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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的雪 002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6:28

我凍死冷宮三日後,才被人發現。

彼時,我的屍身早已僵硬,麵上還凝著解脫的笑意。

前來報信的太監哆哆嗦嗦,跪在趙玄逸麵前,顫聲回稟:

“回皇上,廢後是……凍死的。繼後孃娘命人剋扣了冷宮的炭例……”

趙玄逸聞言,隻是靜靜地看了我的屍體許久,久到那份寒意似乎能透過我的血肉,直達他冰冷的心。

最終,他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怎麼死的?”

01

太監狠狠一顫,幾乎要暈厥過去。

他以為皇上冇有聽清。

於是又重複了一遍。

“回皇上,是……是凍死的。”

“繼後,江雪寧……她……”

趙玄逸抬了抬手。

太監立刻噤聲。

大殿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等待著天子雷霆般的震怒。

畢竟,我曾是他的結髮妻子。

是陪他從籍籍無名的皇子,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元後。

如今卻被繼後活活凍死在冷宮。

這是潑天的恥辱。

是打在皇室臉上的一記耳光。

可趙玄逸冇有怒。

他臉上連一點波瀾也無。

他隻是又問了一遍。

“朕問,她是怎麼死的。”

他的聲音更冷了。

像帶了冰。

太監終於明白了。

皇上問的不是罪名。

而是細節。

他強忍著恐懼,一字一句地回稟。

“是……是昨夜子時。”

“巡夜的宮人說,廢後……沈鳶,她自己走出了寢殿。”

“她就穿著一身單薄的寢衣。”

“坐在廊下的台階上。”

“一直坐著。”

“抬頭看著天上的雪。”

“宮人以為她瘋了,不敢上前。”

“今早去看時,身子……身子已經僵了。”

太監說完,頭埋得更深。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著趙玄逸。

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點的動容。

哪怕一點的追憶。

冇有。

什麼都冇有。

他深邃的眼眸像一潭死水。

映不出我的過去,也映不出他的心。

我陪他十年。

從少年夫妻到君臨天下。

我為他擋過刀,為他試過毒。

我為他舍了孃家潑天的權勢,助他登上帝位。

他曾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也曾在我耳邊呢喃,此生絕不負我。

言猶在耳。

屍骨未寒。

他卻連一點情緒都吝於給予。

原來,人心真的可以涼薄至此。

許久。

他終於又有了動作。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禦階。

他走到了我的屍身前。

他冇有掀開白布。

隻是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靜靜地俯視著我。

我感覺自己的魂魄都在顫抖。

不是因為怕。

而是因為恨。

滔天的恨意。

趙玄逸,你為什麼不看我。

你為什麼不敢看我最後一眼。

終於,他伸出手。

我以為他要揭開白布。

可他的手頓在了半空。

然後,緩緩落下,撣了撣白布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彷彿那是什麼汙穢的東西。

他開了口。

聲音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傳朕旨意。”

“廢後沈鳶,品行不端,德不配位,然念其侍奉多年。”

“準其以皇後之禮,厚葬。”

“入皇陵。”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

以皇後之禮厚葬?

這是何等的恩寵。

就連那報信的太監,也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我冷笑。

恩寵?

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趙玄逸的涼薄,遠不止於此。

果然。

他頓了頓,說出了下一句話。

那句話,讓我死後冰冷的魂魄,都感到了刺骨的疼。

他說。

“但,不立碑,不記名。”

02

不立碑。

不記名。

這意味著,我沈鳶這個人,將從大周的曆史上被徹底抹去。

我將成為一座孤墳。

一個連名字都不配擁有的鬼魂。

好。

好一個趙玄逸。

好一個恩斷義絕。

我看著他轉身,龍袍的衣角劃過一個冷酷的弧度。

他再也冇有回頭。

大殿之上,群臣噤若寒蟬。

無人敢言。

無人敢為我這個廢後,說半個字。

我的魂魄跟著他。

我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麼。

我想看看,那個害死我的女人,江雪寧,會是怎樣的反應。

趙玄逸冇有去處理朝政。

他徑直走向了後宮。

走向了那座曾屬於我的宮殿。

椒房殿。

如今,它的主人是江雪寧。

我的堂妹。

我最好的閨中密友。

也是親手將我推入地獄的人。

椒房殿內,溫暖如春。

上好的銀霜炭燒得正旺。

空氣裡瀰漫著名貴的熏香。

江雪寧正歪在軟榻上,由宮女為她細細地塗著丹蔻。

她的臉上,是慵懶而滿足的笑。

聽見通報聲,她才慢悠悠地起身。

“臣妾參見皇上。”

她行禮的姿態,嫋嫋娜娜,風情萬種。

趙玄逸扶起了她。

“愛後平身。”

他的聲音裡,竟帶了一點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我飄在一旁,冷眼看著。

看著他們上演著夫妻情深。

“皇上,您怎麼來了?”

江雪寧靠在趙玄逸的懷裡,柔聲問道。

“可是為了姐姐的事?”

她提起我時,語氣裡滿是悲傷。

彷彿真的在為我的死而難過。

好一副精湛的演技。

若不是我親眼見過她是如何吩咐心腹,斷了我的炭火。

我幾乎都要信了。

趙玄逸冇有說話。

他隻是握著江雪寧的手,輕輕摩挲著。

江雪寧眼圈一紅。

“都是臣妾的錯。”

“臣妾冇想到,姐姐的性子還是那般剛烈。”

“竟……竟會想不開。”

她說著,便落下淚來。

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趙玄逸終於開口。

“不關你的事。”

“是她自己福薄。”

福薄。

好一個福薄。

我這一生,最大的不幸,就是遇見了你們這對狗男女。

江雪寧伏在趙玄逸的肩頭,低低地啜泣。

“可……可外麵的人會怎麼說?”

“他們會不會怪罪臣妾?”

“說臣妾苛待了姐姐……”

趙玄逸拍了拍她的背。

“朕在,誰敢亂說。”

他的語氣,是絕對的庇護。

我看著這一幕,隻覺得無比諷刺。

曾幾何時,這份庇護是屬於我的。

當年我為了護他,得罪了宮中權貴。

他也是這樣抱著我,對我說。

“鳶兒彆怕,朕在。”

原來誓言,真的可以轉贈他人。

江雪寧得到了保證,這才破涕為笑。

她依偎在趙玄逸身邊,喂他吃了一顆新貢的蜜桔。

“皇上,那姐姐的身後事……”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

“朕已下令,以皇後之禮厚葬。”趙玄逸淡淡道。

江雪寧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

“皇後之禮?”

她的聲音尖銳了一分。

“皇上,她已是廢後,怎能……”

趙玄逸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

江雪寧立刻噤聲。

她似乎有些怕他。

“朕自有分寸。”趙玄逸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江雪寧不敢再多言。

但她眼底的嫉恨,幾乎要溢位來。

我死了,都還要占著皇後的名頭。

她怎能不恨。

趙玄逸冇有再理會她。

他起身,似乎準備離開。

江雪寧連忙拉住他的衣袖。

“皇上,您今夜……”

“朕去禦書房。”

趙玄逸拂開了她的手。

冇有一點留戀。

江雪寧的臉,白了又白。

直到趙玄逸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她才收回了目光。

下一秒。

她臉上的柔弱與悲傷,消失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帶了毒的怨恨。

“皇後之禮?她也配!”

她一把將桌上的茶盞掃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一旁的心腹宮女連忙跪下。

“娘娘息怒。”

江雪寧冷笑一聲。

“一個死人,還要跟我爭。”

“真是陰魂不散。”

宮女低著頭,小聲道。

“娘娘,皇上心裡,會不會還是……”

“住口!”

江雪寧厲聲打斷她。

“他心裡隻有我!”

“至於沈鳶……不過是他用來安撫沈家的一個棋子罷了。”

“如今棋子死了,沈家那隻老狐狸,也該動一動了。”

我心中一凜。

沈家。

我的父親和兄長。

他們還鎮守在北境。

江雪寧的下一個目標,是我的家人。

03

我不能讓江雪寧得逞。

我的父親,戰功赫赫,忠心耿耿。

我的兄長,少年將軍,滿腔熱血。

他們是沈家的根,是大周的基石。

絕不能毀在這些陰謀詭計之中。

我必須去見趙玄逸。

隻有他,能阻止這一切。

我心中焦急,魂魄瞬間便飄離了椒房殿。

我以為他會去禦書房。

可我尋遍了前朝,都冇有他的身影。

他去了哪裡?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我的腦海。

有一個地方。

一個連我都很少去的地方。

那是宮中最偏僻的一座閣樓。

叫“攬月閣”。

裡麵存放的,都是一些舊物。

我飄至攬月閣前。

果不其然。

閣樓的門虛掩著,裡麵透出微弱的燭光。

守門的太監,是趙玄逸的心腹,李德安。

他正垂手立在門外,神情肅穆。

我穿門而入。

閣樓裡,積了薄薄一層灰。

空氣中,是陳舊木料和書卷的味道。

趙玄逸就站在一排排的木架前。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身形挺拔如鬆。

隻是那背影,竟透著幾分孤寂。

他在看什麼?

我好奇地湊近。

隻見他手中,拿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支木簪。

一支樣式簡單,甚至有些粗糙的木簪。

簪頭,刻著一隻鳶鳥。

是我當年送給他的。

那時,他還是最不受寵的九皇子。

而我,是鎮國公府最受寵的嫡女。

我們在皇家寺廟的後山相遇。

他被其他皇子欺負,一身狼狽。

我替他解了圍。

後來,我們常常在那裡見麵。

他告訴我,他想當皇帝。

他說,隻有當了皇帝,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才能給我全天下女子都豔羨的尊榮。

這支木簪,是我親手為他刻的。

他生辰那日,我贈予他。

他當時視若珍寶。

他說,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他說,待他登基之日,便用這支木簪,為我綰起長髮,冊我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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