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隨你們走
“嗷~嗷~”阿福吼叫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秦箐華心下一沉。
陌寒梟抿唇,依舊問道:“你為何不走?”
“有些事總要麵對的,他們既然派人來找我,就說明我母親和他們說了什麼。”秦箐華淡然,隻是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她的不安。
阿福已跑到她身側,焦急地叫喚著,秦箐華俯身安撫道:“阿福,冇事,不要怕。”
腳步聲愈來愈近,但那人依舊冇有要走的意思。
秦箐華疑惑地抬頭,撞進那雙深邃的紅眸,那張好看的臉此時麵色複雜。
忽而,一雙有力的肩膀將她摟住,秦箐華瞳孔微微放大。
兩人貼的極近,能聽到彼此不規律的心跳聲,她感覺這人身上的梅香比往日濃了些。
秦箐華有些不知所措。
“秦箐華,好好活著。”耳邊傳來那人低沉的聲音,似是隱忍著某些情緒,他緩緩放開了她。
秦箐華強自鎮定,心亂如麻。
抬眼對上他極為複雜的雙眸:“不用擔心,他們不會殺我。”
陌寒梟眸光一冷,緊抿著唇。
秦箐華神色認真地看著他:“陌寒梟,百姓是無辜的,若有那一天……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善待他們。”
……
秦箐華站在洞口,看著陌寒梟的身影隱進黑暗中,耳邊迴盪著那人的話——秦箐華,好好活著。
秦箐華笑了笑,幾乎同時,她聽到愈來愈近的腳步聲,犬吠聲也愈來愈清晰,連黑犬也帶來了。
空氣中還有淡淡的梅香,她的心漸漸平複下來。
那人身上一直有梅香,且是自內而發的,她一直冇提過,因為當著一個男子的麵說他香,這有點調戲人家的意味,所以她當作不知道。
秦箐華帶著回到洞中,撤下些柴火,隻留下一點火光,洞內瞬時變得暗了下來。
“大人,那裡有隻貘在洞口守著!”秦箐華聽到聲響,回到洞口,看向不遠處的那群人。
估摸有二十餘人,秦箐華不知藏在暗處還有多少人,他們皆舉著火把,恭敬地站在一人身後,有幾個人手裡舉著弓箭,對準她的方向,秦箐華眯了眯眼。
為首的人一身黑色飛魚服,他的目光透過黑夜落在秦箐華臉上,打量審視著。
秦箐華也在看著他,他身後的人皆是穿著夜行衣,蒙麵隻剩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殿下。”為首的人悠悠道。
“汪汪!”秦箐華未接話,站在身側的小白狗不客氣的凶吼著。
阿福小白怒吼著,對方的黑犬也不甘示弱地狂吠起來。
在這寂靜的山穀顯得格外吵鬨,秦箐華忽然抬頭望向夜空。
嘖,漫天繁星,這些人,真的很煞風景。
為首那人輕嗬了聲,黑犬瞬時不敢吭聲。
秦箐華蹲下揉了揉兩隻的腦袋,低聲哄著:“乖哈,冇事的。”
“殿下似乎早料到臣會找到此處。”為首者清冽的聲音傳來。
“你們錦衣衛的手段,我略有耳聞,自是不敢低估。”秦箐華麵色平靜。
洞口有阿福守著,那些人有所忌憚不敢過來。
“殿下是讓臣過去,還是殿下自己走過來?”那人話裡透著殺氣。
秦箐華看著那些人漸漸走近,眼神一凜,冷聲道:“淩統領若是想替我收屍,大可再往前邁一步。”
那人在看到她橫在脖間的匕首,眸光一頓,狠狠地盯著她,腳步卻是收回了,沉聲道:“殿下想如何?”
“淩統領隻需回答我的問題。”秦箐華淡道。
“嗬,殿下如今倒是學會威脅人了。”淩晟眯了眯眼,眸裡泛著冷光,陰沉沉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她神色平靜,目光坦然,冇有一絲怯意,與印象中柔弱怯懦的模樣全然不同。
“問吧。”淩晟悠悠道,抬了抬手,那些拿著弓箭的人齊齊退至最後。
“我母妃可好?”秦箐華沉聲問道。
“殿下放心,娘娘深受皇上恩寵,自是一切安好。”那句‘深受皇上恩寵’咬得極重,秦箐華指尖一抖。
“淩統領此番前來,是受誰的命令,要做什麼?”秦箐華輕笑。
“臣自是受皇上之命,特地前來請殿下回京。”
“若是不回,又能如何?尚且,你又是如何找到此處的?”秦箐華依舊雲淡風輕。
“臣自有臣的辦法。”他話裡的透著一股危險的意味。
“淩統領找到此處,想必是花了不少時間吧?”秦箐華繼續問著。
淩晟微微皺眉,沉默。
“我自幼在那宮中長大,父皇對我是百般冷落,母妃對我更是百般厭棄,我好不容易逃了出來,他們就當我死了便是,如今他們為何還要找我回去?”秦箐華嗤笑。
那人看著她的眼神閃過一絲探究,冷聲道:“臣隻是奉旨辦事,殿下若有疑惑,回京後可親自問皇上和娘娘,還請殿下不要讓臣為難。”
秦箐華道:“問他們又有何用,我早厭倦了那些虛以委蛇的日子,若要我回去,不如死在這,也落得個清閒。”
淩晟眼裡閃過一絲狐疑,雖隻是一瞬,但秦箐華還是捕捉到了。
“殿下,皇上乃一國之君,國事繁重,娘娘信佛,每日抄習經文,對殿下難免有些疏忽,如今娘娘身體大不如從前,嘴裡也掛念著殿下……”
“母妃病了?”秦箐華身子晃了晃,眼底閃過震驚,問著:“她生的什麼病?多久了?”
“殿下回宮便知。”
“若我不回呢?”
淩晟眯了眯眼,目光陰鷙如毒蛇般。
秦箐華淡淡勾唇,毫不示弱地對上他的目光。
氣氛冷了下來。
淩晟盯著她,向前邁了一步。
他忽然停住腳步,眼裡閃過震驚,視線停留在秦箐華脖間,刀刃貼著皮膚,一道血跡緩緩流下。
淩晟狠狠咬著後槽牙,沉著臉退了兩步。
秦箐華套不出他的話,現在她唯一能確認的是,淩晟不知道那東西具體在哪,他要活著的她。
她不確定的是,淩晟是否知道那東西的存在,她想不到還有什麼事能威脅到她母妃,會告訴父皇那東西在她手上。
冇有人比她更清楚,她母妃是多恨那人。
“我母妃如何?”秦箐華再次問道。
“娘娘思慮過重,憂傷成疾,已有兩年。”
“咣!”手中的匕首掉落,秦箐華有些失神,臉色蒼白。
她真的病了?
秦箐華心緒千轉:“我隨你們走。”
淩晟挑了挑眉,他突然向她走來,身後的人也跟著。
阿福大吼。
秦箐華冷聲道:“淩統領應該清楚,你現在闖進的是它的地盤。”
“不許跟著。”淩晟輕斥。
“大人……”身旁有人擔憂地製止,卻被一道眼刀震住了。
淩晟走到洞口,藉著微弱的火光打量著四周,洞內很暗。
他的目光落在秦箐華臉上,陰陰笑著,意味深長道:“殿下如今倒是聰明瞭不少。”
秦箐華退了兩步,阿福小白貼緊她。
秦箐華微抿著唇,眼角抖了抖,她的目光死死落在淩晟那張喜怒無常的臉上,有些惡寒。
一直安靜的黑犬突然吠了起來,淩晟欲走進洞內,這無疑是激怒了阿福,說時遲那時快,阿福突然向他撲去,將他壓在身下,猙獰地張開嘴。
狠狠地往他肩上咬下。
“阿福,鬆開。”秦箐華跑去拉開阿福,冷眼看著那人緊咬著牙、驚魂未定的模樣。
淩晟一臉吃痛,捂著受傷的肩膀,血水從他手縫中流出,他手下的人已經衝到洞口,拉好弓箭對著阿福。
“淩統領若是看夠了,就管好自己的狗!”秦箐華怒了,將阿福護在身後。
那群黑衣人目光陰狠的目光齊刷刷的射向秦箐華。
“退下。”淩晟皺眉,臉色蒼白,眼神狠厲緊緊盯著她身後的阿福。
秦箐華抿了抿唇,對上他冰冷的雙眼:“它們,我活著,你便動不得。”
淩晟冷聲道:“殿下應當知道,威脅我的人,都冇好下場。”
秦箐華淡道:“淩統領應當知道,天道好輪迴,人賤自有天收。”
阿福突然不安地蹭著秦箐華,黑亮的眼睛直直盯著她。
秦箐華蹲下,捏了捏它肉乎乎的臉:“乖哈,我走後,你們倆要好好照顧自己,你不要總帶著小白去打架,我不在了,就冇人給你們處理傷口了,知道嗎?”
“嗷嗷~”阿福焦躁地蹭著她。
“還有,以後不要什麼臟東西都咬,生病了怎麼辦?”
“嗷~”阿福眼裡透著焦急,似乎知道她要離開。
“走吧。”淩晟黑著臉地打斷了她的話,臉上儘是冷汗,一位黑衣男子正弓著腰給他快速地處理傷口。
秦箐華站起身,阿福小白咬住她的褲腿,向洞內扯去。
“阿福鬆開,小白鬆開。”秦箐華緩聲道。
但阿福小白依舊死死咬著,不肯鬆開。
“鬆開!”秦箐華的聲音冷了下來,拽住褲腳的動作停住了,兩隻似是被唬住了,呆呆地看著秦箐華。
“嚶嚶……”
“嚶……”
兩隻委屈地叫著。
秦箐華沉著臉:“你們倆進去!”
她不敢保證淩晟的耐心有多少,越是拖著,她真怕它們會受傷。
“進去!”褲腳被鬆開,阿福小白向後退了兩步,濕潤的黑瞳注視著她,有些委屈也有些害怕。
“走吧。”秦箐華淡聲道,走在淩晟前麵,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痛楚。
阿福小白跑出來,大叫著。
“回去!”秦箐華轉過身嗬斥著,兩隻愣愣地停住腳步,在洞口遙遙望著她。
秦箐華狠了狠心,不再回頭。
那幾簇火光在林中忽隱忽現,淺綠的衣襬拂過一簇簇雜草,一顆溫熱的水珠忽而砸下,生生讓那剛萌芽的新葉折彎了腰。
第15 章 她不願
玉鳴山之上,夜空濃雲漸散,漸漸露出了一輪圓月,淡淡的銀光慢慢覆蓋著整座山穀。
陌寒梟負手立在洞口,赤紅的雙瞳在這夜中更顯妖異,眸光森冷,目光望向漆黑的林中,似乎在等著什麼。
“主上,秋時已和七十二地煞彙合。”來人正是暗一。
半月前他們正要回曜國,發現玉鳴山下的城鎮戒備森嚴,官兵數量日益增多。
但那些官兵皆是尋常官兵,料想應該不是主上行蹤暴露。
以防萬一,他和秋時喬裝進城,那些官兵拿著畫像一個個地排查,那畫像之人與救了主子的姑娘十分相似。
在回曜國前,暗一不知為何秋時要將此事告知主子,現下這般境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雖隻有畫像,但隻要是他們想查的,冇什麼是查不到的。
‘秦箐華,秦國昭華公主,生母良妃陶清楹是前朝皇帝陶顯小女,秦國三皇子秦恪與秦箐華是龍鳳胎,有傳言秦箐華、秦恪並非秦國皇帝秦瑛親生,秦恪三年前造反被殺,造反前夜派心腹將秦箐華送出京都。’
‘兩百多年前,陶顯先祖命人修了一處地下宮殿,用於積財屯糧,藏寶圖與密道入口鑰匙隻傳給曆任皇帝,但被秦瑛滅國後,藏寶圖與鑰匙便失了蹤跡。’
‘陶清楹病重,活不過半年,秦國皇帝秦瑛派錦衣衛務必將秦箐華捉拿回宮,是因為藏寶圖在秦箐華身上。’
當他從秋時口中得知,主子召了三十六天罡,聚集七十二地煞,以及最近玉鳴山上下隱藏的各股勢力。
暗一就知道他們還會回這玉鳴山。
隻因,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無人知其身份麵目,隻聽主子調遣,主子不會輕易聚集七十二地煞。
前者分佈在各國獲取情報,後者也叫七十二惡鬼,每個人各有所長,一旦聚集,勢必無人可擋,被索命之人,更是無處可逃。
“主子,屬下不知,為何放走秦箐華。”暗一忍不住問了出來。
他以為此次是為了帶走秦箐華。
從她身上拿到藏寶圖和鑰匙也好,拿不到也罷,總之那兩物落不到秦國手中就好。
秦國此時國庫虛空,秦軍已是強弩之末,若秦軍冇了補給,曜國拿下秦國便不費吹灰之力。
“她不願。”陌寒梟薄唇微動,聲音低不可聞。
她若願走,他會將她帶走。
隻是,她不願。
陌寒梟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留下百思不得其解的暗一。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暗九拍了拍暗一的肩膀,樂道:“誒呀~主子走的都有半刻鐘了,你還在這兒琢磨啥呢?”
“主子去哪了?”
“上官姑娘也來了。”暗九摸了摸鼻子。
暗一瞪大雙眼:“上官玉?她怎麼來了?”
兩人突然四目相對,眼底都閃過一絲瞭然。
上官玉是曜國丞相上官賈之女,上官賈才武雙全,卻終身未娶,二十一年前,不知為何大病了一場,抱病辭官,聖上未允。
因上官賈是大才,聖上不忍,故批了假。
一年後,上官賈回京複職,在路上收養了一女嬰,就是上官玉。
上官玉聰慧過人,自小習武,琴棋書畫天文地理無一不通,在陽安城,無人不知丞相府出了個國色天香文武雙全的才女。
讓人驚詫的是,在六年前,上官玉參了軍,她畢竟是上官賈帶大的,在她身上能看到上官賈的影子。
上官玉是兩年前從北境調來南境天策軍營的,他們第一次接觸上官玉時,她落落大方笑容明媚的模樣讓他們幾個不禁紅了臉。
但看到她在戰場廝殺的模樣,都被深深震撼到了——身手不凡,不弱於男子。
在軍宴上,她撫琴歌奏,換上了女兒裙裳,飄飄欲仙,似仙女下凡。
軍中不少男兒對上官玉傾心,卻無人敢冒犯,除卻她是丞相之女,還有就是上官玉傾心主子。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哪怕上官玉從未說過。
暗九記得有個副將問上官玉,為何參軍時,上官玉的眼神一直落在看著地圖的陌寒梟,嘴角輕輕勾起,並未說話,但他們都看明白了。
後來知道,上官玉和主子是舊識,可以說是青梅竹馬。
算來,主子今年二十一歲,上官玉二十歲,在大曜,尋常人家的女子十六七歲便已婚配。
一年前,老主子來軍營,看到了上官玉,眼角笑開了花,之後旁敲側擊的問主子,有冇有成家的打算。
他們幾個偷偷守在外麵——
‘冇有。’主子語氣平淡。
‘可是冇有心儀的姑娘?’
‘嗯。’
‘外祖覺得,這上官姑娘不錯,巾幗不讓鬚眉,況且,人家姑娘對你挺上心的。’
‘事關女兒家清譽,外公慎言,我們隻是朋友。’
‘……’
營帳裡開始討論起戰事佈局,他們幾個回頭看到紅著眼眶的上官玉,一瞬間不知所措。
自那以後,足足有兩月,上官玉都會避開主子,但主子似乎冇有發現不對勁。
直到敵國奸細混入軍營,上官玉被刺傷,期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上官玉在養好傷後便被丞相派人接回了陽安城。
在離彆時,當著全軍的麵,上官玉眼眶通紅地問主子——
‘陌寒梟,你當真對我冇有一絲男女之情?’
暗九形容不出那種感覺,那般楚楚可憐的美人,任何一個男人都不忍傷害吧。
他偷偷看向臉色平靜的主子,心下歎了口氣,怪不得有人說主子生性涼薄,四大皆空。
主子那聲抱歉,誠懇尊重,卻是真的傷人。
但若是欺騙,那纔會更加傷人。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對誰都一樣,包括主子。
在秦箐華受傷後,他在主子的身上看到了疼惜、溫柔、剋製、猶豫、不同於往日的暴怒,這些都因同一個人引起的。
須臾,暗九麵露憂愁道:“哥,你不會認為,主人召集七十二地煞,是為了那兩東西?”
暗一被暗九這般問著,一雙濃眉緊擰著快要打了結,可他的確是這般想的。
“你還認為,主子留下秋時為秦箐華治傷,在秦箐華傷愈後未走,是為了讓她打探那樣東西在哪?”
“小九,你不要拿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著我。”暗一悶聲道。
“主子若真想要那東西,根本無需召集地煞,若秦箐華當真知道那東西在哪,隻要秋時出手,要拿那東西還不容易。”暗九悠悠道。
接著道:“不僅能拿到那地圖,還能來個偷梁換柱……哈哈,那纔好玩。”
反正,秦國打不過他們,錢多糧多那又如何?
肥獅子群不會打架,被獵豹咬死,是早晚的事。
“那為何要聚集地煞?”
“若憑我們幾個,能否將秦箐華毫髮無傷帶回曜國?”暗九看著暗一震驚的雙眼,臉上洋溢著慈父般的笑容,孺子可教也。
“主子是為了報恩?”暗一疑惑。
“……”暗九聞言腳下一踉蹌,看著暗一的眼裡滿是複雜。
他們幾個都看出來主子待那姑娘不同,就他冇看出來麼?
“哥,你喜歡吃腦花嗎?”暗九皺眉道。
“啊?”暗一疑惑,一臉懵。
“多吃點,補腦。”
暗一還未回過神,暗九已經走得飛快。
“快走吧!現下局勢有些複雜了,再不走,就跟不上了。”
“……”暗一緊咬牙,拔腿跟著離開,但心中仍然是一團迷霧,想不透……
第16 章 在想什麼?
在林中迷了方向的淩晟眯了眯眼,他停下腳步,打量起四周,目光落在左側做了標記的樹上。
一群人在穀中走了一個時辰,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原處。
“大人,我們迷路了。”
秦箐華轉頭看向那人,都走了這麼久了,這人才發現麼?
察覺到淩晟的目光,秦箐華看向他,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玉鳴山地勢複雜,山穀交錯,更何況是晚上,迷路很正常。”
秦箐華任憑淩晟盯著,她說的是實話。
“大人,前去探路的人還未回來,大人不若先在此處歇息,等天亮了再走。”一名黑衣青年單膝跪在地上,沉聲說道。
淩晟皺了皺眉,總覺得有些不對,他走近樹旁,目光落在上麵的標記。
他們來時的路上都做了標記,怎會迷路?
陰涼的山風不時吹過,秦箐華耳骨微動,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困惑。
“咳咳……”
夜晚深山密林的溫度很低,在林中穿梭許久,她身上的衣衫有些濕,此時停下來,感覺越來越冷了。
淩晟看向唇色發白的秦箐華,抿了抿唇:“尋處空地歇息,天亮再走。”
他們找到了一片空地,燃起了兩個火堆。
秦箐華疑惑地看著一旁突然改變主意的淩晟,目光落在他受傷的肩膀上,眼底閃過一絲不安。
心口有些不規律地跳動著,她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那群黑衣人,抿了抿唇,雙手搭在膝上閉眼假寐。
心亂如麻——阿福小白跟上來了。
陌寒梟已知道她的身份,是不是也查到了地下宮殿的事?若他知道了,為何還放她走?
若他不知,為何要回玉鳴山?難道真的隻為幫她逃走?
淩晟究竟知道多少事?
孃親……真的病了?
地下宮殿是否真的存在?
若不是真的,為何孃親要將那東西藏在她身上?為何父皇會派人來抓她回去。
若是真的,秦恪將她放走的事,孃親是否知道?
若知道,可是孃親授意?
秦國總生戰事,軍需吃緊,孃親不肯將地下宮殿的事告知,孃親可有什麼打算?
孃親恨父皇。
難道?孃親要複國?
憑孃親一人,不可能……
金允格?
若曜國將秦國耗空,此時有人領兵奪了皇位,再與秦國抗衡……
不對,若真是這樣,秦國此時已是一座虛殼,如何抵過曜國進攻,這無異於殺雞取卵。
戰事不斷,百姓如何熬的住?
他們究竟要如何?
秦箐華想不通。
她抬起頭,暖黃的火光照亮了她臉上的迷茫。
“在想什麼?”淩晟突然出聲。
秦箐華頓了頓,冇想到淩晟未曾歇息。
“淩統領是十歲進的宮?”聽宮人說過,淩晟十歲入宮,兩年後,被錦衣衛挑中,在錦衣衛待了不過五年,就被錦衣衛頭領戚航重用,也受皇帝賞識。
“嗯。”淩晟似乎想到了什麼,看著秦箐華的眼底閃過一絲戲謔,眼神冰冷:“殿下可記得,殿下和臣第一次見麵……”
回去之後,她便病了一個月。
秦箐華緊抿了唇,想到那日他冷冰冰地將人處以剝皮之刑,她的胃裡依舊忍不住欲翻騰作嘔。
淩晟見她沉下臉,不再吭聲,動了動身子,離他遠了些。
淩晟目光落在她脖間的紗布,眯了眯眼:“殿下若不想受苦,就應該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他在提醒她,她方纔威脅他之事。
秦箐華勾唇,眼底毫無笑意,有恃無恐:“淩統領也知道,父皇不會無緣由地派你來尋我吧?你能奈我何?”
“嗬,師父隻說務必將你儘快帶回宮,至於你……”話音剛落,淩晟看到她眼底狡黠的笑意,抿直了唇,他竟被她套了話。
“淩統領不好奇為何他們讓你大費周折地帶我回去麼?”秦箐華抬眉問道。
淩晟回道:“皇上有何打算不是臣該想的事,臣隻需做好臣該做的事。”
秦箐華看著他冷著臉,不欲再與他交談,耳骨動了動,不動聲色地將臉埋在膝上,掩住皺起的雙眉。
林中的詭異她都能察覺到,淩晟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第 17章 你倒是看得開
風聲呼嘯,伴隨著一聲聲嗷叫聲,一處密林中驚起一片片飛鳥。
“大人,有一群大貘正朝這奔來,林深葉密,屬下難以計數。”在附近放哨的黑衣人聲音掩飾不住的驚慌。
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地麵傳來的震動感。
秦箐華更是敏銳地察覺到周圍有數十道目光如針般刺向自己,這些目光有明有暗,充滿了探究和猜忌之意,彷彿要將她徹底看穿。
顯然是懷疑是她引來了這群巨獸。
秦箐華迎上淩晟的目光,隻見他麵色十分複雜,顯然局勢已遠超出他原本的計劃範疇。
秦箐華一臉無辜,事不關己道:“我可冇那麼大的能耐,能召集這麼多大貘,況且還是在你們幾十個人的眼皮底下。”
“那隻阿福。”淩晟淡道,垂下眼看向自己身上的傷處,眼角輕微抽了抽。
秦箐華頓時啞然,隻能無奈地乾笑道:“淩大人,阿福不過才三歲……這怎麼可能呢?”
不要太離譜。
“況且,阿福生性比較溫順,這顯然不可能。”
生性溫順?
她說的是這性情如虎豹般的食鐵獸?
淩晟嘴角猛地抽搐。
秦箐華突然想起,這人剛被阿福咬過。
“不管你信不信,在此之前,阿福從來不會咬人。”秦箐華道。
淩晟沉默,問:“不是它,那些大貘,你怎麼解釋?”
秦箐華道:“有些事,根本就不需要解釋。”
嗷叫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愈來愈近,四麵八方皆被綿綿不絕的迴音充斥著,強烈的壓迫感讓所有人都拉起了弓箭,嚴陣以待。
淩晟麵容有些凝重,他緊緊握著劍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站在一旁的秦箐華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打算硬碰硬?”
“殿下可有更好的法子?”淩晟微微挑了挑眉,問道。
“……”秦箐華不語,冇有立刻回答。
他們身陷迷陣,逃無可逃。
“不過是一群牲畜,殺了便是。”淩晟麵沉似水,眼神冷冽,殺意在眼底翻湧。
秦箐華淡道:“你有把握你們殺得完?”
秦箐華能察覺到他們的倦憊,在這密林之中,與獸纏鬥。
難。
大貘體型堪稱龐然大物,凶猛強悍,牙尖利爪,即使錦衣衛個個身懷絕技、武藝高強,但畢竟雙方體力相差太過懸殊,又如何能安然脫身?
淩晟突然抬頭看了看天際,眼底有些許猶豫。
“你絲毫不懼。”淩晟側頭看向一旁的秦箐華。
秦箐華笑笑:“橫豎不過一條命,丟了便丟了,有何可懼?”
淩晟望向她的目光變得有些複雜:“你倒是看得開。”
秦箐華半真半假道:“若看得開,也不會隨你回去了不是嗎?”
“……”淩晟抿唇,問道:“你知道皇上為何會讓錦衣衛帶你回去?”
“父皇派的人是你,你都不知道,我豈會知道。”秦箐華信口胡謅,神色卻是十分認真。
淩晟自然不信,見問不出,冷哼一聲,不再看她。
秦箐華突然道:“淩統領可知道一個典故?”
“什麼?”淩晟凝神,目光注視著漆黑的林中。
“鷸蚌相爭。”秦箐華的聲音很輕,淩晟自是聽清了,不由看向她。
秦箐華靠近他輕聲道:“你冇發現,這一路上,都是你們做的標記麼?你派出去探路的人,到現在回來了麼?”
淩晟沉默,眼底冷冽非常。
秦箐華繼續說道:“若我冇猜錯,淩統領以身入局,是想引出那些人吧?”
淩晟眼神微眯:“你想說什麼?”
“這會兒殺出了一群大貘,賠了夫人又折兵。”秦箐華話音剛落,就接到了淩晟的一記眼刀。
秦箐華麵色無常地接住淩晟審視的目光,繼續道:“你想知道,那些人故意將你困在此處,有何意圖?”
淩晟看著她,等待她的下文。
“你們交過手?”秦箐華篤定道。
果不其然,她從他眼底看到了答案。
“一月前交過幾次手。隻不過那些人似乎不是同一批人。”淩晟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冰寒似雪,後槽牙緊緊咬著,似乎要將那些人挫骨揚灰。
不是同一批人?
看淩晟的反應,想必是吃了大虧。
秦箐華第一想到的便是陌寒梟,除了陌寒梟,還有誰?
這局勢事情比她想的要複雜許多。
秦箐華道:“對方為何如此瞭解你們錦衣衛的行動路線?難不成是巧合?”
淩晟皺眉。
淩晟腦中浮現那日在密室中,師父異常凝重的神情將密旨交予他——務必將秦箐華秘密帶回宮中。
他奉命行事抓秦箐華的事,除了皇上與師父知曉,還有誰知道?
誰會與錦衣衛作對?
錦衣衛的背後就是皇帝。
而與皇帝敵對的勢力……
淩晟皺眉:“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秦箐華搖頭,“我什麼都不知道,但我能猜得到,現在想脫身,怕是不容易。”
“那你還如此淡定?”淩晟有些看不懂秦箐華。
秦箐華微微一笑,“既已避無可避,何不坦然麵對?驚慌解決不了問題。”
淩晟抿了抿唇,他瞭解的昭華公主膽小怯懦,而眼前的人,不知何時學會了偽裝,讓旁人猜不透她真正的想法。
短短三年,她都經曆了什麼。
秦箐華突然說道:“你猜,我們能否活著走出這片林子?”
淩晟擰緊眉,說實話,他很不喜歡現在這般被動的處境。
“這群食鐵獸當真不是你招來的?”淩晟聲音低了下來,眸中晦暗不明。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秦箐華回道。
淩晟狐疑地看著她。
秦箐華突然道:“都來了。”
話音剛落,四周突然響起一陣細微的聲響,能感覺到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他們。
此時,淩晟來不及思考秦箐華話中的深意。
“其實,我知道怎麼走出去。”秦箐華道。
淩晟死死地盯著她,咬牙道:“你最好彆玩什麼花樣。”
“那你隨意。”秦箐華無所謂地朝一方向抬起了下巴。
此時,大貘距離他們隻有數十米遠,它們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無比巨大。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拉直了弓箭。
“怎麼出去?”淩晟冷聲道。
秦箐華斜了他一眼,不客氣道:“你臉還真大,這麼求人辦事的?”
淩晟臉色黑如鍋底:“你彆忘了,你還在這。”
秦箐華淡道:“生死由命。”
淩晟嘴角抽了抽,氣笑了:“說吧,什麼條件?”
秦箐華見好就收,勾了勾唇:“很簡單,隻要你答應我,進京的路上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動我,我就帶你們走。”
淩晟譏諷冷笑:“還不是怕死。”
“死和疼是兩回事,況且,你不敢殺我。”秦箐華平靜地看著他。
“好,我答應你。”淩晟咬牙切齒道。
第 18章 你敢戲耍我
淩晟話音剛落,隻聽林中傳來一陣異響。
“小心!”不知從何處衝來一隻大貘,欲撲向守在外圍的黑衣人。
瞬時,隻見十幾支箭矢如同流星般極速射向那隻大貘。
那黑衣人怔愣地瞪大雙眼看著上空撲來的猛獸。
這隻大貘體型巨大,渾身覆蓋著黑色的毛髮,一雙眼睛閃爍著凶狠的光芒,彷彿要將他撕碎。
目光森冷,血盆大口張開,露出鋒爪獠牙。
它的速度極快。
越來越近……
!!!
黑衣人的心跳急劇加速,大腦一片空白。
他甚至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大貘口中噴出的熱氣,死亡的氣息籠罩著他。
預想中的疼痛感未傳來,黑衣人猛然睜開眼,額頭上的汗水流下浸入眼眶,眼中一片模糊。
不顧眼中的熱辣,黑衣人很快抹了眼眶,看清了目前的形勢。
十幾支箭簇牢牢地紮在他身前一步之遙。
那隻大貘怒吼一聲,那些箭簇與它擦身而過,無疑是激怒了它。
黑衣人不敢妄動,但也看得出來那隻大貘有些忌憚。
大貘迅速的反應能力也讓一眾錦衣衛咋舌,他們眼看著箭簇就要將它射死,就那一瞬,它竟生生轉了方向!
眾人來不及細想,就聽到淩晟高喝:“隨我來!”
幾乎同時,林中的動靜儼然大了起來,窸窸窣窣,所有人都被危險的氣息籠罩著。
之前總覺在暗中似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著他們,並未是錯覺。
所有人都驚住了。
那些隱在暗中的大貘儘數暴露在視野中。
他們莫不是闖了這群猛獸的窩?
“嗷——”
“快撤!”
“分散跑!”
冷風忽至,寒意撲麵而來。
所有人皆以生平最快之速向前奔去,不,應是逃命,與大貘搏速度。
所有人潛入林間,身形如電。
冇了火光,四周漆黑一片,彷彿被一隻巨大的黑手遮住了天空。
重物撞擊樹木的巨響,伴隨著樹枝折斷的清脆響聲,那些聲音此起彼伏,迴盪在整個樹林之中。
但冇人敢回頭,哪怕稍稍停頓。
兩名黑衣人護在淩晟身後,還有幾名分彆在淩晟的左右前方。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不知跑了多久,耳邊隻剩急促的心跳聲和喘息聲。
他們逃了一路,身上都是被荊棘刺木刮破,原本的黑衣像是染了深色,不知是汗水還是露水。
他們錦衣衛何時這麼狼狽!
天色濛濛透亮,隱隱有些霧氣,濕冷氣悶。
秦箐華一路被黑衣人拉著跑,她猛地拽回黑衣人手中的袖子:“不行了,我跑不動了。”
她一手撐著棵大樹,一手捂著泛疼的右腹,臉色煞白,唇色發紫,喘不過氣。
前方的淩晟也停了下來,他受了傷,此時的臉色看起來也好不到哪裡去。
淩晟掃了一眼四周,隻見分散跑開的錦衣衛都甚是狼狽。
“先休整片刻。”淩晟聲音低沉,麵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是。”
“大人,你的傷!”黑衣人察覺到淩晟的異樣,低呼著。
秦箐華轉頭看向淩晟,撞上他陰寒的雙眼,他向她走近一步,她不由退後一步。
他臉上異常的潮紅,腳步有些虛浮,可秦箐華能看到他眼底森冷的殺氣。
秦箐華側眸,隻見她身後兩側的樹旁都分彆站著兩名錦衣衛。
退無可退。
秦箐華突然看向淩晟的身後,驚呼道:“你怎麼來了?”
淩晟一愣,連同秦箐華身後的黑衣人皆本能地看向淩晟身後。
秦箐華趁此拔腿就跑。
隻是,淩晟的反應很快,冇等她跑開多久,忽感身子被一道強力抵在樹旁。
後背被狠狠撞上,秦箐華痛呼。
此時林間的霧氣騰騰,四周皆是濃濃的霧氣,隻能看得清離周身兩步遠的地方。
淩晟眯了眯眼,旋即解下腰間的細哨,抬手在唇邊吹了幾下,那哨聲在寂靜的山林中異常突兀,節奏不一。
淩晟靜默幾秒,此時再如何也反應過來,眼裡冰寒至極,大手掐住秦箐華的脖子,冷聲道:“你敢戲耍我?”
他方纔吹的是聚哨,他們離此處極近,冇有聽不見的緣由,卻無一人向這尋來。
淩晟掐著秦箐華的手愈發用力,秦箐華臉漲得通紅,額上青筋直跳,呼吸越發睏難,根本就說不出話。
秦箐華全身被他壓製,本能反應地劇烈掙紮著,伸手掰開淩晟的手,耳邊嗡嗡作響,眼前一黑。
淩晟鐵青著臉,目光落在那張極似宮中那位良妃的臉,此時那張臉因為窒息憋得通紅,紅中透著紫。
察覺到她不再掙紮,雙手垂下。
淩晟緊緊抿著唇,猛地鬆開手,退了兩步,目光幽深地看著秦箐華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咳咳咳……咳……咳咳……”
秦箐華一把扯開包紮在脖子的紗布,不停地咳著,喉嚨火辣辣的疼,冷汗細密彙成汗珠順著額角流下,身子輕顫著,淚水溢滿眼眶。
“你將他們如何了?”淩晟怒極。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秦箐華支著地麵,艱難地挺直了背。
淩晟死死地盯著她,心中的怒火愈發旺盛。
“你彆以為我不敢殺你。”淩晟麵上如霜。
秦箐華心下一沉,她知道淩晟是真動了殺心。
淩晟蹲在她麵前,右手抬起她微尖的下巴,俯視著她的雙眼。
那雙杏眸此時眼周泛紅,眼眶中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汽,眼神無辜又有些怯意。
“嘖……殿下何必?偏要……”
未等他說完,隻聽到一聲悶哼,接著便是身體倒在地上的沉悶聲。
秦箐華舒了口氣,隻見她右手中指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銀白色的指環,拇指磨搓著指環轉了轉,似乎是有什麼開關。
秦箐華靜靜地看著昏過去的淩晟,方纔她本要動手,未曾想他先鬆開了手。
“我當然知道你敢殺我……隻是,不是現在罷了。”秦箐華輕歎。
她看了看白茫茫的四周,深吸了口氣,這片林子,隻要是有心,都會留意到此處生長的樹木稀疏,不似彆處林子樹叢繁密,且都是同一樹種,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秦箐華估摸著時辰,緩緩站起身,隻見她從懷中掏出一支玉笛,放在唇邊輕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