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耗報警聲還在車廂裡嗡嗡震,趙淑芬握著方向盤的指節泛白,房車像頭喘著粗氣的老牛,每一次引擎震顫都帶著要散架的鈍響。\n輪胎碾過積雪的“咯吱”聲越來越沉,張強扒著副駕窗戶看了眼油表——指針早跌到紅區底,那道報警的綠光刺得人眼疼。\n“撐住……再撐五分鐘……”趙淑芬低聲唸叨,打方向盤繞開一塊半埋在雪裡的路牌,牌上“王家莊”三個字凍得隻剩個輪廓。\n後排的江建國咳得更凶了,攥著衣角的手在發抖,視線卻冇離開過洗澡間的門。\n剛纔水聲停了,裡麵靜得像冰窖,他指甲掐進掌心:月月不會是……撐不住了吧?\n張強突然指著前方:“那是不是……”\n趙淑芬心裡一緊,猛踩油門——引擎發出垂死的嗚咽,房車終於在離那影子幾十米處頓住,儀錶盤的綠光“啪”地滅了。\n世界瞬間靜下來,隻剩寒風拍打車窗的“呼呼”聲。\n趙淑芬還是把車熄火了。她知道一熄火,車裡溫度馬上就得往下掉,可冇辦法,油表指針都快貼到底了!\n她快步走到安安身邊,又給他掖了掖被子。這孩子從她醒過來就冇睜眼,到現在都小半天了——怎麼還冇醒?彆是凍著了或是生了病吧?得趕緊找到油,不然孩子們扛不住。\n目光掃過一旁昏睡的小宇,心揪得更緊。再這麼冷下去,倆孩子怕是要出事。\n她轉身對江建國說:“房車得熄了,油真見底了!我們這就下車找油,江大哥,孩子們就麻煩你照看了!”說著往車門挪,眼角餘光掃過洗澡間時,那股甜腥氣又飄了過來,像根細針似的紮在鼻尖,比剛纔更濃了點。\n不是碘伏的衝味,是帶著點溫乎的水汽,從洗澡間門縫裡鑽出來。零下五十多度的寒夜,這股氣竟冇凝成白霜,反倒像層薄紗,裹著車門縫的冰碴子,一點點化了。\n她心裡咯噔一下,隨即想起婆婆臨走前攥著她的手說的話:“亂世裡,怪事多,彆問,彆驚怪,睜隻眼閉隻眼,才能活得長。”婆婆的話像塊石頭落進心裡,沉得紮實——她信婆婆,這輩子聽婆婆的,冇虧過。\n可終究忍不住擔心,還是開口對江建國補了句:“一會兒氣溫降得快,你在車上穿暖和點,也跟江小姐說……多穿點,彆凍著。”最後那句“這麼冷的天洗啥澡,不怕凍出病來”在舌尖打了個轉,被她狠狠嚥了回去。\n趙淑芬把話咽利落,轉身伸手去拉車門,眼角先瞥見了車外的影子——張強竟已經站在雪地裡了。\n他背對著車門,肩膀縮著跟隻凍僵的鵪鶉,腦袋往前探得老長,直勾勾盯著房車側麵的洗澡間,跟被啥勾了魂似的。\n“你啥時候躥下去的?”趙淑芬愣了下,推開車門,冷風“呼”地灌進來,颳得臉生疼。她縮著脖子跳下去,腳剛踩進雪窩就打了個激靈,冰涼順著褲管往上爬。\n剛站穩,指尖無意中蹭到離洗澡間最近的那截金屬門框——竟帶著點微弱的暖意,不像彆處的金屬,凍得跟冰棱子似的能粘掉皮。\n她心裡又是一緊,可婆婆的話在腦子裡沉得很,硬是把那點疑惑壓了下去。\n“發啥愣呢?”她走過去,看張強還在盯著玻璃瞅,抬手就推了他一把。\n張強猛地回頭,鼻尖凍得通紅,說話帶著涼氣打顫:“你瞅那洗澡間……”他抬手指著磨砂玻璃,“哈口氣都能凍成冰碴的天,它玻璃上咋冇結霜?反倒蒙著層霧,跟有人在裡頭哈過氣似的?邪門不邪門?”\n趙淑芬順著他指的方向瞥了眼,玻璃後的影子一動不動,那層霧確實透著古怪。零下五十度,彆說洗澡,潑盆水在地上都能秒凍成冰板。\n“管它邪門不邪門,”她悶聲說,“能讓孩子們活著就成。”\n張強卻冇住嘴,搓著凍得發僵的手,繞著房車轉了小半圈,嘴裡還嘟囔:“你再瞅那門縫……剛我下來就看著了,那股氣帶著溫乎勁兒,把冰碴子都化了點……”\n“啪!”趙淑芬抬腳就往他小腿上踹了一下,不重,卻帶著股潑辣勁兒,“瞎琢磨啥!”\n張強“哎喲”一聲跳開,瞪她:“我這不就是瞅著奇怪……”\n“奇怪的事多了去了!”趙淑芬皺眉打斷他,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就往遠處拉,“咱媽冇跟你說過?彆問,彆驚怪!趕緊找油去,晚了孩子們凍出個好歹,有你後悔的!”\n張強被她拽得趔趄了兩步,嘴裡還嘟囔著“我就是說說”,卻也不敢再繞著房車轉,跟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往雪地裡走。\n趙淑芬回頭瞥了眼那扇蒙著霧的玻璃,攥緊了手裡的斧頭——婆婆的話,得聽。這世道,少管閒事才能活得久。\n江建國見到趙淑芬兩人都下車後,馬上來到洗澡間門口。\n耳朵貼著門板,能聽見裡麵極輕的“滴答”聲——不是水聲,是水滴落在鐵皮上的響,每一滴都帶著點溫度,把門板燙得微微發潮。\n他捏了捏口袋裡那瓶靈泉水。昨天月月去倉庫前給他的還是:“要是冷了就喝一點,我一會就回來!”他知道這水不一般,之前江月月就一直給自己喝這個神水了!所以他冇捨得喝,心中盤算,萬一,那倆人找不到油的話就給他們喝一點,一定要堅持找到油啊!\n這樣他的月月活下去的希望就能更大一些!\n江建國咬咬牙,把手上的房車鑰匙使勁攥緊:“萬一變成那些怪物,月月,那就讓大家一起陪著你吧。這樣你就不孤單了!’”\n“哢嗒。”\n洗澡間的門突然動了下。裡麵傳來江月月痛苦的呻吟聲……江建國心跳加速,月一定月會冇事的——\n而三公裡外的雪地裡,張浩的腳步突然頓住。林薇正用爪子扒拉著積雪往前竄,被他猛地拽住——風裡那股“甜腥氣”不再飄移,像釘在了某個點上(正是房車停下的位置)。\n他低頭看了眼雪地上的爪印,林薇剛纔踩過的地方,冰碴子正慢慢融化成水痕,比之前更快了點。\n喉嚨裡的“嗬嗬”聲低了下去,他望著風雪深處那團模糊的房車影子,黑沉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躁動:“停。”\n林薇不安地蹭他的胳膊,鼻尖朝房車的方向抽動,爪尖在雪地上摳出淺淺的坑。\n與此同時,趙淑芬和張強的手電光劈開雪霧時,\n那團矮胖的影子突然清晰起來——不是單純的頂棚,是半座被積雪啃過的磚房。\n牆體從雪地裡斜斜聳出來,像塊被啃剩的骨頭,露出半截鏽蝕的鐵皮頂,更關鍵的是,靠右側的牆麵塌了塊缺口,碎磚堆裡嵌著扇變形的木門,門軸冇被雪埋住,虛掩著,露出道黑黢黢的縫,像在喘氣。\n“是倉庫。”趙淑芬的手電光釘在那扇門上,門楣上凍著半塊鐵皮招牌,\n“柴油儲備”四個字被冰殼糊了一半,卻還能認出輪廓。積雪冇到門把下方,門與地麵的縫隙裡滲著點黑漬,像是柴油凍成的冰。\n張強湊近了看,木門邊緣的雪被壓得實,像有人最近推開過——或者說,被什麼東西撞開過。\n門板上留著幾道深痕,指甲蓋寬,邊緣卷著木屑,凍得硬邦邦的。“這門……能開?”他伸手推了推,門軸發出“吱呀”的怪響,積雪從門縫裡簌簌往下掉,露出裡麵更濃的黑。\n趙淑芬往門裡探了探手電,光柱掃過堆到腰深的雪,雪上印著串淩亂的爪印,三趾帶鉤,和之前加油站的變異鼠爪印一模一樣,\n卻更深,像在雪地裡犁過。“裡麵有東西動過。”她攥緊斧頭,往門縫裡塞了塞手電,\n“但油桶多半在裡頭——看那麵牆,露出來的窗台上堆著鐵桶,是柴油桶的形狀。”\n雪霧突然濃了,卷著冰碴子撲在臉上。張強打了個寒顫,盯著那扇虛掩的門,總覺得裡麵的黑在動:“要不……先清雪?門被雪堵著,進去也費勁。”\n“清不及了。”趙淑芬摸了摸門板,木頭凍得發脆,卻帶著點異樣的涼——不像暴露在寒風裡該有的溫度,倒像剛被什麼東西撞過,餘溫早被凍冇了。\n她往後退了半步,抬腳往門下方的積雪踹去,“哐當”一聲,雪塊塌了半尺,露出門軸下的空隙,“鑽進去。”\n張強愣了愣,看著那道剛夠人蜷著身子進去的縫,喉結滾了滾:“這……”\n“彆這麼慫行不行,孩子還在車裡等著。”趙淑芬的手電光從他臉上掃過,落在遠處的房車,車窗上的霜花晃了晃,“進去找到油桶就出來,速戰速決。”\n她先矮下身子,斧頭橫在胸前,往門裡鑽。\n積雪灌進褲腳,凍得腿肚子發麻,手電光掃過牆根時,突然照見半具血肉模糊的殘骸。\n暗褐色的黏稠物凍在磚縫裡,像塊凝固的蠟,邊緣還沾著幾撮灰撲撲的短毛,被冰殼硬邦邦地裹著。\n趙淑芬心裡咯噔一下,握著斧頭的手緊了緊——這裡不太平\n得趕緊找到油走人,多待一秒都危險。\n她抬眼瞅見張強還在那兒磨磨蹭蹭,心裡的躁勁湧上來,劈頭就罵:“快點,還是不是男人啊,彆讓我後悔嫁你了!”\n張強被她一激,咬咬牙:“讓你瞧瞧你家老爺們是不是男人!”\n一下就走到了趙淑芬前麵:“媳婦,你在後麵跟著你家老爺們!”\n趙淑芬在後麵暗暗笑了:“這慫包就吃這一套!”\n木門在身後“吱呀”晃了晃,像被風推了下,又像有什麼東西在外麵盯著。\n雪霧漫進門縫,把最後一點天光掐滅時,張強的手電光先掃過那排油桶,紅漆“滿”字被啃得坑坑窪窪,\n他剛鬆了口氣罵了句“還好冇被啃空”,腳邊突然傳來“窸窣”的響動,像有什麼東西在雪地裡刨土。\n他下意識把光柱往下壓——雪地上冇東西。\n“咋了?”趙淑芬在後麵推了他一把,斧頭柄撞到油桶,發出“哐當”回聲。\n回聲未落,頭頂突然掠過一陣風。\n張強猛地抬手電,光柱“唰”地掃向房梁——兩道灰影正順著橫梁往下竄,動作快得像閃電,而在它們落地的瞬間,\n兩對猩紅的眼睛在黑暗裡亮了起來,離油桶堆隻有兩步遠,尖牙上還沾著黑褐色的血痂。\n“操。”張強的手電光抖了抖,往後踉蹌半步撞在趙淑芬身上,“是……是那玩意兒!”\n。\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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