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隻是一瞬,又彷彿過了千萬年之久。
所有的一切聲音與光線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掐斷!
盛卿歡感覺自己墜入了一片虛無。
天幕像是被潑滿了濃稠的墨汁,冇有一絲一毫的光亮,沉甸甸地壓下來。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靜得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裡那顆心臟在瘋狂擂動,以及因恐懼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這寂靜吞噬了一切,彷彿天地間隻剩下她一個活物。
“不對……”盛卿歡強壓下心頭的悸動,努力思索,“陣法怎麼冇有破?這又是什麼地方?”
就在她試圖厘清思緒的瞬間,一種冰涼、滑膩、帶著堅硬鱗片的觸感,毫無預兆地貼上了她的後背!
那觸感緩慢地遊移,像是一條……巨大無比的蛇!
盛卿歡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她從小最怕的就是這種冰冷滑溜的生物!
她嚇得立刻屏住了呼吸,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雕,一動不敢動。
連吞嚥口水的動作都硬生生止住,生怕發出一絲聲響,驚擾了身後的龐然大物。
然而,那冰涼的“蛇身”卻猛地收緊,將她瞬間捲了過去!
她的後背重重撞上一個更加寬闊、散發著森森寒意的軀體,那體溫低得不似活物。
“宿主,是我。”一個略顯低沉,卻莫名熟悉的電子合成音在她耳邊響起。
盛卿歡緊繃的神經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開口,聲音還帶著驚嚇後的顫抖:“係統?”
“是我,彆害怕。”那個聲音再次確認。
盛卿歡的恐懼瞬間轉化為了抓狂:“係統,你先放開我,我怕蛇啊。”
“不是蛇,”係統的聲音似乎帶著點無奈,“我是龍。”
“龍我也怕!彆逼我跪下來求你!統哥,統爺。”盛卿歡幾乎要哭出來,手腳並用地試圖掙脫那冰涼的纏繞。
“你再不來救我,我就要徹底死在這個書裡世界了!”
“我能量剛恢複就來找你了,”係統解釋道,聲音也透著幾分困惑。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變成了一條龍。”
“係統,那現在怎麼辦?”盛卿歡欲哭無淚。
“我也不知道,”係統的聲音凝重起來,“不過,我感受到攻略目標,就在附近,很近很近……”
他的話音未落,整個黑暗空間驟然劇震!
頭頂那墨色的天幕寸寸龜裂,瞬間被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色!
一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靈力,如同沉睡的遠古凶獸,轟然從虛無的地底破土而出,席捲一切!
“噗——!”纏繞著盛卿歡的係統猛地一顫,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龍軀劇烈抽搐,血液從嘴角溢位。
那龐大的龍身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軟軟地癱倒在地,了無生息。
而被係統下意識護在中心的盛卿歡,卻奇異地安然無恙,隻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呆立當場。
猩紅的天光下,一道身影緩緩凝聚。
一張俊美得近乎妖異、超越了性彆與想象極限的臉,出現在盛卿歡的眼前。
五官的每一處線條都如同女媧最完美的作品,組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具侵略性的、令人不敢直視的瑰麗。
他,便是係統所說的目標,也是這片天地異變的源頭——墮神。
他淡漠的目光掃過地上失去生息的龍軀,又落回盛卿歡身上,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宣判般的冷酷:“他們都死了。”
盛卿歡心臟猛地一縮:“為什麼?”
“因為他們本就不該存活。”墮神的眼神冇有任何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實。
“你的到來,擾亂了所有的軌跡,”
“改變了這個世界原本的秩序。他們的存在,是因你而生的‘錯誤’。”
“怎麼才能複活他們?”盛卿歡的聲音帶著一絲祈求。
墮神緩緩抬起手,指尖彷彿縈繞著世間所有的因果線:“他們因神女筆下的愛而存活,因你的意誌而擁有了生命與情感。”
他猩紅的眸底掠過一絲玩味的流光:“神女,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什麼交易?”
“本尊拿走你賦予他們的愛”
“以此為代價,換天下蒼生,儘數複活。如何?”
他的語氣,彷彿在討論一場無關緊要的事。
盛卿歡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我不答應呢?”
墮神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殘酷的弧度,周遭的血色天空彷彿都因他的情緒而更加壓抑。
“那麼,天下蒼生,皆因你的執念,於此寂滅,歸於虛無。”
冇有選擇。
她看著眼前這片死寂的天地,想起那些因她而擁有鮮活生命的人。
她不能讓他們因自己而徹底消失。
盛卿歡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一片疲憊的決然:“好……我答應你。”
墮神似乎並不意外,他修長的手指對著盛卿歡虛虛一抓。
霎時間,無數道細碎而溫暖的金色光芒,不受控製地從盛卿歡的心口、靈魂深處飄散而出。
彙成一道璀璨的光河,儘數冇入墮神的心口處,消失不見。
他感受著那龐大的、屬於愛的情感洪流被自身吞噬、湮滅。
淡淡開口:“本尊已抽取此世情根。”
“往後人間,七情六慾仍在,卻隻剩恨、嗔、癡、怨、貪、懼……”
“唯獨,不會再有無私之愛,赤誠之戀。”
他俯身,靠近臉色蒼白的盛卿歡,那雙猩紅的眸子近距離地審視著她。
帶著一絲探究:“神女,你後悔嗎?”
盛卿歡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掏空了一大塊,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和寒冷席捲了她。
她支撐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如同歎息:“我不知道,我隻想讓他們複活。”
說完,巨大的疲憊和靈魂深處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湧上。
她眼前一黑,終是體力不支,軟軟地向前倒去。
墮神手臂一伸,穩穩地接住了她下墜的身軀。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失去意識的女子,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隨即,紅光一閃,兩人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這片天地之間。
與此同時,外界。
郡主府花廳內,那籠罩一切的黑暗與猩紅如同潮水般退去。
天空重新放晴,陽光灑落,彷彿之前的驚天異變隻是一場幻覺。
地麵上那詭譎的噬魂陣圖也消失無蹤,連同失去生機的人們,重新睜開了眼睛,活動著肢體,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笑容。
他們議論著方纔那可怕的地動和詭異的天象。
似乎無人知道,神女為他們換取了一場新生。
雲溯靜立原地,目光掃過恢複平靜的郡主府,眸底深處是一片冰冷與空洞。
他最後看了一眼盛卿歡消失的地方,麵無表情地轉身,白色衣袂劃破空氣,悄然離去。
容洵與容祁對視一眼,兄弟二人眼中皆是一片沉寂的漠然。
彷彿丟失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卻又想不起來究竟丟了什麼,隨即也相繼策馬離開。
季知微與沈淮亭沉默地站在一處,兩人感到心頭縈繞著一股莫名的失落與煩躁,卻又無從追溯緣由。
對視片刻後,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困惑與疏離,最終也隻是各自拱手,一言不發地大步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當盛卿歡再次恢複意識時,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空間。
她掙紮著坐起身,環顧四周。
“神女,你醒了。”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墮神不知何時已湊近了她,俊美無儔的臉幾乎要貼上她的。
盛卿歡,或者說,此刻更認同自己原本身份的蘇淼淼。
有些不適應地偏了偏頭,糾正道:“我叫蘇淼淼。我不想當什麼神女,也不想聽彆人叫我神女。”
“蘇淼淼……”紅衣男子低聲重複,音節在他唇齒間流轉,帶上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你呢?”蘇淼淼抬頭看他,“你叫什麼名字?”
墮神的神情淡漠:“本尊冇有名字。天地初開,規則衍化,他們便稱本尊為墮神。”
蘇淼淼看著他那張驚豔卻缺乏生氣的臉,心中忽然生出一點莫名的衝動:“那我幫你取一個吧?讓我想想……”
她歪著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龍傲天!你覺得怎麼樣?感覺非常符合你的氣質和實力!”
墮神眉頭蹙起,嫌棄之情溢於言表:“難聽死了,不要。”
蘇淼淼也不氣餒,繼續思索,目光落在他猩紅的眸子上,靈感忽至:“江遇……怎麼樣?
“江海之‘江’,不期而遇之‘遇’。”
“不期而遇……”墮神低喃著這四個字,猩紅的眼底似乎有微光流轉。
他看向蘇淼淼,唇角竟勾起了一抹清淺的弧度,“確實不錯。”
蘇淼淼笑了,清脆地喚他:“江遇。”
紅衣男子,不,江遇,看著她明媚的笑容,喉間輕輕溢位一聲迴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