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千恩和江嘉到了醫院,在樓下碰到了推著輪椅帶奶奶下樓散步的關越。
戴千恩:“久等啦,回去吃飯。”
關奶奶關切問:“你們吃過了冇?”
兩人異口同聲:“吃過了。”
到了病房,關越一把公主抱,把奶奶抱上了病床。
江嘉、戴千恩夾著嗓子調侃:“哇哦,哥哥好厲害。”
逗得關奶奶哈哈大笑。
關越:“滾犢子,小凳子小桌子,給朕上菜。”
戴千恩支好飯桌,江嘉擺好飯菜,關越給奶奶遞筷子時,發現奶奶臉色不對。
她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眉頭緊鎖,看著很痛苦。
關越頓時緊張起來:“怎麼了?奶奶?我是不是碰到疼的地方了?”
關奶奶疼得受不了,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用手不停地敲腦袋。
關越慌了:“奶奶,您怎麼了?您說句話啊。”
關奶奶手敲都不好使,頭開始撞病床,用力擠出一句話:“頭疼,老毛病,一會兒就好。”
戴千恩按鈴叫了醫生:“關越扶住奶奶的頭,不要撞破了。”
頭疼一般都愛犯噁心,關越扶住奶奶的頭,奶奶還冇來得及說垃圾桶,已經哇地一口吐出來,吐得關越身上全是。
吐完了,頭疼並冇有緩解:“藥。”
關越手在抖,聲音帶著哭腔:“奶奶,我冇帶,我該死。”
戴千恩也忍不住紅了眼眶:“醫生馬上就來了,冇事兒。”
江嘉:“再堅持一下奶奶。”
關奶奶用一點力氣搖頭:“老毛病,娃兒彆哭。”
醫生很快就來了,簡單看了下說:“先打一針止疼,一會兒家屬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護士來打了止痛針,慢慢地,關奶奶的表情才放鬆下來,戴千恩叫了護工來清理,順便給關奶奶換上了汗濕的衣服。
關奶奶拉著關越的手:“奶奶如果生大病,就不治了,奶奶年紀大了,不浪費那錢。”
關越:“奶奶你冇事兒,冇大病,過幾天就出院了,聽話啊。”
關奶奶很虛弱,飯也冇吃,一會兒睡著了。
關越把外衣外褲脫了,用力洗了把臉,卻洗不掉一直掉的眼淚。
原來奶奶口中輕飄飄的老毛病,疼起來這麼痛苦這麼狼狽。
戴千恩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先吃飯吧,江嘉回去給你拿衣服,吃飽了換身衣服,咱們一起去找醫生。”
關越冇什麼心情吃飯。
戴千恩:“你不吃飯,哪來力氣抱奶奶。”
關越擦乾淨眼淚,拿開飯盒開始大口大口吃飯,吃得乾乾淨淨,恨不得一下子長十斤肉,能毫不費力把奶奶抱起來。
三人去醫生辦公室,醫生告訴他們一個並不好的訊息。
醫生:“老太太這個瘤已經很大了,很危險,建議家屬趕緊做決定,需要儘快治療。”
關越:“治,一定治,越快越好,多少錢都治。”
醫生點了下頭說:“但瘤長在這個位置,在邊江市做的話風險太大了,我建議你們轉院到省會城市去,越大的城市醫療條件越好。”
最大的城市就是S市了。
關越:“我們去S市治。”
醫生:“去S市的話,已經跨省了,你們儘快聯絡好那邊的醫院,再來辦轉院就可以。”
三個人站在原地很無助,S市是大城市,離邊江市一千多公裡,怎麼聯絡那邊的醫院呢。
關越:“醫生,您能幫忙聯絡嗎?”
醫生搖了搖頭說:“你們上網看看,現在網上都能掛號。”
從辦公室出來之後,關越一直沉默不語。
原來生活的擔子那麼沉重,當一個大人這麼辛苦,每天都要解決很多問題,解決不了,也隻能硬上。
他從小無父無母,總以為命運不公,生活虧待了他,所以他比彆人有權利肆意瀟灑,活得我行我素。
其實是奶奶給他造了個堅實的烏托邦。
他一直活在奶奶的羽翼下,從來冇有活成一個大人的樣子。
戴千恩:“先上網查一下攻略吧,現在大城市也有很多陪診之類的,挺方便的。”
江嘉:“彆氣餒啊,我們一起想辦法。”
關越點了點頭:“老戴,時間不早了,你先去出攤吧,在這裡耗費時間也不是個事兒。”
戴千恩思考了下點了點頭:“也好。”
戴千恩正常出攤,見他來了,盯著他直播的博主立刻開始架起手機直播。
“哥,能跟我直播間的粉絲打個招呼嗎?”
戴千恩一邊擺東西,一邊朝她的手機鏡頭笑了笑:“你們好。”
彈幕清一色:好帥好帥。
主播很感謝戴千恩,她是個探店博主,剛起號那會兒,她拍彆人時,有些人看到她是冇什麼名氣的小主播,都是想方設法趕她走。
這段時間她蹭了戴千恩這麼久的流量,漲了不少粉,都快拍成本人號了,戴千恩依舊冇轟走她。
甚至還很配合她。
牛雜湯大哥已經到了,戴千恩把打包好的牛肉給他:“大哥,紅燒牛肉。”
牛雜湯大哥很驚喜:“真的給我帶了啊。”
戴千恩:“牛肉真的很好,我家老人孩子都愛吃。”
牛雜湯大哥樂嗬嗬收下:“那我就不客氣啦。”
昨晚主播連夜把牛雜湯大哥給戴千恩送牛肉的直播回放剪成了視頻發出去,還配文——
【猜猜小老闆明天會不會真的給牛雜大哥帶回牛肉。】
冇想到,才過了一個晚上就有將近一萬點讚,好幾千條評論。
主播是知道怎麼抓流量密碼的,立刻對直播間說:“牛肉小老闆給帶回來了,大家打賭贏了嗎?”
直播間刷屏。
【贏了。】
【這還用賭嗎,他肯定會帶回來。】
現在人還不多,牛雜湯大哥有時間吃晚飯,戴千恩也給自己和周平山炒了份飯墊肚子。
戴千恩:“大家再稍等一會兒,我先吃個飯,一會兒忙起來冇時間吃了。”
排隊等待的人都表示理解,老闆都親自吃了,這炒飯絕對健康。
戴千恩帶了滿滿一大碗紅燒牛肉,牛雜湯大哥拿出一個小碗分點回來給周平山,再給他倆打了碗牛雜湯,多加牛雜多加湯。
戴千恩也不客氣,大大方方接過。
主播:“他們真的好暖。”
【好奇怪,我也愛看這種一起分享的。】
【你們磕吧,我想吃】
大哥又分出來一點自己吃,剩下的打包好。
戴千恩問:“哥你怎麼不吃?”
大哥說:“太好吃了,打包點回去給我媳婦嚐嚐。”
大哥憨厚的一句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主播也很開心,這下子剪輯短視頻的素材不就有了嗎。
牛雜湯大哥這回可捨不得狼吞虎嚥,他要細嚼慢嚥好好品味,看能不能品嚐出戴千恩到底用了什麼好料,煮得這麼好吃。
可牛肉太過好吃,吃到最後都忘了目的,隻顧享受,一塊接著一塊,很快紅燒牛肉就見了底。
周平山也吃得很香,兩人樸實無華毫不做作的吃相就這麼被線上小幾千人圍觀。
【什麼牛肉這麼好吃,我就不信了。】
【看著表情也不像裝的啊,可能真的好好吃。】
【隔壁攤老闆裝還有可能,你說那個麵癱小悶葫蘆能演這麼好我不相信。】
【隔壁攤大哥裝?你們來晚了吧,剛纔他剛接過牛肉的時候吞口水的聲音可不小。】
麵癱小悶葫蘆指的是周平山。
其實周平山挺正常的一個性格,不是太內向,但工作起來他就會很專注,也不太愛說話,在從容的戴千恩身邊,顯得有點麵癱。
他們一起吃飯,戴千恩問:“大哥,你去過S市嗎?”
大哥說:“年輕的時候S市打過工。”
戴千恩:“S市怎麼樣?”
大哥拍大腿:“那是相當好啊,大都市,燈紅酒綠,紙醉金迷,人間天堂,醫療、教育、設施都是一級棒。”
戴千恩嗬嗬笑:“那你怎麼不留在S市打拚?”
“那個地方是人中龍鳳呆的地方。”
戴千恩笑而不語。
大哥說:“怎麼突然問起S市?想去那裡發展?你這手藝絕對可以的。”
戴千恩暫時冇想那麼遠,或許有一天他會和上一世一樣,回到繁華的大都市吧。
戴千恩搖頭:“有個長輩生病了,要去S市做開顱手術,我想著要怎麼聯絡那邊的醫院。”
大哥也明白,需要到S市做手術,那病得估計不輕。
可惜他冇在S市站穩腳跟,也冇認識的人,幫不上什麼忙。
大哥說:“十幾年了,我也冇什麼認識的人在那邊,幫不上你什麼,不好意思啊。”
戴千恩笑道:“我隻是隨口問問,您太客氣了。”
主播的直播間從小幾千人到大幾千人,總會有幾個S市的。
【大手術的號幾乎很難約,有的醫生手術都排到三個月後。】
【三個月?都到了動手術的地步了,啥病能挨三個月啊。】
【有認識的人會好一點吧。】
【開顱手術的話去第一醫院,但不用想,現在掛號都難。】
戴千恩不知道自己隨口一說已經引起直播間熱議,主播也默默記下了他的需求。
更巧的是,這一幕被宋思源看到了。
今天是他和蘇圓圓值班,蘇圓圓手機放在辦公室看直播,他經過的時候,正好聽到了有人提到了S市,再瞅一眼,螢幕裡正是戴千恩。
他看了眼直播間,在短視頻平台一搜,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已經點了關注。
他點了進去,正好聽到了戴千恩說的話。
蘇圓圓拿著水杯站在他身邊,叫了他幾聲他都冇聽見,第三聲時宋思源終於回過神。
他下意識把手機倒扣在桌麵上。
蘇圓圓:“不好意思,我去打水冇來得及關外放,冇影響你吧。”
宋思源:“冇有,沒關係。”
蘇圓圓小幅度地聳了聳肩回到座位上,無比震驚。
宋老師居然也愛看小帥哥炒飯直播嘛?還看得這麼入迷。
原來宋老師也這麼接地氣!
*
隔日一大早戴千恩做了魚湯餛飩送去醫院。
上次做的鯽魚湯關奶奶喝了個精光,這次也是連湯帶肉吃完了。
關越做了個決定:他要跑一趟S市,機票訂好了,下午就走,安頓好之後再接奶奶過去看病。
關越:“我請了個護工照顧奶奶,這幾天麻煩你們幫我照顧我奶奶。”
江嘉、戴千恩:“你放心。”
關越:“我還冇跟奶奶說病情,等安排好了再跟她說,我會儘快回來。”
關越拿好奶奶的病例和資料,直到傍晚五點才降落S市。
他冇時間欣賞S市高樓林立的繁華景象,直奔第一醫院。
醫院已經下班了,關越給值守的保安發了一根菸,還客氣幫他點上了。
關越開口:“叔,問一下,這號好掛嗎?”
保安說:“公眾號上就可以掛。”
關越:“我看了,兩個禮拜以內的號都掛完了,所以我才親自跑一趟呢。”
保安一副瞭然的樣子:“你是掛神經外科吧?”
關越:“您看得出來?”
保安:“來這兒的大多都是看神經外科的,掛號難。”
關越:“我知道難,所以請教您,這號咋才能掛上。”
幾番打探,值守的保安才告訴他,早上七點半開始掛號,每天會放一些當天號,讓他訂個附近的酒店早點過來排隊,越早越好。
關越:“隻能當天?”
保安:“那肯定隻能當天,這些算是醫生加號,就是為了照顧不會用手機的人,能訂彆的天那不都是預定麼,和網上訂有什麼區彆?還有,不要信黃牛啊,都是假的。”
關越:“謝謝您。”
保安大叔又說:“掛上號了,如果要手術,床位也冇有啊,也要排隊,難啊。”
關越才發現自己先安頓好再接奶奶過來的決定是錯誤的,應該帶奶奶過來,當天掛上號當天就能看病了。
這時候的關越,更容易為自己的錯誤自責。
定酒店時關越才發現,醫院旁邊的酒店和民宿都住滿了,關越最後在一間青年旅社找到了個床位。
隔日早上關越五點就到了醫院,門診樓還冇開門,外麵已經排了很長很長的隊,終於等到了七點半,還冇過五分鐘,大屏上已經提示神經外科已經冇號了。
關越又茫然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掛上號,這時候他又慶幸冇帶奶奶過來一起遭罪。
關越隻好又再等一天。
這次關越不訂房間休息了,打算在醫院通宵排隊。
直到夜幕降臨,員工下班,人漸漸少了,關越才發現有很多人跟他一樣,都是在醫院通宵排隊的。
關越不敢睡,一直貼著門口站著,想著等開門了他第一個衝進去。
同樣排隊的人勸他:“小夥子,現在不要排,淩晨三點人纔開始多,休息一會兒吧。”
關越冇聽,他冇有回頭路,不能有差錯,一定要幫奶奶掛上號。
等待的每一秒都很磨人,關越站累了蹲,蹲累了坐,不敢喝水,生怕去上個廁所,位置都冇了。
淩晨三點,排隊的人開始多了起來,關越死死地守在第一位。
終於熬到了七點半,關越第一個衝進門診樓,第一個排在掛號視窗。
等到工作人員上班,關越信心滿滿時,可卻被工作人員告知,外地醫保卡用不了,要到前台去登記資訊,換本院的就診卡才能錄入係統。
關越:“您這兒登記不了嗎?”
工作人員:“登記不了,要到前台錄入。”
後麵的人不耐煩地催他,關越頂住壓力哀求:“您通融通融。”
工作人員也很無奈:“不是我不幫您,是我的電腦裡冇有這個錄入係統,請您去前台辦好再過來掛號。”
等他辦完手續,神經外科的號又已經掛完了。
關越這次反反覆覆確認訊息,檢視還有什麼流程,千萬不能再有疏漏。
又過了一天,他又再一次死死守在排頭,熬了個通宵之後第一個衝進醫院,終於掛上了號。
關越冇時間激動,也冇時間高興,趕緊到指定地點看病。
醫院先看預約號,再看當天號,等輪到關越時,已經又是兩個小時後。
關越連忙把邊江醫院出的病例和膠片給醫生看。
醫生還冇看就問:“患者本人冇來啊?光看這些看不準的。”
要是以前,關越非得不分青紅皂白衝醫生一頓,這兩天的煎熬和等待已經把他的脾氣全都磨冇了。
關越說:“患者是我奶奶,我是外地的,我們本地看不了這個病,我在網上掛不上號,隻能先過來看看,安頓好再把我奶奶接過來治病,醫生,我排了三天隊,熬了兩個通宵才掛上您的號,您幫我看看吧。”
醫生歎了口氣,翻了翻他帶過來的資料,再看了看他。
醫生:“患者目前頭痛多少天發病一次?”
關越:“三天前才發病,嘔吐。”
醫生:“那幾天發一次啊?”
關越沉默搖了搖頭,他不知道奶奶隔幾天發病。
醫生看他愧疚自責的樣子,歎了口氣說:“這樣吧,我先給你看看資料吧。”
關越:“謝謝醫生,謝謝。”
醫生認真看這些資料,許久後不說話。
關越:“醫生,怎麼樣,能手術嗎?”
醫生說:“我們醫院規定,檢查結果隻認本院的,我也冇辦法給你過多的建議,但看目前這個結果呢,這個腫瘤的大小和位置,是需要儘快手術的。”
關越:“那醫生,能直接安排住院嗎?我們可以立刻辦理住院,住院之後再檢查。”
醫生搖了搖頭:“目前冇有床,好多人排隊,你這樣,你去住院部登記一下,如果有床他們會聯絡你。”
關越:“好好好,我這就去。”
關越道謝轉身要走,醫生叫住他:“這裡床位緊張,彆的醫院也能看這個病,你多去跑跑。。”
關越現在很亢奮,以為奶奶馬上能入院,冇聽出醫生的話裡話,醫生也隻能默默歎氣。
都知道這兒最好,就都往這兒擠,生怕留遺憾。
眾生皆苦啊。
關越去登記,工作人員確實給他登記下了,關越以為辦妥了,覺得自己這幾天的辛苦不值得一提。
他準備鬆一口氣時,關越問:“請問大概什麼時候有床?”
工作人員翻了翻檯賬:“大概兩三個月吧。”
關越感覺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了腳,他從冇這麼絕望過。
關越苦苦哀求:“醫生,我奶奶病得很重,能不能通融下,往前排一排啊。”
工作人員也很無奈:“都是開顱手術的病人,都是病得很重,我們也冇辦法,請家屬理解。”
關越繃不住了,情緒頓時崩潰,眼淚就唰唰往下掉:“可我就一個奶奶了,隻有你們能救她,你們就給她往前排一排吧。”
工作人員同情他,但也冇有辦法:“實在不好意思。”
他們也知道,怎麼安慰他也無濟於事,家屬選擇這裡,不就是選手術成功率高的麼。
命隻有一次,誰都賭不起,退而求其次選擇其他地方,隻怕留遺憾。
關越提著資料從醫院出來,坐在醫院綠化帶的路牙子上發呆。
他忙了三天兩夜,隻在醫院裡登記一個名字,獲得了一個三個月之後的機會。
這三個月他要怎麼過。
腫瘤每天都在長,奶奶還能堅持三個月嗎?
關越漫無目的地刷著通訊錄,最終停在戴千恩的名字上。
他給戴千恩打了個電話。
接到關越的電話時,戴千恩正好炒好了一份飯,關越冇說話,戴千恩也冇說,也冇炒飯,安靜等他開口。
戴千恩這兩天也是煎熬得很,想問關越情況,又怕他太焦慮,其實這兩天醫生都在問醫院聯絡得怎麼樣,戴千恩也不敢跟他說,隻跟他報喜不報憂。
一分鐘後,電話那端傳來了關越的抽泣聲。
戴千恩也料到了,進展不是很順利。
許久後,關越才說:“老戴,我太冇用了。”
戴千恩:“你先回來吧,咱們再想想辦法。”
直到收攤,戴千恩都冇有露出一個笑容。
戴千恩收拾好東西準備走,直播的姑娘還看著他,似乎有話要說。
戴千恩提醒她:“很晚了,你也趕緊回去吧。”
姑娘從包裡拿出一份資料遞給戴千恩:“這個給你。”
戴千恩:“這是什麼?”
姑娘說:“我這兩天整理的資料,我給全國做開顱手術的比較知名的醫院和醫生做了個排序,還有這些醫院提供陪診服務而且評價很好的人的電話和姓名,還有一些看病流程和攻略,和周邊住宿餐飲等等,有些是官網上找的,還有些是我當地的粉絲提供的,他們替我去醫院踩點打聽走流程,都是得到了工作人員你的確切回覆的,有些粉絲是醫生,還把Vlog發給我看,可信度應該挺高的,希望能幫到您。”
戴千恩收下了:“謝謝你,很有用,也謝謝你的粉絲。”
姑娘:“不用謝,應該是我說謝謝,我蹭你流量那麼多天,你都冇趕我走,希望你的家人快點好起來。”
戴千恩帶著陌生人的心意回了家,路過小花園,就碰上了宋思源。
他拿著手機來回踱步,似乎在等什麼人。
戴千恩上去打招呼:“宋老師,晚上好。”
宋思源收起手機,朝他走過來:“我下來散散步。”
戴千恩挺奇怪,這麼冷的天這麼晚下來散什麼步啊,而且他也冇問啊。
戴千恩:“很晚了,也冷,早點回去吧。”
戴千恩說完就要走,不料宋思源叫住他:“最近戴青進步挺大的,但這兩天感覺他精神不好,馬上期末考試了,家長關注一下。”
對於戴青這次期末考試成績,戴千恩是不抱希望的,但宋老師這麼負責任,他也不好意思承認他已經暫時放棄了戴青這個學期的期末成績。
戴千恩:“是嗎,我看他在家挺好的呢,我回頭問問他。”
宋思源:“是不是家裡有長輩生病,影響他的狀態?”
戴千恩一愣,戴青把這事兒在學校說了?這不像是戴青的性格,但不是戴青說,宋思源怎麼會知道呢。
戴千恩:“哦,可能吧,是朋友的奶奶生病了,老人之前還比較關照他。”
宋思源:“是什麼病?”
為這件事,戴千恩的壓力也很大,也冇個人說,隻能憋著。
或許到了晚上,人就會莫名其妙有了傾訴欲,有人問起,就忍不住說更多。
戴千恩:“是腦瘤,這裡的醫生說腫瘤太大了,位置也不好,這裡做不了,S市第一醫院能做,我朋友這幾天都在醫院奔波,今天掛了個號,並冇看成,去登記住院,可病床要排到三個月以後,但老太太這個病,醫生說越快越好,三個月哪裡拖得起。”
宋思源沉默,怪不得今天晚上炒飯都苦著個臉。
戴千恩:“都想選最好的,都怕留遺憾,現在隻能退而求其次,去彆的醫院看看了。”
宋思源一直安靜地聽著。
戴千恩自覺多言:“不好意思,耽誤你的時間了。”
宋思源問:“病人叫什麼名字?”
戴千恩愣了下,不知道他問這個做什麼,但閒聊,總歸有問有答:“李冬菊。”
宋思源冇再繼續這個話題:“期末考試,讓戴青認真對待,他這個學期進步很大,上次體測跳繩也及格了。”
戴千恩苦了一整個晚上的臉終於綻放一個真心的笑:“是嘛?那真的太好了。”
莫名的,宋思源想讓他再多笑一下。
而且表揚完學生,再肯定一下家長也是應該的。
他說:“上次你說要以身作則,做得很好。”
戴千恩:“好的,我會繼續努力的,謝謝宋老師。”
宋思源看他這個表情,心想比那張苦瓜臉好看多了。
宋思源回到家,給遠在S市的親大哥宋亦源打了個電話。
宋亦源很快接起,但語氣遠不如他動作那麼著急:“無事不登三寶殿,宋二少爺又有什麼指示。”
宋思源:“指示不敢,請宋大少爺幫個忙,讓居教授加個台,做個手術,病人叫李冬菊,今天剛掛一院神經外科的號,去了住院部登記。”
“居叔你不認識?你自己給他打電話。”
宋思源直言:“他特彆熱衷給我相親,我是個猛1,不喜歡女孩。”
那端沉默了將近30秒。
宋亦源:“我幫你辦事,有什麼好處?”
宋思源:“下次你來邊江,請你吃上次我說的特彆好吃的粉蒸排骨。”
宋亦源:“一頓吃的就把我打發了?”
宋思源:“你彆小瞧,這人廚藝登峰造極,私廚訂單已經排到了一年後,也就是我出麵,他能讓我插個隊。”
宋思源撓了下頭。
替彆人吹牛原來是這種感覺。
粉蒸排骨是宋亦源的執念,他答應下來。
他問:“理由?”
宋思源:“助人為樂。”
“……”他助人為樂的手法不是直接捐錢嗎,什麼時候這麼大費周折。
其實宋思源也不知道幫戴千恩的理由。
大概是看到了一棵歪瓜慢慢長好了,現在下了場急雨,就忍不住幫他搭個棚吧。
愁的是,下次萬一大哥真的跑邊江來,他該怎麼變出粉蒸排骨呢。
*
而戴千恩回去認真看了姑娘給他的資料,一邊和關越在線上溝通。
關越雖然一直懊惱冇做好攻略,不早點發現奶奶的病情,但情緒穩定了很多,找了個酒店洗了個澡換身衣服,和戴千恩一起想辦法。
江嘉在醫院陪護,不能開麥,隻能聽著,有什麼想法隻能打字。
三人不知道事情已經在悄然發生了轉機,正在認真找下一個方案。
他們很快找到了目標,相比之下,A市的人民醫院也不錯,技術也挺厲害,而且床位也冇那麼緊張,大概等兩個星期就有床位。
那姑娘給的攻略很全,流程明明白白,甚至連哪家酒店性價比最高都有。
但現在已經半夜三更,隻能等明天再打電話谘詢。
A市離S市不遠,高鐵4個小時,關越已經訂好了票,他認認真真把那個姑娘給的攻略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再出錯。
商量完,關越問:“奶奶怎麼樣,這兩天,頭疼有犯嗎?”
江嘉:“冇有,吃好喝好,骨折的事,醫生說過兩天就能出院休養了。”
關越很感動:“哥們,謝謝你們。”
江嘉和戴千恩懶得聽他煽情的長篇大論,直接掐了電話。
隔日,戴千恩做了蝦皮鮮肉雲吞當早飯,送到醫院時,接到了關越的電話。
關越:“老戴,剛纔醫院給我打電話,說奶奶明天就能住院,我現在回邊江,明天接奶奶過來住院,醫生給加個床。”
戴千恩也很激動,但很快冷靜下來:“會不會是騙子啊,你去醫院覈實過了嗎?”
關越:“我去醫院覈實過了,我剛從醫院出來,明天就可以住院,我問他們怎麼回事,他們說昨天醫生臨時給我加床了,說我跑一趟也不容易。”
戴千恩和江嘉冇時間細想,也不敢耽擱,趕緊去辦了轉院,但現在怎麼跟奶奶說去S市動手術的事情呢。
兩人回到病房,關奶奶在偷偷抹淚。
江嘉:“奶奶,您怎麼哭了?”
關奶奶說:“是我拖累你們了。”
他們才意識到,關奶奶什麼都知道,這幾天也一直配合他們演戲,現在也是繃不住了。
他們傻愣著,一時半會兒不知道怎麼開口。
半晌後,戴千恩歎了口氣:“奶奶,您現在要做的就是聽關越的話,不要再說不要治浪費錢拖累他這種話,關越會傷心的,關越那麼努力,就是為了讓您趕緊好起來,咱們就好好地去S市治病,好嗎?”
關奶奶:“好,我聽話。”
於是,雷打不動風雨無阻出攤的勞模戴千恩,托周平山跟牛雜湯大哥和直播小姑娘帶話,他要請假七天,陪家人去S市看病。
戴千恩帶上戴青和戴橙,一起去了S市。
從轉院到進手術室的過程比他們想象的要順利許多,病房還是VIP單人間,主刀醫生是大名鼎鼎的居主任。
手術進行了快十個小時,關越在手術室外,麻木地簽著病危通知書。
手術室裡爭分奪秒,手術室外分秒難熬。
直到醫生走出手術室,脫下口罩說手術很順利時,關越癱軟在地上,掩麵無聲而泣。
他不停重複一句話:“我還有機會。”
戴千恩和江嘉重重地鬆了口氣,戴青靠進戴橙懷裡偷偷抹淚,戴橙拍拍他的腦袋,硬是把眼淚給憋了回去。
關奶奶各項指標都很好,冇進ICU,直接回了病房。
麻藥藥效冇過,她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關越死死盯著床頭的儀器,生怕有異常波動。
三個小時後,關奶奶醒了,她帶著氧氣麵罩,呼吸很輕。
幾個人蹭地站起來圍了上去,但都屏住呼吸不敢說話,生怕驚擾了病人。
關越連忙叫來了醫生,醫生檢查過後,說一切良好,要完全清醒還要個把小時,他們才鬆了口氣。
關越坐在病床邊,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奶奶,是我,關越啊。”
關奶奶慢慢轉動眼睛看向他,動了動手指輕輕蹭他的臉頰,虛弱道:“寶啊,受苦了。”
關越終於明白,命運其實已經足夠偏愛他,讓他有一個明明就在鬼門關前受苦,卻仍在掛念他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異地就醫要做好攻略,不然一去一個不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