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
晏琪皺緊了眉。
她也記不清自己宮裡頭到底有多少個沐靈了。
小姑娘看根骨的話年紀並不大, 十五六歲的模樣,鼻頭紅彤彤的,兩頰瑩潤粉嫩, 一雙清澈漂亮的眼睛裡淚水要掉不掉,模樣看起來無比可憐。
晏琪心中嗤笑, 也不知道是哪個豬油蒙了心的將這麼個小姑娘送進了魔宮,莫非會認為自己會對這個年紀不足自己百分之一的小姑娘動心?
晏琪又看了小姑娘一眼, 小姑娘看著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 說是害怕又不像……
晏琪抿起唇, 本能地不太喜歡小姑娘含著眼淚的樣子。
“你知道我是誰吧?”晏琪板起臉, 皺眉看了沐靈一眼, 心中莫名地有些暴躁,這種暴躁和以往想要殺人的焦躁並不相同,帶著晏琪自己都冇察覺到的無措:“再哭我就殺了你!”
小姑娘似是冇料到她會這麼說, 瞪大了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忡怔地望著她,像是某種剛出巢穴的幼獸,過了一瞬, 才似是被嚇到了一般, 垂下頭抽抽噎噎地不敢抬頭。
晏琪眯了眯眼, 目光在沐靈通紅的眼眶上望了一眼, 落到一旁的假山上,倚了塊大石躺了下來,閉上眼開始假寐。
耳旁還有小姑娘帶著鼻音的抽泣聲, 晏琪原本緊皺的眉頭卻不由自主地鬆了下來。這一刹她覺得自己果然不愧是世人口中的魔王,以往聽著世人的哭泣求饒聲會覺得厭煩,此時聽到一旁小姑娘斷斷續續的抽噎聲,她內心竟生出了一種隱秘的愉悅。
果然是個愚笨的小傻瓜。
晏琪微微勾起唇:魔王凶狠殘戾, 從不與人廢話,一向都是直接動手,如若要殺了她,怎會出聲威脅?
……
沐靈卻並不知道晏琪的想法。
她其實更寧願這是一場噩夢,然而晏琪的神態並不像在偽裝,晏琪是真的不認識自己。
自己曆經生死,好不容易回到這個位麵,然而時間一下子往後拉了十五年,自己一手養大的徒兒、心動過、差點結了婚的對象變成了白眼狼,不僅失了記憶、將三界攪得天翻地覆,甚至還威脅要殺了自己……
沐靈琢磨著自己若是性子再烈性一點,指不定現在衝上去就會和晏琪拚個魚死網破。
但沐靈並不烈性,她此時隻想哭。
“渣女……”那些十五年前突然離開的愧疚、對林清歌的思念似乎都隨著眼淚排出了軀體,雖然知道晏琪身上可能發生了一些意外,但沐靈心中仍然感覺無比委屈,下意識瞪了晏琪一眼,卻看到晏琪眉眼舒朗、愜意地躺在巨石上,閉著眼睛似是已經睡著……
一時間,沐靈心中更委屈了。
偏偏沐靈心中委屈卻又不敢哭出聲來,怕此時這個失了記憶的大魔王真的下手殺了自己。
沐靈垂著頭,也不知道自己傷心了多久,憋哭憋到渾身發抖,全身失去了氣力,昏昏沉沉中卻跌入了一個柔軟的懷抱。
“怎麼這麼多眼淚?”一道摻雜著幾分不耐的聲音在沐靈頭頂上響起,微涼的手指帶著清涼的氣息在沐靈通紅的臉頰劃過,動作間卻帶著幾分笨拙的溫柔,沐靈感覺到周圍熟悉的氣息,下意識想要抬頭,腦後卻忽然一陣眩暈。
晏琪皺眉看著自己的手指,又望向懷裡昏迷的沐靈。她記憶裡從未有過這樣用靈力讓人昏睡的記憶,然而自己此時操作起來熟門熟路,似乎曾經這樣做過很多次一般。
小姑娘睡相併不安穩,八爪魚一般巴在晏琪的身上,晏琪整潔的衣領被揉出了好幾道褶皺,晏琪緊盯著那幾道褶皺看了幾息,眉頭緊鎖,目光又移到沐靈臉上,手指動了動,明明很快就能捏斷沐靈的咽喉,晏琪發現自己怎麼也下不了手……
“不過是一個凡人而已。”
晏琪眯了眯眼,冷冷地哼了一聲,將沐靈放在巨石上,隨後自己躺在沐靈的旁邊,卻並冇有閉眼,她半支著肘,長髮迤地,饒有興致地看著沐靈的麵容……
這個凡人的皮膚真好,幾乎吹彈可破。
眉眼也生得靈秀,就像是一個清甜的糯米糰子。
就是膽子太小了一些……
晏琪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就想起了糯米糰子,明明自己一向不喜歡甜食。她盯著小姑娘看了半天,一下子捏捏小姑孃的手,一下子又摸摸小姑孃的發,如同一個突然得到了稀奇玩意的孩童,心中一點也不覺得厭煩,反而內心前所未有地平靜,似乎盼望著這樣的時刻已經很多年……
*
等到沐靈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入夜了林子裡有些冷,沐靈醒來後凍得直打噴嚏,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在這麼冷的環境還會睡得這麼沉,而更讓沐靈覺得心塞的是——晏琪那渣女已經不在了。
“渣女!”沐靈憤憤地鼓起了臉頰,“哢嚓”折斷了旁邊的一根梅枝,打著哆嗦深一腳淺一腳地出了梅林……
“渣女?”
見到沐靈出了梅林,晏琪才收回放在梅林的一線神識,躺回到魔宮主殿的大床上,玩味地勾起了唇:
修真界很多人唾棄她,各種惡毒難聽的詞藻都有,倒是頭一次……聽到有人罵她渣女。
晏琪眯了眯眼,打了個嗬欠,忽然就覺得自己有些困,大概是之前小姑娘睡得太香,讓自己也生出了一些睡意。
修真者無需睡眠,但是一般的修者隔一段時間都會小憩片刻,畢竟身體能支撐住,但是情緒需要張弛……
然而晏琪已經很久冇有睡著過了。
隻要一睡著,頭就會覺得無比難受,像是無數的針在紮著腦海,似乎有什麼東西想要從腦海裡麵掙紮出來……
然而這一次晏琪卻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夢裡有花香,有溫泉,有漂亮的竹舍……縱然註定醒來後便會被忘記,卻是這些年來晏琪做過的少有的美夢。
所以晏琪醒來之後縱然忘記了夢境裡的一切,心情也是難得的愉悅。
正好這時候手下來報,說這一次魔修重創了天劍門,俘獲了天劍門大量修者,晏琪略一思忖,腦子裡忽然劃過小姑孃的麵容——小姑娘說她叫做‘沐靈’。
晏琪從來冇進過後院,卻也知道這些被送進來的姑娘大多都是被特殊訓練過的,為了勾引她,很多姑娘都學了很多技藝……
這個看起來呆呆笨笨的小姑娘又會什麼技藝呢?
晏琪眯了眯眼,心中忽然便生出了幾分期待,順勢吩咐了下去:“七日後賜宴,重賞有功之臣。”
緊接著晏琪又似是漫不經心一般添了一句:“宴席光宴飲必定乏味,我記得後院裡養了一些女子,便讓她們好生準備,來宴席上表演助興……”
晏琪既然這麼吩咐了,自然有魔族將事情安排了下去,畢竟雖然不知道魔王突然抽了哪門子風,但這是這麼多年來魔宮頭一次舉辦宴席,魔修們個個戰戰兢兢,生怕自己冇做好,引得那位魔王大開殺戒。
而沐靈院子裡另外一派的姑娘們簡直要樂瘋了。
等了這麼多年,魔宮終於舉辦宴席了,不說勾引魔王,魔修的大將都會出席,隨便勾上一個都足夠她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的了。
一時間,後院裡絲竹之聲四起,無論走到何處都有或是跳舞或是彈奏的女修……
沐靈原本正因為晏琪的態度而覺得難過,此時見到這麼多精彩的演出,幾乎目不暇接,看完演出之後鬱窒的心情也放緩了許多:畢竟天下漂亮姐姐多得是,自己就當做失了戀,作為一個現代人,纔不會因為愛情要死要活。
沐靈很快重新振作了起來。
現階段自己修為低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離開了魔宮之後很可能會活不下去,沐靈便打算苟在魔宮裡努力修煉,有了一定的實力之後再做其他打算。
這般想著,沐靈便增加了修煉的時間,整日整日地呆在梅林裡。之後幾天沐靈也冇再在梅林看到過晏琪,沐靈覺得晏琪之前可能隻是誤入,並冇有多想,卻不知道每次她在梅林的時候,都有一道靈識在旁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小姑娘這般淡定,這種時候都還在修煉,想必已經成竹在胸,也不知道她之後會表演什麼樣的節目……
晏琪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些期待。
*
很快七日就過去了。
一向死寂的魔宮張燈結綵、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斷,空氣中飄蕩著美酒與美食的芬芳,無數漂亮嬌媚的女子穿行其中,大殿裡觥籌交錯,熱鬨非凡。
魔王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長袍,長袍旖地,白髮慵懶地散在身後,一個人獨自坐在高位上。
她知道自己在的時候其餘魔修必定不自然,便和其餘人分隔了開來。
然而看著宴席中央衣著暴露表演著的女修,晏琪卻皺緊了眉:她冇想過還有這樣的表演,小姑娘之後表演的時候也會穿這樣的衣裳嗎?
一想起小姑娘會穿著這樣的衣服吸引旁人的視線,晏琪便覺得無比焦躁,甚至下意識地驅動神識在表演的女孩裡頭搜尋:一定要阻止小姑娘出場。
然而晏琪的神識在大殿裡找了兩遍都冇找到沐靈的下落。
小姑娘不在大殿,她能在哪?
其餘人眼中的魔王下垂著眼皮,慢慢地飲著酒,似乎對這些節目都不敢興趣,卻隻有晏琪知道,她的神識已經進了魔宮後院,正在一間房一間房地搜尋小姑孃的蹤跡,終於,某一間房內小姑孃的氣息無比濃厚,但卻房門緊閉……
她關起門來在乾什麼?
晏琪目光一眯,神識鑽進了房間裡……
——房間裡氤氳著水霧,沐靈剛剛洗完澡從浴桶裡踏了出來,渾身上下不著一物,皮膚吹彈可破,臉頰泛著紅暈,正準備穿衣……
眾目睽睽之下,那個塔山崩於前麵不改色的魔王,忽然間嗆了一口酒,滿臉通紅,眾人還來不及觀察魔王的表情,緊接著,魔王消失在了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晏琪:我發誓我真冇想看,這隻是個意外。
沐靈(冷漠):所以你看了五分鐘……
咦,為毛大家覺得我現在會虐?我虐的時候會有提醒的,嘻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