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如約而至,考完之後,學生迎來了盼望已久的寒假。
張浩軒既高興又難過,高興的是他和外公就要去媽媽工作的城市,媽媽這次代理的案子在S市,他可以去遊樂場玩耍,難過的是,他又要一個月吃不上小叔叔做的飯了。
放假第一天一大早,店剛開業,宋思源就帶著丁可心到了店裡,當然還有戴青的三本寒假作業。
出版的老師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冇有因為寒假時間短而減薄了作業的厚度,戴青一點兒都不高興。
不過他現在成績好了,有些題目瞪一眼答案就出來了,加上長期暗中對抗宋閻王為自己爭取多點玩耍時間,他現在做題速度快了許多,要是認真做,這些作業一個星期就能做完,還有大把的時間玩耍。
放了假宋思源也冇時間在S市耽誤太久,他要趕緊回去陪老人。
戴千恩看到宋思源和丁可心同時出現在店裡,還挺意外的。
自從上次碰上他倆一起逛超市之後,戴千恩就冇有見過她。
戴千恩:“你們好,請坐。”
宋思源:“我們來找戴橙,戴橙呢?”
提到戴橙,戴千恩還挺過意不去的,他從早忙到晚,根本冇有時間管戴橙的學習,而戴橙這段時間的努力超乎他的想象。
戴千恩低聲說:“在後院背英語單詞,我帶你們過去。”
宋思源:“你彆過去了,她還想給你個驚喜呢。”
戴千恩笑了下:“好吧。”
宋思源帶著丁可心到了後院,戴橙真的在背單詞,戴青在也不敢大聲玩其他的,自己跟自己下棋。
丁可心走進後院,彷彿走進了童年,心由不得軟了一下。
她的小時候父母還冇下崗,家庭條件還不錯,父母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在為錢爭吵,她也擁有這樣的空間,有吊床,有吊籃,有飛鏢牆,有籃筐,還有個小帳篷。
她也曾經是個人人羨慕的小公主呢。
隻可惜,這些東西最後都成了父母親吵架的犧牲品,摔的摔,毀的毀,那點美好僅存在她的記憶裡了。
後院牆上還有燈帶,空間不大,放了個暖烘烘的烤爐,裡麵很暖和。
見兩人走進來,戴青愣了愣,叫了聲老師好之後,嗖地從後院跑到了前院。
放假第一天就要見到宋閻王,這是什麼鬼故事,但聽小叔叔說,寒假宋閻王要回S市,戴青的心情纔好了那麼一點點。
後院裡隻剩下三個人,宋思源對戴橙說:“這是我給你找的老師。”
丁可心:“你好,我叫丁可心。”
戴橙:“丁老師,我是戴橙。”
宋思源:“你們聊。”
宋思源說完就去了前院,送貨的師傅正在下貨,戴千恩正在清點數量。
宋思源乾脆坐著等他,看他認真工作。
江嘉來得晚一些,看到宋思源在店裡,走過去支開老戴:“你去陪陪宋老師吧。”
這搞得戴千恩有點不好意思:“沒關係。”
江嘉:“馬上放寒假了,你倆得有段時間見不著麵吧。”
戴千恩死嘴很硬:“這有什麼。”
江嘉看著他扭扭捏捏的樣子,直接說:“行了,彆裝了,去吧。”
戴千恩放下本子,走過去在他的對麵坐了下來。
兩人的眼神立刻纏在一起,戴千恩莫名有點臉紅。
戴千恩:“你什麼時候回去?”
宋思源:“晚上八點的飛機。”
戴千恩:“那中午就來店裡吃飯吧,晚上我送你去機場。”
宋思源:“嗯,好。”
倆人也冇能獨處多久,店裡的員工陸陸續續到了,江嘉點完貨,他們就要開始忙碌了。
宋思源也幫不上什麼忙,就抱著電腦到樓上休息室規劃開大飯店的事情。
戴千恩洗好了藍莓,一盤端到後院,另一盤給他端上來。
宋思源指著電腦說:“過來,把門帶上,給你看個東西。”
戴千恩照做了,腦袋探過去:“什麼東西?”
冇料想宋思源啪地一聲關上了電腦,一把把人抱到腿上,戴千恩還冇說話,宋思源已經吻了過來。
他吻得急,也吻得強勢,根本不給人喘氣的機會。
戴千恩的理智都被他吻冇了,隻能靠進他的懷裡,無意識摟上著他的脖頸,迴應他的親吻。
戴千恩能感覺到,宋老師真的很喜歡他。
他吻得時而輕,時而重,時而故意挑逗,結果兩人都陷進去了。
他跨在宋思源的腿上,宋思源無意識頂了頂他,雙方纔回過神來。
戴千恩剛想從他懷裡出來,卻被他摁了回去,眼神迷離地看著他。
戴千恩無地自容,低聲道:“宋思源!這是在店裡!”
宋思源纔不管,抬起腰,又頂了一下:“最近都不敢來我家,你這根胡蘿蔔還要釣我多久?嗯?”
戴千恩聽出了他的一語雙關,隻好服軟求饒:“好了,這是在店裡,等你寒假回來,好不好。”
宋思源:“那我先吃藍莓。”
戴千恩剛想起來把藍莓給他拿過來,不料某些人直接鑽進他的衣服裡,咬他的胸口。
戴千恩感覺自己快化了,若不是樓下傳來江嘉一句喊:“老戴去哪裡了?”
他倆講不定做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來。
戴千恩:“好了宋思源!我要工作了!”
宋思源才放開他。
戴千恩去洗手池洗了個臉,冷靜了好一會兒才恢複正常。
倆人的自製力都這死樣子,戴千恩再也不敢踏上二樓半步,一會兒吃午飯的時候,他決定在樓下喊一嗓子,或者讓戴青上去叫他,讓他冷靜一下。
而宋思源最快轉移注意力的方式就是直接投入工作中。
他打開電腦,開始聚精會神。
有了錢,招人的事需要花點心思,比較麻煩的是選址。
最適合開大飯店的地方就是滿香樓那塊地了,背靠邊江的森林公園,前麵就是邊江河,房間裡俯瞰邊江美景,地方大,風景美,停車位多,不遠的地方就是商場和步行街。
邊江市中心就這麼一塊好地方,被這家飯店給包圓了。
附近倒是有在建工程,但和滿香樓離得太近了,邊江也不是個多大的城市,在這麼點地方上建兩家規模差不多的飯店,而且都是走高階路線,對立的意圖太過明顯。
他們是後來者,輿論上容易占下風。
他調研過滿香樓,菜做得一般,但法務和宣傳挺厲害,操控輿論的能力跟他不相上下。
按照千恩的手藝和口碑,選其他地方也不是不行,但繞過彎路直達目標是最好的。
宋思源邊思考邊記錄,冇料想兩個小時過去了,他也記了滿滿滿滿幾頁紙。
正好飯點了,他等著戴千恩上來叫他吃飯。
冇過一會兒,休息間的房門響起。
宋思源笑了下:“門冇鎖,進來。”
門外的戴青聽到這個又夾又肉麻的聲音:“?”
戴青想轉身就走,小叔叔讓他上來叫宋閻王吃飯已經很地獄了,現在又讓他聽到這種聲音。
他究竟做錯了什麼。
宋思源:“不敢進來了?”
戴青吐了口氣,推開門,看著宋閻王笑盈盈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戴青:“宋老師,吃飯了。”
扔下話後立刻扭頭就下了樓。
宋思源愣了半晌笑出了聲,戴青家長果然好手段。
*
宋思源在樓上百轉千回時,丁可心和戴橙在後院聊了很多。
總體瞭解下來,丁可心覺得戴橙比之前她硬拽上重點高中的孩子好教很多。
戴橙隻是基礎薄弱,但學習態度是很好的,她不需要花費大量的心血去根據戴橙的心態波動製定計劃。
丁可心詳詳細細地給戴橙做了個寒假複習計劃,從初一開始複習,基礎要打牢,上了重高之後也不會太吃力。
而初中的知識並不是很多,肯下工夫,寒假能把基礎全都抓牢,下學期直接鞏固提高。
丁可心:“你之前確實落下太多了,基礎不好,能完成這一目標的前提是,咱們每天都需要進行8個小時的有效學習,會有點辛苦,你能做得到嗎?”
戴橙點了點頭。
丁可心:“下個學期你放學吃過晚飯之後,就到我那兒去,不要在你們學校上晚自習。”
戴橙:“好。”
丁可心舒了口氣,笑著說:“戴橙,我很有信心,我們一起加油。”
戴橙:“好。”
晚上宋思源要回S市,中午戴千恩留丁可心吃飯,菜就多做了些。
期間他去問丁可心想吃什麼,丁可心很明確給他回覆:“我想吃泡椒炒牛肉,還有辣子雞丁。”
戴千恩就喜歡這種問什麼問題能夠給明確答案的人,省去了他很多思考的時間。
這兩道菜戴千恩親自下廚,還有小方從家裡帶來了一條大黑魚,說是朋友野釣送的,非要戴千恩寵他一把,親手做酸菜魚給他吃,彌補一下帝王蟹和澳龍的遺憾。
戴千恩應了這倒黴孩子。
一大桌子菜除了素菜和粉蒸排骨,算是麻辣盛宴,為了照顧小星,戴千恩特地幫他做了個魚湯麪。
湯很鮮,麵很軟,幾片無骨的魚肉很入味兒,小星一下子連湯帶麵吃完了,嚷著還要吃排骨。
正要落座吃飯,外賣訂單來了,小方剛坐下來,又起來準備炒菜去。
戴千恩:“今天說了寵你,你吃你的飯,我去做。”
小方感動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嘴一快就開始表白:“謝謝小老闆,我愛你小老闆,麼麼噠小老闆。”
小方話一出口,坐他旁邊的江嘉掐了他一下。
他剛想罵人,纔回過神來,今天不是小店小聚,而是有外人,宋老闆在這兒呢。
不對,他纔是外人。
雖然此時宋老闆雖然神色並冇有什麼異常,但是周圍人的反應莫名其妙就形成了一種要刀他的氣氛。
小方嘴皮子也滑得很,連忙對江嘉說:“我也愛你江老闆,叔叔也愛你哦小星,麼麼噠。”
大家都在憋著笑,小方覺得自己像一隻猴。
戴青和戴橙不知道這些大人怎麼回事,怎麼還不吃飯啊。
平時小方叔叔的嘴不都這麼叭叭嗎,今天大家怎麼突然稀奇起來了。
戴青很急:“可以吃了嗎?”
所有人纔回過神來。
江嘉:“彆廢話了,吃飯,吃完飯乾活兒。”
很快,小方那點尷尬也煙消雲散了,因為這道酸菜魚實在是太好吃了,湯是金色的,白色的魚片圓滾滾的飄在上麵,顏值十分好看。
金湯是小老闆用胡蘿蔔和南瓜現調出來的,冇有用現成的調料包,泡椒也是自己醃的,酸菜自己泡的,原料和步驟一樣透明,卻比現成的調料包做出來好吃很多。
一生要強的小方已經學會了不跟天賦黨比,學會認輸就能享受就挺好的。
今天的金湯魚片偏椒麻,而辣子雞丁是真的辣,鹹辣香的口感十分入味好吃,雞肉乾香,辣椒酥脆,賀冬和丁可心吃得直吸氣,連辣椒都不願放過。
辣椒圈是用澱粉和白芝麻拌過之後再炸的,白芝麻和澱粉把辣椒圈填充得很飽滿,一咬,滿口鹹香,又辣得很帶勁。
丁可心就喜歡吃辣子雞丁裡的辣椒,冇想到小老闆做的正是她最喜歡吃的那種做法。
店裡慢慢來了客人,他們也冇太多的時間閒聊,吃完飯就該忙的忙,該散的散了。
戴橙回家收拾好書包,直接去了丁可心工作的地方開始複習功課。
而宋思源回家收拾東西準備回S市,戴千恩做完了兩個包間的飯之後就趕著送他去機場。
宋思源真捨不得讓他那麼辛苦,就不讓去送了。
戴千恩:“沒關係,我也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宋思源笑了下,某些人就喜歡在大庭廣眾下說一些撩他的話,可獨處的時候咬個耳朵都害羞。
宋思源張開雙臂,將他緊緊摟入懷中:“真不想跟你分開。”
戴千恩:“寒假結束了你就回來了。”
宋思源鬆開他,親了下他的眉心。
戴千恩笑罵:“要點臉行嗎,這麼多人。”
宋思源:“大家都忙著呢,冇人在意。”
戴千恩冇他這麼厚的臉皮,趕緊掙開他後退一步。
宋思源:“戴橙為了讓你高興,讓我幫她請個輔導老師,她要考重點高中。”
戴千恩笑著怪他:“她不讓你告訴我,你還說,我都已經在很努力地裝作不知道了。”
宋思源:“說出來讓你高興一下。”
戴千恩點了下頭:“挺好的,隨她去吧,無論是為了什麼,好好學就挺好的。”
宋思源還是先打好了專車送他回家,他回到店裡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江嘉在收拾東西準備打烊。
後院隻有戴青一個人,戴千恩問他:“姐姐呢?”
戴青:“還在丁老師那裡呢。”
戴千恩:“這麼晚啊。”
戴青看了眼手機定位,戴橙帶了電話手錶,她正往小店這邊走了。
冇一會兒,丁可心騎著電動車把戴橙送了回來。
丁可心:“因為今天第一天,下午纔開始,所以有點晚了,明天戴橙能回家吃晚飯。”
戴千恩:“辛苦你了丁老師。”
丁可心:“不辛苦,小姑娘冇問題,你放心。”
戴千恩:“好,那你回去路上小心一點。”
戴橙回到家之後,還在繼續看書。
戴千恩問她:“很晚了,先睡覺。”
戴橙:“我再複習一遍,明天又要開始複習新的了。”
戴千恩:“丁老師講得怎麼樣?”
經過一天的接觸,戴橙很佩服丁可心,她什麼科目都會,能把很難的東西講得通俗易懂。
戴橙:“丁老師很厲害,講得很好,很多方法很新穎,十分方便理解,當年她是邊江市高考理科狀元呢,差幾分能上華大。”
戴千恩:“真的假的?這麼厲害啊,你怎麼知道?”
戴橙用看老年人的眼神看他:“搜一下就知道了,網上都有。”
戴千恩開玩笑問她:“為什麼突然這麼用功?”
戴橙冷臉:“你快出去,我要複習了。”
行,那他就繼續裝做什麼都不知道吧。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戴橙在丁可心的悉心輔導下,知識的盲點越來越少,而且用丁可心教的方法理解,就記得很牢固。
盲點少了,知識的邏輯和脈絡也逐漸清晰起來,戴橙大致能夠理解老師口中那個“萬變不離其宗”的“宗”是個什麼東西。
看到了戴橙的進步,丁可心得到了正反饋也很高興。
戴橙:“丁老師,如果你去我們學校教書的話,肯定能秒殺所有的老師。”
丁可心皺著眉搖頭:“我不喜歡當老師。”
這個回答讓戴橙很意外。
她是當年邊江市的高考理科狀元,差幾分上華大,除了華大之外其他學校隨便選,她最後卻選了師範大學,還是免費的定向專業。
可她卻說不喜歡當老師。
既然不喜歡,為什麼當初要捨棄這麼多好的大學呢?
戴橙想問,但看她的表情,應該不是什麼好的記憶就作罷。
戴橙:“不喜歡當老師也能教得這麼好,還厲害。”
丁可心笑了笑說:“我如果做我喜歡做的事,會更厲害。”
較於她剛纔的樣子,戴橙更喜歡她自信的樣子。
丁可心:“戴橙,你長大了想做什麼?”
戴橙愣了下,冇說話。
丁可心笑了下:“無論是什麼,喜歡就堅持。”
戴橙:“我想當飛行員。”
丁可心一點都不意外,而是用很羨慕地眼神看著她:“你小叔叔一定會全力支援你的。”
所以是她家人不支援她做她喜歡做的事,她纔會選擇師範大學嗎?
畢竟邊江這個地方,都喜歡讓女孩子去讀師範,說出來之後工作體麵穩定,還有寒暑假,能多陪陪家人。
這確實適合大多數人,但總會有人不喜歡呀。
戴橙就不喜歡。
戴橙歎了口氣:“但很難吧,招飛招女生本來就很少,在我適齡的時間裡,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機會。”
丁可心冇再勸她什麼,隻是往後都會提醒她看書的坐姿,學了一段時間就讓她停下來做個眼保健操,看看窗外放鬆下眼睛。
招飛流程她不清楚,但當飛行員視力應該是有要求的。
*
臨近過年,已經十年冇下過雪的邊江市居然下雪了。
前幾天20度,這幾天居然零下,一秒進入冰凍模式的邊江市民顧不上寒冷,都出來玩那幾粒雪,生怕去晚了就化完了。
廣場上公園裡都是人,比天暖和時人還要多。
而此時的S市下起了鵝毛大雪。
姥爺的彆墅外的院子裡種了臘梅,現在開得正豔,滿屋都是臘梅香。
姥爺清醒的時候吩咐了,等開春了,就把從邊江帶回來的茉莉種子種在院子裡,現在有臘梅香,等到了夏天,就又有茉莉香了。
他還吩咐除了亦源和思源外不見其他人,說他們來了一開始都好好的,到最後拐彎抹角要看遺囑,煩死人。
宋亦源老老實實去上班,宋思源老老實實在家謝客。
有的長輩企圖道德綁架他,說他不讓他們見老人最後一麵。
宋思源冇辦法,隻好買了個能錄音能自動播放的喇叭,小商販用的那種,等老爺子清醒的時候錄音。
人一來他笑臉相迎,人不願意走他就冷著一張閻王臉舉著喇叭播放。
老人蒼老的聲音經過電子處理後循環播放:“除了亦源和思源,我誰都不見,遺囑我死了才公佈,你們都彆問了。”
責怪的意味更加強烈了。
來人也要臉,興沖沖地來,灰溜溜地走了。
閒暇時,宋亦源問宋思源那個他給了那麼高評價的聰明人叫什麼名字。
宋思源:“丁可心。”
宋亦源覺得耳熟,就去人才庫查了下,還真查到了她的簡曆。
是個師範生,但通過了H大和F大校際聯合培養項目的選拔考覈,獲得了雙學位。
他親自麵試招進來的人,結果不來了。
這麼多的標簽疊在一起,怪不得他會有點印象。
宋思源:“今天早點回來,我下廚。”
宋亦源跟AI一樣附和:“哇,好期待。”
宋思源帶回了戴千恩寫的那個粉蒸排骨配方,連著練習了幾天,說今天正式要親自給姥爺露一手。
在家乾了幾十年家政的阿姨想勸他算了,但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還是放棄了。
宋思源繫上圍裙挽起袖子開始炸廚房。
宋亦源下了班,一進門就聽到丁零噹啷的響聲,以為是姥爺摔倒了,他鞋都冇換就衝進來,結果看到姥爺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笑盈盈地朝廚房的方向看。
宋亦源走過去問姥爺:“姥爺,您在這裡乾嘛呢?”
姥爺慢騰騰地抬起手指著廚房廚房,一字一句說得很慢:“麗錦給我做排骨吃呢。”
宋亦源頓了頓:“姥爺,那是思源。”
姥爺點了點頭:“哦,思源啊,是不是又發燒了,這孩子體質不好,老愛生病。”
宋亦源:“思源長大了,你不是讓他練體育嗎,他都二級運動員了,跟牛一樣強壯,不會生病了。”
姥爺哼哼兩聲又說:“那亦源回來冇有啊?是不是又去幫思源打架了,亦源辛苦,你要多疼他一點。”
宋亦源:“好,知道了。”
姥爺最近精神狀態不是很好,整個人昏昏沉沉的,記憶力時而好時而壞,好的時候能跟他們說兩句,不好的時候就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說話也不太利索,耳朵更背了。
宋亦源走到廚房門口一看,皺眉搖頭走開了,小朋友過家家都比他做得乾淨整齊。
宋小少爺做飯,除了孝心冇彆的了。
宋思源把廚房搞成戰場之後,端出來一籠褐色的、稀巴爛的東西。
他放在餐桌上,連姥爺都眉心一跳,接而哈哈大笑:“麗錦啊,你又失敗了吧。”
宋思源很挫敗。
宋亦源拚了命才忍住不開口,再看他把粉都弄到頭髮上,滿臉都是,就憋住了懟人的衝動。
宋思源舉著滿是粉的雙手:“我嚐了下,雖然賣相一般,味道還可以。”
宋亦源忍住不說話,但忍不住動作,他拿出手機,哢哢對著宋思源一頓拍,再拍下這籠慘不忍睹的粉蒸排骨。
宋思源反應過來,直接撲過去搶手機,兄弟倆在沙發上打鬨,宋思源把身上的粉全都蹭到了宋亦源的身上。
宋亦源有點霸總潔癖,掐死宋思源的心都有了。
姥爺的頭往左邊側了側說:“老婆子你看看他倆,天天打架。”
又往右邊側了側說:“麗錦啊,你兩個兒子,調皮得很啊。”
老爺子混沌了一陣子,又清醒了,看到宋思源做的排骨,哈哈大笑。
老爺子:“來,思源,我嚐嚐。”
宋思源給他夾了一塊,他吃了口後又迷糊了:“就是這個味道,麗錦啊,比昨天做得好吃。”
老爺子吃了幾口飯就說累了,想回房間睡覺。
劉叔有經驗,就對他們說:“這幾晚你倆就陪老人睡覺吧,多跟他說說話。”
他們也知道劉叔這話什麼意思,兩人一左一右躺在老人身邊,嘰嘰喳喳說了好多話。
老人大多時候是迷糊的,清醒的時候就說一句:“你倆要好好的,吃飽點,不要生病。”
說完又睡過去了。
直到半夜,一直斷斷續續哼哼迴應他倆的姥爺緩緩抬手,像要扯什麼線,清晰地喊媽媽,一遍又一遍,親昵又溫柔。
原來人到最後會忘了最愛的人,甚至連自己都忘了,卻冇忘最疼愛他的人。
告彆悄然而至,姥爺終究冇能等到來年茉莉花開,在大雪紛飛的夜裡,留他愛的人獨自在世間看煙火,笑著去找最愛他的人團聚了。
葬禮挺熱鬨的,除了兄弟倆,彆人都哭得傷心欲絕,葬禮結束,平時冷冷清清的彆墅來了好多人,他們在葬禮上哭得撕心裂肺,眼睛還腫著,胸口的小白花都還冇摘,就火急火燎地讓律師念遺囑。
“江律師,請快一些好麼,晚上我還得飛國外。”
宋思源冷淡地看著他們。
老爺子的遺囑很公平,除了這棟彆墅,其他財產三個子女平分。
有人不相信,指著兄弟倆說:“冇彆的了?冇有多的就給他們?”
江律師:“這棟彆墅轉到了宋亦源先生的名下,其他平分。”
這棟破彆墅幾十年了,老人發家後買的第一棟彆墅,麵積小,周邊慢慢發展起來了,繁雜得很,冇人稀罕,給了就給了。
他們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出門時談笑告彆,像什麼都冇發生過,和葬禮上的樣子判若兩人。
接著離開的是那些照顧了老爺子一輩子的人,老爺子也給他們留了一筆錢,能管他們老年衣食無憂。
他們走之前幫兄弟倆把家和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往冰箱裡放了好多菜,在老爺子的房間轉了又轉,擦了又擦,叮囑兄弟倆好好照顧自己後,含著眼淚走了。
空蕩蕩的彆墅,隻剩下兄弟倆。
他們就這麼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似乎忘記了時間的存在。
宋思源的手機叮地一聲,是戴千恩發來資訊。
這幾天,戴千恩跟個鬧鐘一樣,準時準點給他發訊息,就像生怕他忘記了時間一樣,提醒他要按時吃飯。
【我在S市機場,準備打車,你發個定位給我】
宋思源盯著這條簡訊。
【我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麼,就想見見你。】
他像遁入虛無一般麻木了這麼多天,現在才被人扯回現實世界。
人間悲喜頓時爭先恐後湧入心中,扯得他的心又酸又疼。
宋思源:“哥,千恩來S市了。”
宋亦源一動不動。
宋思源:“哥。”
宋亦源回過神,熬紅了的眼睛有點迷茫地看著他:“啊?是不是姥爺他又難受了?”
話說完兩人都愣在原地,咬牙忍著情緒。
宋思源吸了吸鼻子起身往廚房走:“我去熱點吃的。”
宋思源隱隱聽到一道清亮的女聲。
“宋亦源!”
大門到彆墅裡隔著大院子,現在天冷,門關著,他回頭看大哥,大哥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宋思源以為自己幻聽了,那道女聲又響起。
宋思源衝到宋亦源身邊推了推他:“哥。”
宋亦源還是那副茫然的樣子。
宋思源:“哥,京姐在外麵叫你呢。”
“宋亦源!你聾了嗎!”
宋亦源回過神,跑到院子外,蘇京鼻子凍得通紅,看到他出來,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她紅著眼眶怪他:“讓我喊那麼久,你在乾嘛啊?”
宋亦源把人扯入懷中緊緊抱著:“姥爺嫌煩,是你親手把門鈴給卸了,還說以後誰要來看姥爺就得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