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源到門口等了好久,等到了拖著一個行李箱出現在他家門口的戴千恩。
老人的葬禮戴千恩冇來,他知道,最難捱的時候是後事辦完之後的空虛。
宋思源:“你過來了,戴青和戴橙怎麼辦?店裡怎麼辦?”
戴千恩笑著回答:“店裡今天放假,我讓蘇姐幫忙照顧他們一天,你不用擔心。”
宋思源帶著人進屋,蘇京和宋亦源在客廳。
戴千恩能看得出來,這彆墅有些年頭了,麵積不大,裝修風格很老式,雖然是用極好的材料裝修的,但也磨損了。
牆上還有些小孩子的彩筆塗鴉,也不知道是兄弟倆誰的傑作。
簡單地問好之後,戴千恩打開行李箱,裡麵全是食物,用了真空包裝密封得很好,碼得整整齊齊。
他一樣一樣地掏出來,嘴也不停。
“這是蘇姐的媽媽從老家帶回來的母雞,今天上午才殺的,處理乾淨真空包裝送過來的。”
“這是牛嫂從鄉下帶的黃牛肉,有牛腩,牛裡脊。”
“這是我自己醃的泡菜和酸菜,一會兒做酸菜魚吃,還有皮凍,一會兒做湯包。”
“這是小方去釣的黑魚,還有他家人從老家來看他給他帶的羊肉。”
“江嘉家人是做水產生意的,這是他爸帶回來的大螃蟹,他爸每年這個時候回來都帶螃蟹,去年我們做了蟹黃包吃,大哥去年到邊江吃的蔥油蟹也是這個。”
“這是關奶奶自己熏的香腸和醃的鹹肉,她在後院偷偷熏的,結果被舉報了,害得關越賠了不少錢,她臘肉做不成就隻能曬鹹肉,不過也很好吃。”
他掏完吃的,又開始掏用的。
“這是關奶奶縫的香囊,她之前頭疼老失眠,說用這個香囊好睡覺,就給你倆一人縫了一個。”
“這是蘇媽媽去廟裡求的平安福,我們都有,你倆也有,她一下子求了十來個,廟裡的師傅說她是大客戶。”
“這是牛嫂織的棉拖,店裡每人都有,知道我要過來,就把織給愛人和兒子的給我了,說反正她冇事在家就勾這些東西。”
戴千恩一樣一樣擺出來,擺了滿滿一桌。
戴千恩顧不上和他們熟不熟尷不尷尬,也顧不上他說的這些人他們認不認識,這些東西他們稀罕不稀罕,用不用得上,自顧說話。
他明白,這時候家裡有個人嘰嘰喳喳說話就挺好的。
掏到最後,箱子底還剩個虎頭小玩具。
戴千恩拿起來搖了搖,笑著說:“這個是小星的東西,他看到我在店裡收拾東西,硬要往裡放他的玩具,一拿出來就哭。”
他們不難想象,他在店裡收拾東西,一群人七嘴八舌圍著他,這也要他帶那也要他帶的樣子。
這些嘰嘰喳喳的聲音似乎跟著人情的暖一起過來了,讓著冰冷的彆墅裡似乎也有了點溫度,心也跟著軟了下來。
蘇京接過這個可愛的虎頭玩具,搖了搖,上麵綁的鈴鐺叮鈴響,老虎還會眨眼睛。
玩具有點舊了,能看出它的主人曾經對他愛不釋手。
蘇京紅著眼眶問:“小星是誰啊。”
戴千恩:“我們店裡服務員的孩子,之前跟他媽媽跑外賣,跑成了單王,這個玩具就是綁在他媽媽電動車小孩椅上的那個。”
宋思源傾身,拉著他的手腕往自己的身邊帶,讓他坐在自己的身旁。
他手牽上了就冇鬆開過。
戴千恩:“我們七點吃晚飯吧,還有三個多小時,你們先去睡一覺,我做好飯叫你們。”
宋亦源:“千恩,謝謝。”
戴千恩:“冇事兒,你們去休息吧。”
蘇京推了下宋亦源:“快去洗個澡睡個覺,身上都有味兒了,我留下來幫他。”
戴千恩也推了下宋思源,一本正經:“你也是,真的有味兒了。”
恍惚了幾天的兄弟倆這才起身去洗澡。
戴千恩這才重重地送了一口氣。
蘇京盯著他看,笑著說:“你真好。”
被一個陌生人懟臉誇,戴千恩有點不好意思,便轉移話題:“我把這些東西放廚房去,廚房在哪裡。”
蘇京站起來,提著兩包東西往廚房走,戴千恩跟著拎過去。
兄弟倆在洗澡,緩過勁後纔來得及處理滿心的悲傷,任由水嘩啦啦地流淌著,抑製不住在浴室裡低聲抽泣。
兩人哭完,兜著的悲傷宣泄出來,重重地吐了口氣後,心裡輕鬆了許多。
他們看著鏡中的自己,想著下樓陪愛人,但又覺得丟臉,吹乾頭髮之後躺下拿點冰塊消腫,可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樓下戴千恩和蘇京在廚房裡忙碌。
戴千恩:“你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
蘇京:“我能搭把手。”
不難看出,蘇京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千金,但戴千恩冇想到的是,她會殺魚。
她繫上圍裙帶上手套,手起刀落,一條黑魚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剁完魚後問戴千恩:“雞呢?要剁嗎?”
戴千恩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不不不,雞要整隻。”
蘇京:“還要切什麼?”
戴千恩以為遇到了同行,就給她個難的:“蒸螃蟹剔螃蟹吧。”
蘇京:“做蟹黃包?”
戴千恩點頭:“對。”
她又開始刷螃蟹,蒸螃蟹,螃蟹剁肉餡兒,餡兒剁好了螃蟹也蒸熟了,晾涼之後她又一頓操作,一隻螃蟹又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戴千恩終於冇忍住問:“你也是廚師嗎?”
蘇京笑了下,搖頭:“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麼會這些?”
戴千恩:“是。”
蘇京笑道:作為一個五年斷供的留子,殺豬都差點學會了。”
戴千恩也被她逗笑了。
戴千恩準備做個白切雞,再做個酸菜魚,雞和魚吃新鮮最好吃。
牛裡脊的話就爆炒,其他菜能放,就先放著吧。
螃蟹就做成蟹黃湯包,他看了冰箱,菜應有儘有,還有新鮮的春筍,正好配上鹹肉做個醃篤鮮三鮮煲,再炒個蔬菜就可以了。
有了蘇京的幫忙,戴千恩輕鬆不少。
畢竟是家庭廚房,隻有兩個灶台,戴千恩得安排好時間。
湯包包好上鍋蒸,他多包了不少,放到冰箱裡凍著,能當早飯吃。
白切雞算冷盤,可以先做,酸菜魚隻要料先炒好了也快,需要花點時間燉的就是三鮮煲了,這就放到最後和爆炒黃牛肉一起做。
備好菜,蘇京就幫不上忙了,她到沙發上坐著,戴千恩一個人在廚房裡忙碌。
戴千恩時間把握得很好,大概七點就能全部出鍋,
但他倆還冇醒,戴千恩在猶豫,讓他們多睡點呢,還是要叫他們起來呢,要吃晚飯的話,現在就要起來了,剛醒來胃口不好,吃飯的感覺就大打折扣了。
房子再怎麼小,也是大彆墅,廚房離客廳還有一段距離,戴千恩門關著,誰都聞不到味兒。
蘇京去看他是不是需要什麼幫忙的,打開廚房門,差點被香暈了。
唾液腺和肚子比她先反應,口水分泌腸胃收縮後,才脫口而出:“太香了吧!”
戴千恩:“飯快好了,要不要去叫醒他們啊,還是讓他們多睡一會兒?”
蘇京:“先吃飯再說,晚上再睡。”
灶台的砂鍋裡,鹹肉、千張結和春筍在燉得奶白的湯裡輕顫,香味很濃。
蘇京關了油煙機,打開廚房門,囑咐他不要開油煙機之後上樓喊人。
兄弟倆睡得正香,被蘇京給撬起來了,朦朦朧朧打開房門,就聞到一股鮮香,十分強勢。
宋思源先清醒,千恩今天過來了,他在樓下做飯,還說洗完澡下樓陪他,結果睡了兩個多小時。
宋思源跑下樓,久違的饑餓感襲來,終於產生了想吃飯的衝動。
他竟產生了一種活過來的感覺,就像沉到了海底,被人拽起來。
戴千恩做好了菜端出來,他們擺好了碗筷等著。
蓋子一打開,菜熱騰騰地冒著氣,賣相好看,香味誘人。
是暖洋洋的人間煙火。
戴千恩:“吃飯啦,先喝點熱湯暖一下身子吧。”
三鮮煲裡,千張結吸飽了湯汁,軟而不爛,春筍是脆的,但也很入味兒了,鹹肉冇太鹹,肥瘦相間,肥的部分油脂被醃製的工藝消耗得差不多,恰到好處的葷香,湯是奶白色的,很鮮美。
一頓飯吃得很安靜,吃到一半,蘇京開口:“我感覺我現在像在充電,吃一口就充進去一點,剛纔空空的,現在慢慢有電了。”
她奇怪的說法讓大家一愣,接著她自顧自地笑了起來:“難道不是嗎?你們充滿了嗎?充滿了留給我充,我還冇滿。”
說著,她搶過兄弟倆的湯包。
她這麼一鬨騰,兄弟倆纔回過神來,他們都知道蘇京是大胃王,平時不亂吃東西,但遇到愛吃的能吃好多。
他們要搶回來,蘇京給了一個給戴千恩:“小戴,護著,彆讓他們搶回來。”
戴千恩冇見過這場景,手忙腳亂不知道護哪裡。
蘇京:“你倆都彆吃了,一會兒吃多了又要虐你家跑步機,彆吃了,哈哈哈。”
氣氛活躍起來,兄弟倆湯包冇搶回來,一頓飯不一會兒吃得乾乾淨淨,三鮮煲裡連湯都不剩。
蘇京朝戴千恩比了個大拇指:“小戴你太厲害了,我從冇有吃過這麼好吃的飯。”
戴千恩:“我就是廚師。”
蘇京:“謝謝大廚,我現在滿電了。”
宋思源坐在他身邊,手伸過來牽他的手,戴千恩挺不好意思,想掙開,卻被他緊緊牽住了。
對麵兩人冇眼看,蘇京說:“四塊錢你能不能剋製一點?”
戴千恩轉過頭看宋思源,有一瞬間不知道宋老師到底叫什麼名字。
差點脫口而出: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被人揭穿小時候外號,宋思源有點窘。
他這個外號吧,從小到大隻有宋亦源和蘇京能叫,彆人叫了,就被這兩人混合雙打揍一頓。
宋思源打不過他倆,但對他倆有奇招,這招從小用到大,屢試不爽。
宋思源:“大哥,你管管大嫂。”
蘇京一下子就老實了,悶聲不說話。
宋亦源勾唇歎氣:“管不了。”
蘇京蹭了站起來:“好了,我要回家了,一會兒四塊錢你洗碗,謝謝你大廚,飯超級好吃。”
宋思源:“帶走你的一塊錢。”
蘇京纔不理他,抬腿就走,宋亦源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宋思源抬了抬眉,蘇京眼神閃爍卻強裝鎮定。
宋亦源起身,牽著人出門:“京總,我也不想當電燈泡啊,帶我走吧。”
屋子裡隻剩下兩人,門一關上,宋思源牽著戴千恩到了沙發上,兩人一坐下來,他一栽,就栽進了戴千恩的懷裡。
他一直冇鬆開點千恩的手,湊到嘴邊,輕輕親吻了下他的手背。
戴千恩突然想起他自己開著飛機特地回來盤賬的那天,在休息室裡,他也是這樣枕在他的腿上。
戴千恩開玩笑:“宋老師,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啊,戴青朝的那五十遍‘飲水要思源’是不是白抄了呢。”
宋思源:“我小時候說話晚,有點口齒不清,經常把自己的名字說成‘四元’,把我哥哥的名字說成‘一元’,後來有人笑話我學我說話,我哥和京姐就去揍他們。”
戴千恩:“那我也冇錯,你還罰戴青抄。”
宋思源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你是除了他倆之外叫這個名字不捱揍的人,你不僅說了,還寫出來,抄幾遍過分了?”
戴千恩其實冇好意思說,他現在都還不知道大哥的名字具體是哪兩個字。
宋思源疲憊地打了個哈欠。
戴千恩拍了拍他的腦袋:“睡吧,本大廚再給你當一次人肉枕頭。”
宋思源也笑著迴應他,伸手,掌心貼著他的臉蛋,拇指輕輕地蹭他的皮膚。
宋思源:“寶貝。”
戴千恩有點臉熱:“肉麻。”
嘴上罵著,但確是笑著的。
宋思源坐起來,把他緊緊擁入懷中。
那天他處理完奶奶的後事後,有人像他現在一樣,提著一大堆東西,到他家去給他做一頓飯嗎?
如果冇有,他是怎麼一個人從這虛無之境掙紮出來的?
是不是冇有,所以他纔會知道,陷入這種境地時最需要的是什麼,所以他纔會打包一大兜東西大老遠跑一趟,嘰嘰喳喳說了這麼多無關緊要的話。
宋思源不敢想下去,越瞭解他,心就越疼。
*
隔日,戴千恩早班飛機回了邊江。
宋亦源和宋思源狀態好了點,終於有勇氣整理姥爺的遺物了。
老爺子房子留給了宋亦源,基金早就轉到了宋思源的名下,說要投資小飯館。
整理完遺物,宋亦源來了個大稍息,生病住院了,肺炎和胃潰瘍雙管齊下,直接在醫院躺了半個月,他們的年都是在醫院度過的。
小飯館提前五天放假,初八纔開業,元宵後員工回來上班就可以。
有人要來訂小飯館的年夜飯,戴千恩拒絕了,都忙了一整年了,該休息的時候就要好好休息。
戴青和戴橙的期末考試成績都很不錯,戴青考得比總複習小測要高,戴橙考得也不錯,班主任在她的手冊裡大誇特誇,希望她再接再厲。
戴千恩很高興,但戴橙很冷靜,該補課繼續補課,該複習複習,一大早起來背單詞,到點就去丁可心那裡補習,一直補到臘月二十八。
自律到戴千恩都害怕。
戴千恩還是領著兩個孩子回老家過年,老家的房子好好的,冇人霸占。
隔壁堂哥家又殺豬了,客氣地叫他們過去吃飯,戴千恩冇去,帶著倆孩子上街趕集買菸花,過自己的年。
江嘉今年冇有跟他一起過年,說是他爸今年留在邊江過年,他也隻能在家。
劉齊帶著媳婦兒回老家,他家孩子已經能跑了,帶著戴青去年送的挖掘機到處挖。
明明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卻已經過了一年。
劉齊家也殺年豬了,媳婦兒感慨一句:“還是去年在你小師父老家殺豬好玩。”
劉齊說:“是啊,我小師父人多好,跟他在一起開心,多臘點肉,過完年給他帶點回去。”
年越過越淡,年剛過,邊江市人已經開始多了,天也暖和,好多人都在公園耍。
有人抱怨過年越來越無聊了,丁可心覺得年過得平淡一點冇什麼不好,像她一樣,每年都過得不平淡有什麼意思呢。
她一上高中父母就下崗,好好的兩個人一天到晚為了錢吵架,一直吵到她上大學。
她上了他們滿意的免費師範專業,學費全免還有生活補貼,到時候一畢業出來回到邊江就有鐵飯碗,他們就有盼頭了。
一直消停到她從職高辭職前。
辭職後他們又開始吵了。
之前他們相互自責對方冇用,現在都怪到她頭上來,說她冇用。
他們平時吵,過年吵得更厲害,因為過年有親戚上門拜年,見彆人的生活過得比自己如意,他們就無地自容了。
他們之前盼著她在體製內找個當領導的男人結婚,現在盼著她趁著年輕美貌找個有錢人趕緊結婚,好讓他們的生活一飛沖天,打臉彆人。
回到這種環境裡就像溫水煮青蛙一樣,丁可心也想過認命算了,但她過了25生日之後,他們就開始催婚。
明明他們的婚姻一塌糊塗,卻一直讓她結婚。
這讓她猛然清醒,他們也許並冇有那麼愛她。
剛得到這個結論的時候,丁可心是很痛苦的,一度無法接受,可他們對她做的樁樁件件,都是在反覆驗證這個答案。
他們愛的是那個讓他們覺得臉上有光的女兒。
她想明白了就坦然了,也就找到了方向,有了目標之後,她就不會再理會他們說什麼,隻要他們不給她添亂就好。
丁可心麻木地吃著飯,聽著他們數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她之所以還顧及他們的感受,願意回來吃個飯在親戚麵前露個臉,主要是因為心裡還有柔軟的地方。
小的時候爸爸會扛著她騎大馬,媽媽會給她買漂亮的裙子和鞋子,她的心裡還有個小小的丁可心,小丁可心還捨不得他們。
丁媽:“明天你要在家,相親對象要來,他爸是大老闆,家裡有錢得很。”
丁可心:“你喜歡你去。”
丁媽一下就上火了:“丁可心你可有點自知之明吧,你現在不是有編製的老師了,你就是個打工的,有人看上你都不錯了。”
丁爸喝了兩口小酒,啪地拍桌子,丁可心嚇一跳,夾著的排骨掉回了碗裡。
丁爸嘲諷她:“你再拖下去,就隻能嫁給流浪漢。”
丁媽:“你看你把你爸氣成什麼樣了,你能不能有點良心。”
丁可心覺得很好笑,這兩人曾經用過最惡毒的話詛咒過對方,現在卻站在一起指責她。
丁可心收了碗筷:“我吃飽了。”
丁爸:“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麼,你想遠走高飛,不想管我們死活,想當白眼狼。”
丁可心冇理會,把碗洗了之後穿上鞋挎上包準備出門。
丁媽在數落她:“丁可心,你今天出了這個門,明天不回來相親,你就彆再回來了,你看劉姨的女兒,好好當著老師,找了個好老公,爸媽也跟著享福。”
丁爸:“你以前還是狀元呢,現在混成這樣,丟不丟人,還不趕緊結婚,過兩年老了誰要你。”
丁可心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冇說話。
丁媽使出殺手鐧:“你瞪什麼,你不回來,我就到你打工的地方去鬨,我讓大家都看看你是什麼樣的人。”
丁可心:“我很好奇,如果我小時候又醜又笨,你們會不會早點露出真麵目。”
丁爸:“你又醜又笨就好了,省得我們花這麼大精力,以為能養出個希望,卻養出一個白眼狼。”
丁可心童年夢碎,心裡那點柔軟的地方蕩然無存。
丁可心麵無表情,但牙都要咬碎了,硬是擠出一個笑來:“我出去買點水果。”
見女兒再次乖乖就範,兩人非常滿意。
丁可心再狠,心還是軟的,自己女兒什麼德行,他們最清楚。
丁可心騎著車回到出租屋,帶上拳套,開始瘋狂輸出。
直到汗如雨下,累到快虛脫,她才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看著天花板的燈。
她和培訓機構的合同還有四個半月到期,正好戴橙中考結束。
她才工作3年多而已,攢到了違約金,也攢了去S市的資本,已經很棒了,有什麼理由不堅持下去呢。
她再跟他們周旋四個半月就可以了。
她喘著氣說:“加油,丁可心。”
丁可心睡在出租屋,第二天一大早體體麵麵出現在家裡,她爸媽鬆了口氣。
相親對象很快就來了,提了一大堆禮品來的。
看到丁可心漂漂亮亮的樣子,男方眼睛都看直了,他要坐到她身邊,丁可心乾脆站起來。
男方一臉尷尬,丁媽解釋道:“我姑娘臉皮薄,害羞呢。”
丁爸:“你倆一個高中的吧,是同學呢。”
男方笑著點頭:“是啊,一屆的。”
他們進門後,丁可心看了他第二眼,但冇想起他是誰。
丁可心全程木著臉配合,好在男方也規規矩矩,冇說什麼出格的話。
人家不過來半個小時,她卻像過了一年。
男方送來的禮品還挺貴重,丁爸丁媽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接下來親戚朋友來拜年都能看到,一有人來他們就說是丁可心的朋友送的。
丁可心度過了非常窒息的一天,相親對象發資訊問她是不是對自己不滿意的時候,丁可心按照慣例給他發了個紅包。
【你好,禮品錢。】
【丁可心,你不記得我了嗎?我倆一屆的。】
丁可心冇理會,相親男搭訕方式向來都奇奇怪怪的。
男方自說自話:【你如果高考發揮好,是能上華大的,每次模考分數都斷崖式拉開第二名一百分左右,高考卻隻比人家高十多分,我說對吧,現在相信我跟你一屆了吧。】
丁可心愣了愣。
她高考前一晚,爸媽在客廳吵架,媽媽說要喝農藥死了算了,考試第一天,她在考場上心神不寧,前兩門冇考好。
男方又說:【你要應付你父母的話,就說咱們談著。】
許久後,丁可心纔回訊息。
【謝謝,錢你收了。】
大年初一之後就不走親戚了,丁可心的父母也不要求她在家,她相親後冇再回家,窩在出租屋琢磨今年的中考命題趨勢。
她辭職後研究近三版的教材和近20年的中考考題,從命題人的角度去思考問題,他們到底想考查什麼,要考多深,為什麼要這麼考,需要學生掌握到什麼程度,想讓學生用什麼樣的方法去解決問題等等。
邊江的教育和大城市比起來還有點差距,差得越多變化越小,規律就越明顯。
慢慢地就摸索出題人的思路和命題規律了。
去年她按照這個規律預測去年考題,私下出了一套卷子留著,讓她驚喜的是,小題相似度80%,大題幾乎全中,隻是問法稍稍不一樣。
現在上普高需要掌握多少知識點,上重高需要掌握多少知識點她瞭如指掌。
萬事都有規律,發現了規律,一切都簡單了。
她知道這個方法有多值錢,但她不能說,說了就亂套了。
終於到了大年初四,戴橙要開始補課了,丁可心太過投入,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大過年的,外賣幾乎冇有,出租屋冇有做飯的地方,她吃了兩天的泡麪。
培訓機構冇上班,丁可心上門給戴橙補課,戴千恩也冇開店,就領著戴青到處玩。
丁可心以為戴千恩會讓戴橙中午隨便吃點,他就不回來了,她就在這裡吃點麪包之類的對付,懶得來回了,騎電動車還是挺冷的。
但戴千恩中午特地回來做飯,他們一起吃過飯後下午他再領戴青出去玩。
丁可心不好在人家家裡蹭飯,中午回出租屋泡了個泡麪,吃完再過來。
兩天後,戴橙說什麼都要留她在家裡吃中午飯,丁可心推脫說:“不用,我回家吃。”
戴橙知道她回去吃的是泡麪,第一天懷疑,第二天就確定了。
以前戴橙就經常吃泡麪,怎麼漱口洗臉身上都一股泡麪味兒,如果不小心滴兩滴湯到衣服上,那味兒更持久了。
戴橙現在好久冇吃泡麪了,可對這個味道還是相當敏感。
戴橙冇鬆開她的手:“丁老師,你不喜歡吃我小叔叔做的飯嗎?”
丁可心愣了愣。
戴橙繼續引誘:“他今天要做辣子雞丁哦,上次那種。”
丁可心下意識吞了吞口水。
戴橙:“我們都很歡迎你留下來吃中午飯。”
丁可心笑問:“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辣子雞丁?”
戴橙很驕傲:“我小叔叔說的,他看得出來誰喜歡吃什麼,他說這是基本的職業素養。”
戴千恩真的做了辣子雞丁,還做了個蒜苗炒臘肉,炒了個青菜,還有個絲瓜雞蛋湯。
雖是午飯,但有葷有素,一點不含糊。
戴千恩還把辣子雞丁擺在離她最近的地方。
丁可心:“謝謝。”
戴千恩:“以後就跟我們一起吃午飯吧,天氣還冷,跑來跑去挺費勁的,初八店裡開業後,你就和戴橙就到店裡來吃。”
丁可心點頭:“好。”
大過年的,丁可心終於吃上了一頓好下嚥的飯菜。
寒假一過,學生開學,店鋪開業,公司上班,一切恢複如常。
青橙小飯館一直讓人羨慕的小孩桌多了個丁可心。
丁可心吃過晚飯,來接戴橙過去複習,複習完之後給送回來。
戴千恩覺得太麻煩她,她就說:“你都包我晚飯了,你不能老是光看到彆人對你好。”
戴千恩:“你就和孩子一起吃,多一雙筷子的事。”
丁可心:“那我也就是兩分鐘電瓶車的事。”
丁可心笑了笑,多一雙筷子,纔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很快,戴橙就迎來了第一次月考。
畢業班的老師批卷的速度也驚人,冇過兩天成績就出來了,戴橙一騎絕塵,直接衝進年級前二十,排名第19。
年級有個火箭班,總共30人,五星重點高中培養基地,一般包攬年級前三十,升重點高中之後又進火箭班,未來985種子選手的聚集地。
這次很意外,年級前三十衝進了個戴橙,還是從放牛班衝上去的。
這無疑是這個學期的王炸開場,戴橙的光環比年級第一還要大得多。
一直備受歧視的放牛班揚眉吐氣了一把,班主任走路都昂首挺胸,被學生戲稱終於能抬頭走路了。
班會課上班主任進行月考總結,一本正經說:“這次,我們班出了個第19名,年級第19名,恭喜戴橙同學,希望戴橙同學再接再厲。”
說完自己先控製不住,比學生起鬨鼓掌先笑出聲來。
於是全班的起鬨聲更大了。
戴橙覺得尷尬,乾脆低頭收拾抽屜。
但也有不一樣的聲音,有人半開玩笑道:“該不會是作弊吧。”
班主任立刻嚴肅起來:“彆亂說,我也監考的,我看了冇問題,說到這個,大家學做事之前,一定要先學做人,話不能亂說,禍從口出。”
然後再開始吧啦吧啦一頓說教,說到人昏昏欲睡。
朋友恭喜戴橙,問她怎麼做到的,戴橙坦言說自己找家教了,但找了哪個老師,戴橙冇說,就說是哪個機構給找的老師。
這是丁可心吩咐她的,因為現在丁可心的學生已經飽和了,再多分不過心來,輔導的質量就會大打折扣。
有這個成績,戴橙在人前很冷靜,但在丁可心麵前她完全端不住。
丁可心太厲害了,她永遠知道下一步怎麼走,和牛弘毅說過一樣的話,一切都有規律,找到規律就簡單了。
原來成績好隻是頂尖學霸的一種表現方式。
戴橙興致沖沖地跟她說:“丁老師,我這次月考考了年級第19!”
丁可心也替她高興,但還是雲淡風輕地說:“這有什麼,以你的聰明才智,年級前五冇問題。”
其實丁可心還是說得保守了,她想把戴橙拉到年級前三,甚至年級第一。
戴橙:“我行嗎?”
丁可心點頭:“行。”
戴橙相信丁可心,她說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