埋的記憶——那個雪夜,容洵將一串糖葫蘆遞到她手中。
語氣極其溫柔:“小貓,你在孤心裡永遠是小孩,可以不用著急長大。”
“好酸……”她小聲嘟囔著,抬起濕漉漉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向江遇,順手將糖葫蘆遞到他唇邊。
江遇就著她的手,麵不改色地咬下一顆,細細品味後,認真道:“很甜。”
他指的是她。
而她心中的那點低落,很快便被集市上其他新奇有趣的物件衝散了。
不遠處,酒樓雅間內。
貼身侍衛晏殊目光微凝,低聲提醒:“殿下,那似乎是頤歡郡主。”
容洵執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不受控製地起身走到窗邊。
目光穿過喧囂,精準地捕捉到了記憶中那抹熟悉的身影。
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嘴角卻勾起一抹的冷笑。
“孤之前真是蠢到無可救藥,”他聲音低沉,似在對自己言語。
“竟會為了一個朝三暮四的女人,險些放棄儲位。”
他回到桌旁,為自己斟了一杯茶,微顫的指尖泄露了翻湧的心緒。
將杯中冷茶一飲而儘,他猛地攥緊了拳,上好的瓷杯應聲而碎,碎片混著血液,從指縫間緩緩滲出。
晏殊麵無表情地看著太子鮮血淋漓的手,平靜陳述:“殿下,您的手。”
容洵彷彿感覺不到疼痛,沉聲道:“無礙。”
他豁然起身,轉身出了雅間,朝著蘇淼淼的方向走去。
“孤去瞧一瞧,”他語氣冰冷,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戾氣。
“那個曾經讓孤死心塌地的女人,如今又是何等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