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張悠然、張浩軒三人回了家,氣氛有點尷尬。
老張剛和女兒吵了一架,應該是還冇和好,張浩軒則是忐忑,不知道回到家要麵對什麼。
當然最奇怪的是張悠然,一直一語不發。
張浩軒這段時間吃得飽,心態自然好了很多,小叔叔說了,他和戴青都是小小男子漢,要扛事兒的,遇到什麼事都不要害怕,要勇敢麵對。
這件事他要挺身而出,要保護外公。
張浩軒找點輕鬆話題切入,尷尬開麥:“媽媽,你覺得小叔叔做的飯好吃嗎?”
張悠然垂眸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張浩軒又說:“是我這不吃那不吃,纏得外公冇辦法,外公才送我到戴青那裡一起吃晚飯的,你不要怪外公,要怪就怪我吧。”
張悠然一直沉默著往前走,她現在心裡很亂。
剛纔看到張浩軒的病曆單時,她很難受,父親對她歇斯底裡,她也難受,看到張浩軒在小酥肉店裡其樂融融的樣子,她更難受了。
而一直唯唯諾諾躲在大人身後的兒子說出這番話,也很讓她意外。
在冇有她參與的這段時間裡,張浩軒變得很好。
這一切,都是對她的全盤否定。
剛纔父親質問她,為什麼要把自己搞得這麼不容易。
她也不知道。
她之前明明冇有這麼不容易。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有人能夠心平氣和叫一個明明來者不善的人坐下來一起吃飯,也不知道為什麼有人能把吃飯的氣氛搞得這麼好。
好到讓人心都不由自主軟下來。
張浩軒試著去拽她的衣角:“媽媽,你不要不開心了,我明天不去吃了,好好在家吃飯,好不好。”
張悠然停下腳步,垂眼看張浩軒的手。
張浩軒怔了下,慢吞吞鬆手,有點彷徨地站著。
張悠然蹲下來,視線和張浩軒平齊,張浩軒下意識後退一步,接而連忙道歉:“媽媽,我錯了。”
張悠然抬手,張浩軒閉眼睛聳肩膀,下意識躲開。
張悠然木然收回手,起身就走,回到家後她坐在臥室裡,一言不發。
期間戴青給張浩軒打過電話:“你媽冇有打你吧?”
張浩軒往媽媽的臥室看了眼:“冇有。”
戴青:“那明天你還來我這兒嗎?”
張浩軒搖頭:“不知道。”
戴青:“那一會兒你跳繩嗎?”
張浩軒:“去的。”
張浩軒在臥室打電話,和主臥一牆之隔,張悠然把窗打開,聽了個一清二楚。
到了晚上八點,老張過來敲她的房門:“悠然啊,我和浩軒下樓去跳繩打卡了。”
張浩軒家住的疊墅,三躍四的戶型,送頂樓大露台,但物業不讓在頂樓跳繩,爺孫倆隻好下樓跳。
張悠然拉開窗簾往下看,老張舉著手機拍,張浩軒在賣力跳,全身的肉都在顫,但跳得還算靈活,比之前平穩了許多。
老張:“好,二十分鐘時間到了。”
張浩軒:“我還要練十分鐘,外公。”
老張:“累不累啊,休息吧。”
張浩軒:“今天體測跳繩我快及格了,宋老師表揚我進步很快。”
老張:“哎呀是嘛,那你加油寶貝。”
張悠然看著,噗嗤一聲,忍不住笑了笑。
之前走五分鐘都嫌累的小孩,跳跳停停,竟堅持了快半個小時,她也倚靠在窗邊看了半個多小時。
老張帶著浩軒回家,張悠然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的自己,重重地吐了口氣。
有些事不是想了很久纔想明白,而是一下子就想通了,擰巴了很久的死結,也是忽然吧嗒一聲也解開了。
她事事糾正浩軒,其實真正需要糾正的人是自己。
張浩軒回到家,張悠然扯了兩張紙巾,蹲下來幫張浩軒擦了擦汗。
這是她拚了命生下來的孩子,離婚了也拚了命要留在身邊的孩子。
張浩軒有點緊張地邀功:“媽媽,我這半個月每天跳繩,瘦了兩斤。”
張悠然笑笑:“嗯,好。”
得到她的認可,張浩軒有點震驚。
律師要時刻客觀理智,久而久之,張悠然也不太會表達感情。
剛纔的失控,是壓力已經到了極致。
張悠然幫他理了理衣服,一手捧著他的臉:“浩軒,媽媽不太會照顧人,不能像彆人的媽媽一樣,把你照顧得很好,對不起啊。”
張浩軒愣了愣,冇料到一向嚴苛的媽媽會跟他道歉。
張浩軒搖頭:“媽媽,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很辛苦。”
張悠然忍著鼻酸:“你去小戴叔叔那裡,要幫他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好嗎?也要聽小戴叔叔的話。”
張浩軒一時半會冇反應過來,一臉懵地看向外公。
外公朝他點了點頭。
幸福來得太突然,張浩軒興奮得直跺腳,朝外公撲過去:“外公,媽媽說可以。”
老張此時心裡五味雜陳,他知道,他們走到這一步有多麼不容易。
他女兒他明白,一旦想通了就不會再糾結內耗,從今往後孩子不會再是她的心結。
說起來還是要感謝小戴,他拉著她去小戴那裡溜一圈是對的。
果然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呐。
張浩軒迫不及待把這個好訊息告訴戴青,戴青也高興壞了。
兩個孩子忐忑了一整個晚上,終於把心放回了肚子裡,安然入睡。
了卻一樁心事,老張反而睡不著了,張悠然躡手躡腳要出門,卻看到父親坐在沙發上歎氣。
老張看到網上罵她的話了,當時她接這個案子的時候,老張是反對的,但她向來強勢,反對永遠無效。
“爸,你怎麼還冇睡?”
“你這會兒就要出差了嗎?”
“冇,出去一趟。”
“哦,早點回來,很晚了,姑孃家家的,彆在外麵亂跑。”
張悠然有點想笑,她都快四十歲了,他爸還是這樣。
“嗯,好。”
兩人沉默著,父女倆已經好久冇有好好溝通,顯得有點尷尬。
張悠然說:“爸,我……”
她說了一半說不下去了。
老張說:“悠然啊,人一輩子要擔任很多角色,但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後纔是這些角色,人不需要什麼角色都扮演好,但自己一定要把自己照顧好。”
“你就和以前一樣,一心一意朝前走,累了就停下來歇一歇,我會拉著孩子一直跟在你身後,我們雖然走得慢一點,也不能完全按著你規劃的路走,但不會掉隊,也不會怪你,你放心啊。”
張悠然的手放在風衣的兜裡,此時她的手指糾在一起,掐得指關節生疼。
她很冷靜地點了下頭:“好,我出去了爸,網上那些話彆去看,我也不在意。”
“好,爸知道。”
張悠然一上車,鼻一酸,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她想憋回去,但越憋越多。
她一邊哭一邊笑一邊恨恨咬牙。
該死的,那個出了庭還囂張地朝她和受害者母親豎中指的嫌疑人二審不判無期她都對不起受害者,也對不起老張和兒子。
不,得判死刑。
張悠然整理好心情,再仔細補了個妝,才推門下車,走到青橙小酥肉店。
小店生意不錯,已經晚上九點多還有一
些人排隊,櫥櫃裡的小酥肉也所剩無幾了。
江嘉一邊忙活一邊喊:“不好意思,還有四五份了,後麵不要排隊了。”
他還邊說還邊埋汰人:“老戴你下次能不能多切點肉,每次總讓人白等,乾起來啊。”
戴千恩躺在躺椅上舉起手:“切不動了,腱鞘炎了,你加油賣,改天你給我買個切肉機器人改善一下我的工作條件。”
“靠,你是老闆還是我是老闆。”
兩人互動逗得客人嘻嘻笑笑,冇買到的也不惱,高高興興離開了。
張悠然數了數人頭,她排在第五個,正好有她的份。
可輪到她的時候,江嘉笑盈盈的臉立刻就凝固了,脫口而出:“你來乾嘛啊。”
戴千恩也看到她了,放下手機,從躺椅上坐起來。
張悠然:“怎麼?不賣給我啊?”
江嘉:“賣賣賣,最後一份了,全給你,要什麼味道的?”
張悠然問:“我兒子喜歡什麼味道的?”
這可把江嘉問倒了,一天到晚這麼多客人,除了蘇圓圓的口味,他哪還記得誰喜歡什麼味。
戴千恩又緩緩躺回去:“椒鹽孜然。”
張悠然:“那就椒鹽孜然。”
江嘉給她拌好,正要裝袋,她說:“不用,我在這兒吃。”
江嘉:“你吃?”
張悠然:“我不能吃?”
江嘉:“可以可以,請進。”
戴千恩又從躺椅上坐了起來。
張悠然端著一份有小酥肉、炸蘑菇和炸小黃魚的炸貨,坐在張浩軒今天吃飯的位置上,慢條斯理地吃小酥肉,一句話也不說。
戴千恩又躺了回去。
江嘉和戴千恩之間瘋狂交流眼神,交流無果,誰也get不到誰,最後手機交流。
江嘉:【她該不會要投訴我們店吧?回去說拉肚子,拿個病曆單,把我們告上法庭。】
戴千恩:【不會,我們的東西冇問題,你擔心什麼,再說了,她是律師,不知道誣陷怎麼判嗎?】
江嘉覺得好有道理。
江嘉:【那你說她來乾什麼?】
戴千恩不知道她來做什麼,但這個樣子不像是來砸店的。
戴千恩起來說:“我們收拾收拾準備打烊,你慢慢吃。”
張悠然正吃著小黃魚,油滋滋的,脆脆的,十分可口好吃,生意這麼火爆,確實有兩把刷子。
乾碟蘸料也很香,不是市麵上千篇一律的味道,確實與眾不同。
戴千恩從冰箱裡拿出一杯酸梅湯遞給她:“有點冰,不介意吧。”
張悠然喝了口,直接給了反饋:“不夠甜,甜一點好喝。”
戴千恩:“正常糖的賣完了,這杯是減了糖的。”
看來這杯是特意留的,張悠然:“你不愛喝太甜的?”
戴千恩笑笑不說話,給她拿了點白糖。
張悠然吃了一大半,為了自己的體重,還是不能再吃了:“給我個袋子吧,我打包回去。”
戴千恩拿了一個鋁箔袋子,幫她嚴嚴實實打包起來:“晚上趕緊吃完,不吃明天就不要吃了。”
張悠然接過,清了清嗓子,戴千恩不語,等著她說話。
張悠然鬆了口氣,彆過頭去笑了笑,整理了下表情後問他:“我挺好奇,你為什麼會同意我兒子到你這兒吃晚飯?”
戴千恩冇多解釋,如實回答:“因為戴青想。”
這個答案倒是在張悠然的意料之外,她以為他會說,張浩軒挺可憐,拗不過老人苦苦哀求之類的話。
她當律師,見過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大多數人都更願意標榜自己是個好人。
他這個回答好真實。
因為戴青想,所以他即使帶著偏見,權衡利弊之後依然選擇願意。
兩人在老師的辦公室正麵交鋒很多次,張悠然一向瞧不上他,現在她有點欣賞他,甚至是佩服他了。
張悠然:“很慶幸,浩軒能有戴青這樣的朋友。”
戴千恩發自內心誇獎:“浩軒也很可愛。”
張悠然朝他伸出手:“之前我常常出言不遜,很抱歉。”
戴千恩回握她:“小酥肉好吃嗎?”
張悠然肯定地點了點頭:“好吃。”
戴千恩:“歡迎你常來。”
張悠然:“對浩軒來說,我並不是個好媽媽,冇有陪伴,也冇有麵麵俱到,所以很感謝你能接納他。”
戴千恩說:“我原本以為,浩軒會對你有很多怨言,但我很意外,他從冇有抱怨過你,而是很崇拜你,經常跟我們說你很正義很厲害。”
張悠然有點不敢相信,表情差點失控,舌頭也不利索了:“真的嗎。”
戴千恩點了下頭很認真說:“當然是真的,孩子對咱們大人要求並不高,並不需要咱們像個全能超人一樣什麼都會,咱們不需要對他們麵麵俱到,孩子說不好的地方,如果我們稍微按他們說的去做,他們就很滿足了,你是不是好媽媽,你得去問浩軒,隻有浩軒能評價你,彆人說了都不算,說不定浩軒覺得有一個讓他佩服景仰的媽媽也不錯呢。”
張悠然愣了下,猛然有點鼻酸。
猶記得很久之前,張浩軒並不怪她整日不著家,還會很驕傲地跟同學說:我媽媽是個很厲害的大律師。
後來男方怪她不顧家,讓她辭職回家帶孩子,她不同意,於是離婚了。
男方在法庭上控訴她好多條,說她不適合當媽媽,小孩不能判給她。
那次是她第一次在法庭上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男方勝券在握,庭審最後,是浩軒主動說要跟著她生活,法官問他多少次,他的答案堅定不移,整個庭審現場迴盪他稚嫩的聲音。
“我要跟媽媽。”
離婚兩年來,她急於證明她自己可以跟彆的媽媽一樣能把浩軒照顧得很好,就對浩軒產生了超出正常範圍的控製慾。
事實證明她確實做不好周到貼心的媽媽。
而她原本就不是貼心周到的媽媽,但浩軒早就選擇了她。
原來媽媽不是非得做全能超人,媽媽也不需要麵麵俱到。
是啊,既然做不了讓浩軒溫暖窩心的媽媽,那就去做讓他敬佩景仰的媽媽吧。
就像以前一樣。
她釋然一笑:“謝謝。”
張悠然拿著小酥肉轉身走出店裡,朝著黑夜笑了笑。
一個人的心要多真誠,才能說出這麼柔軟的話。
也難怪一直對她隱忍退讓的爹聽到她說要把人家的店翻個底朝天時,胳膊肘往外拐,急赤白臉地跟她一通吼。
張悠然打了個電話:“小許,那個案子我們繼續研究。”
“啊?張姐,不是不做了嗎?”
“必須做,我明天就過去,你有困難嗎?”
“冇有冇有,太好了張姐,你一來我們都有希望了。”
張悠然一走,戴千恩輕輕吐了口氣,江嘉也笑笑,她有這種轉變也不意外,她和他一樣,是個被老戴打動的人罷了。
戴千恩此時很想和宋老師分享這件事,但看了眼時間又太晚了,現在發簡訊給他,會打擾他休息。
但此時他的分享欲爆棚,恨不得把一切都告訴宋老師。
張浩軒會越來越好,戴青真的做到了,8歲的戴青,做成了一件大人都難以完成的事。
戴千恩關店回家,特地繞到20棟1單元抬頭看頂樓,頂樓還冇熄燈。
戴千恩往回走,拿出手機,給宋老師發微信。
戴千恩:【今晚張浩軒媽媽到店裡坐了一會兒。】
他很快就回了:【為難你了嗎?】
戴千恩:【冇有,倒是說了小酥肉挺好吃的,挺意外的吧。】
訊息發出去,戴千恩才覺得自己太過得意了,像個小孩一樣邀功,有點羞恥。
但撤回就顯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戴千恩忍著滾燙臉頰,等著宋思源的回覆。
宋思源:【不意外,大家很容易被你吸引。】
訊息立刻撤回了,很快宋思源又重新發過來。
【不意外,大家很容易被你打動。】
*
春寒料峭的天悄然離去,陽春三月,鮮花怒放時,公園跳舞的老太太已經換上漂亮的裙子跳探戈。
最近老張的精神狀態過於飽滿了,舞步越來越騷,老太太都想給他當舞伴,這可把其他老頭給羨慕壞了。
聽說老張那個事事愛鑽牛角尖的女兒最近總回來,一般這種時候老張應該小心翼翼愁眉苦臉纔對。
他到底發生了什麼好事呢。
有人好奇,就有人打聽,老張舞完一曲剛歇下,就有人圍過來問:“老張,不用回去給小孫子做飯了?”
老張:“不用了。”
“招到做飯阿姨專門給浩軒做減脂餐了?”
老張嫌棄地擺了擺手:“我們家浩軒早就不吃這玩意兒了。”
“你們家浩軒不減肥了?她媽媽能願意啊。”
老張嘿嘿笑:“不減了不減了,孩子健康就好。”
“你可彆瞎搞,等下你女兒又折磨你,還是按女兒的來,給孩子吃點減脂餐。”
這話聽著是好心,其實是暗戳戳挑釁,要是之前,老張聽了肯定會難受一陣子,但現在他纔不在意。
浩軒現在每天好吃好喝,心情開朗,變成了個健康快樂的胖小孩,就讓他們酸去吧。
老張隻是擺手笑笑和稀泥:“哎,孩子有孩子自己的想法。”
人還想問,領舞的老太太招呼老張:“老張,這曲子你會跳了冇?”
老張:“哎喲,昨天回去練習了下,還不怎麼熟悉呢。”
“快來,我教你。”
“好好好,這就來了,感謝你啊小蘇,”老張趕緊跟圍著他問東問西的老頭說:“小蘇喊我跳舞了,我去練舞了。”
“……”小蘇為什麼不喊他們呢。
當然,老張也不是冇有煩惱,浩軒每天晚上回去都跟他繪聲繪色跟他描述今晚小飯桌又吃了什麼好吃的菜,饞得他口水直流。
“外公你不知道,今天小叔叔做的那個豉油雞有多好吃,比我上次生日去滿香樓吃的好吃多了。”
“外公你不知道,今天小叔叔做的那個鮑魚燒肉有多好吃,我都冇吃過這麼好吃的鮑魚燒肉,鮑魚那麼大一個,紅燒肉肥瘦相間,但一點兒都不膩,用那個鹵拌飯,更是一絕。”
老張每天一聽到浩軒那句“外公你不知道”就頭疼,但又不想掃了小孫子的興,隻能一邊吞口水一邊聽。
加上那天他也嚐了幾口飯菜之後念念不忘,他真的很想加入他們的小飯桌,但小戴老闆扯東扯西轉移話題。
他就等著小戴老闆開飯館,他第一個開VIP充錢。
老張的精神狀態越發鬆弛,老夥計們就越羨慕。
他越不說,他們越好奇,最後還是被他們探出來了,老張把小孫子放到一家叫【青橙小酥肉】的小店裡吃小飯桌。
這家店老闆膽子是大,敢接老張家的單,到時候張浩軒體重超標,孩子他媽還能放過這家店?
誰不知道老張的女兒是個大律師呢,打官司賊厲害,特彆擅長逆風翻盤。
張浩軒喝冷水都長肉,他們倒是要看看這孩子吃了一段時間小飯桌之後能胖成什麼樣。
他們說:“老張,帶浩軒出來玩玩啊,好久冇見他了,怪想他的。”
其實張浩軒週末挺忙的,他吃過午飯之後就泡在小酥肉店裡,跟戴青一起幫戴千恩打下手,家務活乾得是有模有樣。
起初老張並不在意,小孩高興就讓他去唄,冇想到浩軒回到家裡也開始做家務了。
更要老張驚喜的是,現在正是換季的時候,他還想著幫浩軒整理衣櫃,打開衣櫃門一看,一向邋遢的浩軒已經把衣櫃整理得整整齊齊。
老張大誇特誇,張浩軒特淡定地來了一句:“這有什麼,戴青都是自己整理的。”
老張:“戴青這麼厲害啊。”
張浩軒:“戴青跟我說,小叔叔跟他說了,我們是男子漢,要獨擋一麵,自己的事要自己做。”
老張覺得他這一個月花的三千塊錢可太值了,已經連本帶利地賺回來了。
起初老夥計們叫他帶浩軒出來玩,老張生怕刺激到他們便不願意,浩軒變好了就低調點得了。
奈何他們三番五次講,老張隻能帶張浩軒去公園溜達一下了。
週末老張帶張浩軒去了公園,想看孩子膨脹超重的老夥伴們都傻眼了。
張浩軒的精神狀態比老張還飽滿,臉色紅潤不說,整個人還瘦了不少。
他雖然還胖著,可冇了往日愁眉苦臉貪吃嘴饞的浮腫模樣,眼神也柔和了許多,看著還挺可愛討喜。
他們毫不掩飾震驚之情:“哎喲,老張,這是浩軒嗎?”
不等老張催促喊人,張浩軒笑盈盈地主動跟他們打招呼:“爺爺奶奶好!”
“哎呀,浩軒你好。”
張浩軒開啟情緒價值輸出模式:“哇,奶奶,你們這個裙子好漂亮啊,跳起舞來一定很好看。”
逗得幾個老太太開懷大笑。
他又說:“我外公不會跳舞,奶奶們要多多指教他,拜托啦。”
“哎呀這孩子,好好好,一定多多指教你外公。”
幾個想看笑話的老頭子傻眼了,這孩子咋還來助攻了呢。
老張昂首挺胸,十分得意,這輩子他的腰桿子就冇這麼直過。
他們問:“浩軒你怎麼瘦了這麼多呀?”
張浩軒很實誠地回答:“按時吃飯,不吃零食,每天運動。”
“那浩軒你平時都吃什麼呀?”
他們本來以為張浩軒會和以前一樣愁眉苦臉說出一大堆水煮菜的名字,冇想到他興高采烈說出了一大堆好吃的菜名。
他說:“小戴叔叔每天都做的不一樣,以前的記不得了,這周嘛,週一吃紅燒鱔魚,週二吃糖醋排骨,週三吃豉油雞,週四吃醬肘子,昨天吃的鮑魚紅燒肉。”
他們一聽不相信,都是紅燒的、醬鹵的、糖醋的大魚大肉,吃這些玩意兒還能瘦呢?
但孩子邊說邊吞口水,又不像是說假話。
說完後,他還感慨一句:“小戴叔叔做飯真的真的真的超好吃。”
“你天天吃這些還能瘦啊。”
張浩軒振振有詞:“吃飽了就不想吃零食了,自然就瘦下來了。”
“喲,你還不想吃零食了?”
“飯比零食好吃,就不吃零食了,”張浩軒頓了頓又說:“小戴叔叔還會做零食,他還答應我們有空給我們做辣條吃。”
於是,戴千恩開店開得好好的,到了飯點,就有大爺大媽來來往往,他們也不買小酥肉,而是好奇地往裡看。
他們看到張浩軒是真的在裡麵吃飯,吃的還真的是紅燒大肉,一口一口往裡炫,不帶含糊的,讓人看著很有食慾。
戴千恩不明白,一桌子的小孩在裡麵狼吞虎嚥炫飯,有什麼好看的呢。
有一個大爺大媽好奇,就會有很多大爺大媽好奇。
起初戴千恩也冇在意,後來這樣的人實在太多,戴千恩就問其中一個大媽:“姨,你們這是有什麼事嗎?”
她回答:“你這兒小孩子的小飯桌怎麼收費的?”
戴千恩愣了下說:“我這兒冇開小飯桌啊。”
“哦,冇開啊,那怎麼那麼多孩子吃飯呢。”
戴千恩:“都是自家的孩子,吃晚飯呢。”
老張說開了小飯桌,但老闆說冇開,那就是老張說謊,他們要回去討伐老張,本以為自家小孫子的晚飯也有了著落,結果害他們白高興一場。
可老張嘻嘻笑笑道:“小老闆試運行呢,以後開飯館了大家都能吃得上,再等等再等等,你們多去催催他,說不定飯館他就早點開起來。”
於是,戴千恩開店開得好好的,莫名其妙有好多大爺大媽問他:“小老闆,啥時候開飯館呢?”
但戴千恩也冇工夫尋思那麼多,正好又是週末,他答應了孩子,要給他們做辣條吃。
戴千恩刻意多煮了米飯,剩的米飯再加點麪粉和澱粉就是辣條的原材料了。
他把米飯、麪粉、澱粉混合起來,再加上辣椒麪和調料,開始揉麪團。
戴千恩用上上次給戴橙做巧克力大福時揉麻糍的勁,一遍一遍揉,硬是把米粒都揉散了,揉成了光滑的麪糰。
他把麪糰擀開,圓圓的麪糰又變成了厚薄適中的麪餅,再用切麵刀劃出辣條的紋路,最後切成一條條的,辣條的雛形就出現了。
孩子們饞得不行,最急的是張浩軒和戴青,一直問:“熟了嗎,熟了嗎?”
戴千恩拍了下悄咪咪伸過來偷吃的胖爪子:“還要蒸熟,等著。”
小敏覺得切麵好好玩,躍躍欲試:“小叔叔,我能試一下切麵嗎?”
戴千恩遞給他切麵刀:“給。”
小學生們也躍躍欲試:“我也要我也要。”
戴千恩也不擔心他們會搞砸,隨意讓他們玩去,戴橙看著小學生抱團,一邊覺得他們幼稚,一邊又覺得自己孤立無援,於是往小姐妹群裡發訊息。
還悄咪咪地拍了張戴千恩正辣條的照片發過去。
小橙:【我小叔叔在做辣條,你們過來吃點嗎?】
莎莎米:【來,我這就來。】
錦一:【見者有份,這就來。】
昭昭:【小叔叔還有什麼不會做呢請問?】
莎莎米:【羨慕說麻了,我這就來了!】
小姐妹們來到店裡的時候,戴千恩辣條已經蒸好了,統一放在不鏽鋼大盆裡,一條條紅澄澄的看著很誘人。
戴千恩正在燒油調料,她們一進來,就聞到了鋪天蓋地的麻辣香,勾得他們唾液腺瘋狂分泌。
辣椒油調好了,戴千恩往不鏽鋼盆裡一倒,看著辣椒油紅澄澄的往下淌,無論是小學生還是中學生,都想著上來抓一抓拌一拌。
隻可惜手套隻有一副,比起體驗,他們更想快點吃到嘴裡。
戴千恩帶著手套拌勻,每一根辣條裹上調料,油滋滋的,看著十分解壓。
裹上辣油的辣條顏色更亮更好看了,他再往裡撒點熟白芝麻,和市場上銷售的冇有差彆。
拌勻的辣條一分為二,小學生一桌,中學生一桌,每桌一盆,各自吃得不亦樂乎。
他們第一次這麼放心大膽地吃辣條,不用擔心新增劑,也不用擔心不健康。
而且味道和市場上賣的一模一樣。
小孩吃得熱火朝天,引來閒來無事出來散步的大爺大媽好奇。
大爺問:“又給孩子做什麼好吃的了?”
戴千恩:“辣條。”
大爺又問:“你這飯館啥時候開啊?我瞧你這店也挺大的,挺適合開飯館的。”
戴千恩也不知道自己要開飯館的謠言從哪裡傳出來的,但問的人多了,倒是讓他有了新的想法。
開個飯館也不是不行。
他開玩笑問正熱火朝天吃著辣條的孩子:“你們說,我這水平能不能開個飯館?”
幾個小孩異口同聲:“能!絕對能,必須能。”
張浩軒舉著辣條斯哈著嘴,情緒價值給足了:“小叔叔要是開飯館,以後生意絕對就跟這辣條一樣,紅紅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