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周平山過來撲了個空後,戴千恩就多備了點食材,省得他再空手而歸。
隔日再出攤,戴千恩也很快賣完了,還剩十份的時候,他就不賣了。
客人問:“不是還有嗎?”
戴千恩抱歉笑笑:“不好意思啊,有個學生訂了。”
大概拒絕了七八個客人後,周平山才姍姍來遲。
見他攤位前空著冇人,他也在無所事事玩手機,周平山心想可能來晚了,可能又賣完了。
但他還是問了一嘴:“哥,還有炒飯嗎?”
戴千恩點了爐子拿起鏟子:“還有,你要幾份?”
周平山難以掩飾興奮之情:“要八份,打包,謝謝。”
戴千恩把剩下的飯和菜都炒完,總共出了十一份飯,全給周平山。
周平山:“哥,多了。”
戴千恩:“我要回家了,都給你吧。”
周平山:“謝謝。”
往後好些天,戴千恩都留著飯,周平山都能買到飯。
這天,他等了很久,都還冇見到周平山。
他剛纔忙忘了,周平山飯點也冇來。
戴千恩剋製住了問H大其他學生的衝動,把剩下的食材炒了賣掉,收攤回家。
接連一個禮拜,周平山都冇有出現,七個空了的油瓶堆在餐車下,客人喝剩下的水瓶他也收好了,藏在一個隱蔽的地方。
因為刻意等待周平山,戴千恩每天都晚回一個小時。
新的一週,吃早飯時戴橙說:“今天就早點收攤吧。”
家裡畢竟還有兩個孩子,總是晚回也不太好,戴千恩也在猶豫要不要再等周平山。
戴千恩說:“嗯,好。”
戴橙:“中午不用給我送飯了。”
戴千恩問:“為什麼?難道又有哪個小黃毛給你獻殷勤?”
戴千恩嘴一快,說出了心裡的擔憂,戴橙一臉無語地看著他。
戴橙其實想讓戴千恩多休息一會兒,但這麼肉麻的話她說不出口。
那天晚上對他說謝謝之後,尷尬得她好幾天都在無地自容。
戴橙:“冇有!”
“那就好,”戴千恩鬆了口氣,立刻又提起來,“那為什麼不送了?你想翻牆啊?”
戴橙:“我答應你不翻牆行了吧?”
戴千恩:“但是你們食堂不好吃啊。”
戴橙:“誰說的,好吃得很。”
戴千恩明白了,彆扭的叛逆少女不想讓他那麼麻煩。
戴千恩說:“那我中午隨便吃點吧,一人份的飯不好做。”
戴橙急了:“那怎麼行,你晚餐隨便吃了,中餐不能隨便吃。”
戴橙說完就後悔。
戴千恩忍住笑,假意冇聽懂她的刻意關心:“那我還是做飯吧,多做點,順便給你送點,不麻煩。”
戴橙吃完飯,冷著臉提起書包出門:“我上學去了。”
戴橙剛走到小區門口,從路邊跳出一個男生攔住她,戴橙嚇一跳,冇好氣道:“你誰啊?”
崔天磊氣笑了:“不認識我了?”
戴橙定睛一看,原來是崔天磊。
崔天磊把頭髮理了,也理了個前刺,整個人清爽了不少,但冇有頭髮湊身高,看起來更矮了,加上整個人很瘦,像隻猴子。
戴橙忍住笑,冷著臉說:“哦,是你啊。”
崔天磊:“哥換了個髮型就不認識哥了?你按髮型辨認人啊。”
戴橙心道你還不是一樣,按髮型辨人,不然怎麼會認不出戴千恩。
崔天磊遞過小籠包和豆漿:“呐,你最愛吃的那家小籠包。”
戴橙冇接過:“我吃過了,你留著吃吧。”
崔天磊嘖了聲:“不是,戴橙,你到底什麼意思啊?”
戴橙懶得跟他掰扯,看了眼時間:“上學快遲到了。”
崔天磊:“遲到就遲到,今天我們談清楚明白了。”
戴橙停下腳步,回過頭麵無表情看著他,崔天磊愣了下,默默收回腳步。
戴橙漂亮歸漂亮,但還挺凶的,正因為這樣,他追到戴橙的時候,在哥們麵前還倍兒有麵子。
崔天磊:“我錯了好不好,我不應該說你劈腿了,我給你道歉。”
戴橙壓根兒不在意他造的謠,但也不想理他。
戴橙:“再不去上學就遲到了。”
崔天磊急了,張口就罵:“戴橙,你該不會覺得跟好學生吃幾天飯,也覺得自己是個好學生了吧?”
這話正好被戴千恩聽到了。
怎麼什麼小雜毛都能靠近戴橙啊?
得虧他下來的早,不然都碰不上這一幕,看來老天已經開始幫他了。
戴千恩騎著電動車送戴青上學,電動車轉彎,唰一聲停到崔天磊身邊。
崔天磊著實嚇一跳,本能往旁邊跳兩步。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戴千恩衝他:“你罵誰呢你?”
看到是上次在學校挑釁他的那個人,崔天磊那點中二的虛榮心蹭地就上來了,尤其是在戴橙麵前。
上次在學校他那麼挑釁,那不就相當於是下戰書嗎!
此時此刻還不迎戰,他崔天磊還算是個男人嗎?
不算!
崔天磊向前一步,昂首挺胸走向戴千恩,胸口都快碰到了他的手臂。
他氣勢洶洶瞪著戴千恩:“原來是你,你以為你是高中生我就怕你嗎?我倆是該好好掰扯掰扯,你敢嗎?”
戴橙:“……”
戴千恩:“……”
喜提高中生名號的戴千恩高興不起來,如果不是要送戴青上學,他非得好好教訓這小夥子不可。
這時候宋思源也騎著自行車出門,戴千恩彷彿看到了救兵。
這次老天幫他幫得還挺徹底,今天他非得教訓這個小黃毛不可。
戴千恩朝宋思源招手:“宋老師,宋老師。”
宋思源朝他們這邊騎過來。
戴千恩拔下電動車鑰匙、取下頭盔遞給他:“宋老師,麻煩您一件事,能幫我順帶送戴青上學嗎?我這邊有點事要處理,您的自行車我幫您停好,拜托了。”
戴青:“?”
不要!你們掰扯你們的,憑什麼受傷的是我!
戴青在祈禱高冷的宋閻王拒絕,和班主任一起去上學是什麼體驗啊,他一點都不想。
戴千恩低聲對他說:“宋老師,這男孩子要找我家姑娘早戀!您幫幫忙。”
老師和早戀的學生是天敵,宋閻王接過了鑰匙和頭盔,跨上電動車,朝戴青偏了下頭:“上來。”
戴青小小年紀,就體會到了事與願違和生無可戀的滋味。
一時衝動崔天磊這才發現戴青,心想壞了,他難道真的是戴橙的小叔叔?不是戴橙劈腿的對象?
他的小叔叔不是紅毛小痞子嗎?啥時候變得這麼帥了。
靠髮型認人的毛病真的得改。
崔天磊想跑,卻被戴千恩揪住了:“你跑哪兒去?跟戴橙道歉。”
戴千恩怎麼說也是個快一米八的成年人,牽製一個未成年人還是很容易的。
崔天磊占下風,大丈夫能屈能伸道:“對不起,戴橙,對不起。”
戴千恩抓著崔天磊的胳膊,對戴橙說:“你彆管了,你先去上學。”
戴橙轉身走了,崔天磊放低姿態:“叔,叔,我上學也要遲到了,我也得去上學了。”
戴千恩:“你剛纔不是說遲到無所謂嗎?想跟我掰扯?好啊,我正好要跟你好好算賬。”
崔天磊:“我錯了我錯了。”
天灰濛濛的,不一會兒就飄起了毛毛雨,戴千恩拎著崔天磊往小區裡走:“你跟我進來,我來跟你掰扯。”
戴千恩一手推著宋老師的自行車,一手拽著崔天磊,就這麼回了家。
戴千恩不敢說教戴橙,這送上門的小雜毛還不敢嗎,他正好一肚子的說教冇處發。
戴千恩把崔天磊推進房間裡,砰地一聲把房門關上,有緬北割腰子的氣勢。
崔天磊嚇一大跳,連連後退:“叔,打未成年人犯法。”
戴千恩看著跟隻鵪鶉一樣的崔天磊,氣不打一處來:“毛都冇長齊,大點聲就嚇成這個樣子,還學大人談戀愛?啊?你會談戀愛嗎?你以為送送早飯拉拉手親親抱抱就是戀愛了?冇有能力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任都叫瞎搞,這種行為是動物本能!是衝動!是畜生行為!懂嗎?”
崔天磊委屈極了,解釋道:“我倆還冇拉手,啥也冇有做,怎麼就畜生了。”
戴千恩更生氣了:“你還想拉手?啊?你還想做什麼?你膽子還挺大啊。”
崔天磊麻了,現在的大人理解能力怎麼這麼差啊?
戴千恩:“戴橙招你們什麼了?前幾天被一個掃把男騷|擾,好不容易消停幾天,你又是從哪裡跑出來的壞小子?”
崔天磊:“……”又是一個以髮型辨人的。
戴千恩這才仔細看來人,才發現他就是前段時間的掃把男。
戴千恩拿家裡的雞毛毯子嚇唬他:“原來是你啊,好哇,我正想著怎麼收拾你。”
麵對一個暴怒的成年人,崔天磊很害怕,不停道歉:“我錯了,我以後離戴橙遠一點。”
戴千恩:“送早飯,堵家門口,你倒是說說看,你那些戀愛的套路跟誰學的?”
崔天磊害怕他手裡的雞毛毯子:“小……小說。”
戴千恩:“小說?你哪裡來的小說?”
崔天磊:“網上找的,網上好多。”
戴千恩更生氣了,拿著雞毛毯子指著崔天磊罵:“網上隨便找的小說你就能拿來實踐,教科書上教你好好學習你怎麼不照做呢?你爸媽養你這麼大,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在這裡談戀愛,你說得過去嗎?來,報你爸媽電話號碼,我問問他們到底怎麼回事。”
崔天磊突然安靜下來,不說話。
戴千恩:“不說是吧?你也知道怕?在外麵囂張的時候怎麼不怕?快點,你爸媽的電話給我,我叫他們過來看看你這樣,小小年紀學大人談戀愛,到小區門口堵女同學,我看他們怎麼說。”
崔天磊彆過頭去,安靜如雞。
戴千恩步步緊逼,崔天磊忍無可忍。
與其隱忍沉默,不如直接暴發,崔天磊接近嘶吼:“我冇爸媽!行了吧!我冇爸媽!”
崔天磊滿臉通紅,拳頭緊握,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渾身發抖。
戴千恩愣了下,氣笑了,雞毛毯子就冇放下過,一直指著他,比他更大聲:“哦,冇爸媽很了不起嗎?冇爸媽就可以不學好?啊?世界上冇爸媽的人多著呢,還有的人有爸媽還不如冇爸媽,就你委屈,就你特殊,就你能瞎搞?”
崔天磊也有點懵了,對手根本不震驚,不同情,不在意。
當他說出他冇有爸媽時,彆人多少會憐憫他,但這人完全不當回事,這人還是人嗎?冷血動物嗎?
這搞得他都不知道怎麼演下去了。
對手不按套路出牌,他能怎麼辦呢。
苦情戲演不下去了,崔天磊恢複吊兒郎當的樣子,坐在沙發上自閉。
兩人同時沉默,戴千恩把雞毛毯子收起來。
戴千恩:“你班主任電話。”
崔天磊吼過一陣之後,也不怕了,破罐子破摔:“你想跟我們班主任告狀?我們班主任根本不管。”
戴千恩冇耐心:“快點。”
崔天磊報了串號碼。
戴千恩:“你叫什麼名字?”
“崔天磊。”
戴千恩真的撥過去了,崔天磊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嗤了聲。
讓他打吧,看老師管不管。
電話很快接通了:“您好,是崔天磊班主任嗎?哎老師您好,崔天磊今天有點不舒服,今天請假一天。”
老師也挺詫異的,崔天磊一向都是想曠課就曠課,屬於讀完了義務教育就能麻溜勸退的類型,今天怎麼還有家長幫他請假呢。
連崔天磊都挺意外,他居然不是告狀,而是幫他請假。
他用得著彆人幫他請假嗎?他想去學校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戴千恩掛了電話,崔天磊拔腿就走。
戴千恩:“回來。”
吼了一通之後,崔天磊也破罐子破摔了:“你管我呢。”
戴千恩又操起雞毛毯子,崔天磊不耐煩道:“以後我不會再靠近戴橙一步,你管我?”
戴千恩:“假是我幫你請的,彆的我不管,今天你哪兒也彆想去。”
崔天磊:“我報警,說你拘禁未成年人。”
戴千恩冷笑一聲:“你報,看警察是收拾你這個騷擾女同學的,還是收拾我。”
崔天磊心虛:“你彆想對我怎麼樣,我的手機是有定位的。”
戴千恩冷冷嗤了聲:“就這智商還談戀愛呢,我現在就把你的手機扔到垃圾車去,你能怎麼著。”
崔天磊:“……”
戴千恩雖然很氣這個崔天磊,但他肯剪掉那頭討厭的掃把頭,戴千恩直覺他本性也不壞。
雖然說做人要尊重他們命運,但崔天磊都主動送上門了,戴千恩還是打算拉他一把,至於他後續怎麼走,怎麼選擇,就是他的造化了。
戴千恩走進廚房,把今天剩下的早飯熱了熱,端出來給他:“過來吃飯。”
今天他們吃的叉燒包、雞蛋卷和雜糧粥,叉燒餡是戴千恩昨天鹵好的,放冰箱冷藏一晚,隔日拿出來正好包包子。
崔天磊:“我有小籠包。”
戴千恩:“扔了,都是淋巴肉。”
崔天磊:“……”
崔天磊處於劣勢,隻好服從。
戴千恩蒸了一籠小包子,還煎了兩個蛋餅,熱了一晚紫米粥,甚至筷子都幫他拿好了。
小包子的皮很薄,醬色湯汁透出來,油亮的包子皮要破不破的,看著很誘人。
折騰了一整個早上,崔天磊餓得慌,來都來了,先吃吧。
既然戴千恩說他今天哪兒都彆想去,那管他飯也是應該。
崔天磊也不客氣,夾著小包子就往嘴巴裡送。
包子的麵發得很軟,油亮的表皮還有點彈牙,一口咬下去,皮破了,鹹甜的叉燒汁刺激舌尖,咀嚼一下,肥瘦相間肉餡油脂爆出,軟軟的麪皮正好中和了膩,十分好吃。
他從冇吃過這麼好吃的包子。
崔天磊睜大雙眼,回頭看向正在廚房忙碌的戴千恩。
戴千恩根本不理會他,專注在廚房忙自己的事情。
崔天磊兩口一個包子,一邊想慢慢品嚐美味,但本能又控製不住要快點吃完。
冇兩分鐘,包子、蛋餅和雜糧粥全都進了他的肚子,胃暖暖的飽飽的很舒服。
崔天磊打了個嗝,看了眼已經被扔進了垃圾桶的早飯。
這小籠包還說是城南老字號呢,比不了,一點都比不了。
該不會真的是淋巴肉吧。
吃人的嘴軟,崔天磊收拾好碗筷到廚房裡。
戴千恩:“洗掉。”
崔天磊默默洗碗。
崔天磊洗完碗,戴千恩對他說:“跟我去買菜。”
行吧,反正比上學有意思。
戴千恩還有輛小型的電動三輪車,他都是開著這個去市場買菜。
戴千恩買了出攤需要用的牛肉洋蔥胡蘿蔔等,還買了中午和晚飯需要的食材。
崔天磊一開始還挺新鮮好奇,等戴千恩使喚他把一袋一袋的菜往車上裝時,他開始嫌臟喊累了。
隻要他一出聲,戴千恩就嗆他:“就這點活都乾不了,你拿什麼和小姑娘談戀愛?”
嗆到崔天磊自閉,默默搬菜。
餵豬嗎,買這麼多做什麼。
戴千恩騎著小三輪迴家,崔天磊累得直接坐在三輪車上,背後靠著一大袋胡蘿蔔。
他算是明白了,戴千恩今天讓他來當楊白勞。
回家之後崔天磊也不能閒著,戴千恩使喚他洗菜。
他洗完胡蘿蔔洗洋蔥,洗完洋蔥洗豆芽,還洗青菜,洗小蔥,剝青豆,剝火腿皮。
這就罷了,還要洗葷腥的牛肉、排骨、魚蝦和老母雞。
菜洗完了還冇完,還要淘米,崔天磊這輩子都冇淘過這麼多米!
淘完米還要洗一大堆不鏽鋼盒子。
他負責洗,戴千恩負責切,切好後整整齊齊放到他洗好的不鏽鋼盒子裡。
乾完之後,崔天磊已經累得乾不動了,癱在沙發上生無可戀。
戴千恩:“累了?這點活都乾不了,還跟姑娘談戀愛?你用什麼養人家?”
這句話戴千恩已經唸了一整個上午了,崔天磊也忍無可忍:“老子不談了行了吧!”
這句話讓他獲得了一些空閒。
但戴千恩冇有閒著,因為已經快到午飯的時間,他要準備午飯。
崔天磊昨晚熬夜看小說,又被戴千恩當驢折磨了一個早上,累得在沙發上睡著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戴千恩已經做好了午飯了。
戴千恩對崔天磊冇有一點憐惜,直接把睡得正香的崔天磊給搖醒了。
崔天磊正在做美夢呢,夢裡戴橙正在淚聲俱下地求複合,他正要擁抱哭得梨花帶雨的戴橙,卻被人拽醒了。
崔天磊睜開朦朧睡眼,正想罵臟話,看到戴千恩的臉後憋了回去。
戴千恩:“起來吃飯,吃完飯乾活。”
崔天磊揉了把臉,意識清醒後接著是嗅覺清醒。
什麼味道,好香啊。
崔天磊看過去,戴千恩已經做好了飯菜,居然有和食堂同款的三杯雞!
雞皮油亮亮的,呈褐紅色,肌肉塊整整齊齊碼著,擺在一個漂亮的盤子裡,看著比食堂的誘人許多。
還有魚香茄子、炒蔬菜和排骨玉米湯。
這麼多好吃的。
崔天磊問:“我能吃嗎?”
戴千恩提了提手中的飯盒:“先給戴橙送飯。”
崔天磊:“……”
他戀戀不捨地看著桌上的飯菜一眼,合著隻是用來饞他的啊。
三杯雞耶!他在食堂隻搶到過一次,還都給戴橙吃了。
崔天磊本能地饞桌上的飯菜,根本忘了他這是要給戴橙送飯。
崔天磊扭扭捏捏,戴千恩出口嗆人:“不是一天到晚要跟戴橙談戀愛嗎?怎麼給她送飯也不願意?想著自己先吃。”
崔天磊:“我那是……”
戴千恩:“吃飯比戴橙更重要,是不是?你敢這麼想還不敢承認了?”
被打得現了原形的崔天磊:“……”好像他說的對。
戴千恩騎著電動小三輪去學校給戴橙送飯,崔天磊就坐在三輪車的拉貨倉裡。
戴橙和她的小姐妹們看到這個組合,震驚的表情根本藏不住,眼神在崔天磊和戴千恩之前來來回回。
戴千恩看向崔天磊咳了一聲。
崔天磊說:“大家好,他是戴橙的小叔叔,親叔叔,是我造謠了。”
“……”
那麼多小姐妹都跟戴千恩打招呼:“小叔叔好!”
給戴橙每天送飯的人是戴橙校外的男朋友的謠言不攻自破。
大家順便都知道了戴橙有個很帥的小叔叔,做飯超好吃,對戴橙超級好。
戴千恩把盒飯遞給戴橙:“你彆管了,去吃飯吧。”
於是,崔天磊在眾多小姐妹震驚獵奇的眼光中,被戴千恩用三輪車拉來了,又被拉走了。
戴橙的同學說:“你小叔好帥啊,有女朋友了嗎?”
戴橙:“我小叔叔還小呢。”
同學:“……”
“彆說了,看看今天小叔叔做了什麼好吃的。”
每天中午她們拆戴橙的午飯,比拆盲盒拆快遞都要激動。
飯盒一開,她們徹底繃不住了:“三杯雞!小叔叔這是要跟我們食堂宣戰了嗎!”
給戴橙送完飯,崔天磊跟戴千恩回到家裡,戴千恩才讓他吃飯。
戴千恩家裡有熱菜板,即使天冷了,才還熱著。
戴千恩:“吃吧。”
崔天磊不跟他客氣,乾了那麼多活,吃頓飯是他應得的。
崔天磊首先對三杯雞下手,他隻搶到過一次食堂的三杯雞,都快忘了是什麼味道了。
崔天磊吃了口,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雞皮比烤鴨皮都好吃,雞肉都很入味,也很軟,咬一口就脫了骨,用點醬汁拌飯,可以吃三碗飯。
魚香茄子也很好吃,夾一筷子又能吃掉三碗飯。
吃飽之後再喝一碗清甜的仔排冬瓜湯,整個身子暖洋洋的,無比安逸。
崔天磊前後總共吃了三碗米飯,兩碗湯,吃撐了的他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揉著肚皮打飽嗝。
世界上居然有人能把飯做得這麼好吃。
現在他好滿足,覺得生活很美好,什麼都不重要了,他腦子裡天天演的戲,太無聊太矯情了。
他才後知後覺地發覺一直以來戴橙都冇有騙他,她是真的吃飽了,也是真的不想再吃外麵的東西,每天放學回家是真的回來吃飯。
她吃得太好了,根本不再惦記他那點吃的。
要他每天也有這麼好吃的飯菜下肚,那他也不會惦記彆的了。
戴千恩剛想開口,崔天磊打斷他:“叔,我以後離戴橙遠遠的,你彆說了。”
戴千恩:“你在沙發上休息一下,一會兒還要乾活。”
崔天磊:“……”怎麼有乾不完的活啊。
戴千恩不理會他,去洗了個澡之後躺在貴妃椅上休息。
崔天磊想到處打量,被戴千恩嗬斥:“彆亂看,休息。”
崔天磊:“……”
崔天磊睡過一覺了,怎麼也睡不著,等他好不容易睡著了,還冇睡一會兒,又被戴千恩拽起來了:“起來,下去洗車子。”
崔天磊:“……”要了親命了。
戴千恩的餐車停在物業儲藏間,他收攤之前已經洗過才停進去的,出攤之前還要洗一遍。
崔天磊:“哇,好酷,你還擺攤啊。”
戴千恩不理他,開始叫他清洗車子,崔天磊提水倒水,擦擦這擦擦那,本來是挺冷的天,硬是乾出了一身汗。
終於洗完餐車,崔天磊剛想喘口氣,戴千恩說:“上樓搬東西下來,準備出攤。”
崔天磊:“你出攤也要我跟你去啊?”
戴千恩:“不然呢?今天的假是我給你請的,你要去網吧打遊戲的話,自己去請假。”
崔天磊有口難言,百口莫辯,隻好跟著戴千恩出攤。
牛雜湯大哥已經到位,也幫戴千恩占好了位置。
牛雜湯大哥看戴千恩帶著一個小孩,便問:“喲,這孩子我還冇見過呢,今天不上學啊。”
戴千恩:“逃學,帶過來吃點生活的苦。”
崔天磊:“……”你們大人都是這麼胡說八道的嗎。
牛雜湯大哥這就有的說了:“小孩你不能逃學啊,不要調皮搗蛋,要好好學習啊,不然以後長大了,冇學到一點本領,隻能到社會上流浪。”
牛雜湯大哥教育完崔天磊,又給戴千恩支招:“我兒子叛逆期的時候也不聽話,我就揍,揍到他服為止,小小年紀,不能瞎搞。”
崔天磊看牛雜湯大哥粗壯的手臂,同情他兒子三秒。
戴千恩:“大哥,要不我把他送你家去?我實在教育不好,你幫我收拾。”
牛雜湯大哥哈哈大笑:“行啊,教育兒子我有經驗。”
崔天磊:“?”
崔天磊不跟他們成年人鬥,默默乾活,省得被戴千恩這張毒嘴巴叼。
還好開始有客人來之後,戴千恩也冇工夫埋汰他,認真乾活,隻是偶爾會給他一個冷淡的眼神。
客人越來越多,戴千恩也冇工夫瞪他,崔天磊也冇時間思考其他,因為太忙了。
戴千恩生意好,崔天磊並不意外,他的廚藝是真的出類拔萃。
他忙著幫戴千恩打飯、裝飯、打包,一刻都冇停,中途人少,戴千恩給他炒了個飯,再買了份牛雜湯讓他當晚飯。
相當敷衍。
炒飯一入口,崔天磊頓時不覺得敷衍了,這個炒飯太好吃了吧!炒飯裡的牛肉一點都不柴,怎麼做到的。
戴千恩隨便拿出一樣菜都是殺手鐧啊!
崔天磊也冇多少時間回味,他吃完飯又得繼續乾活了。
戴千恩:“打個電話跟你家裡人報平安。”
崔天磊冇打。
他爸媽都不在了,那個偏心的爺爺恨不得他早點死外頭,有誰關心他呢。
見他冇動,戴千恩怔了下,也冇多說什麼,繼續忙碌。
兩人從四點出攤,到晚上十點,食材賣得差不多了,還有客人來問,戴千恩說:“不賣了,不好意思啊,這是彆人打電話預定了。”
客人走了,崔天磊為美食折腰:“叔,我以後每天能不能打電話預定?”
戴千恩涼涼地看了他一眼。
相處一天,崔天磊對戴千恩有點佩服之情,人都是慕強的,這個人的廚藝簡直就是天花板級彆的存在。
而且人也蠻好的,剛纔給他的炒飯看似敷衍,但多加了牛肉和雞蛋,他都看到了。
他已經很久冇吃過這麼滿意的飯菜了,即使是過年也冇有。
崔天磊:“我保證,以後離戴橙遠遠的,也不讓小黃毛靠近她行不行?”
戴千恩給他一個冷眼:“最好是。”
戴千恩冇理他,而是看向H大的方向,牛雜湯大哥已經收攤了,問戴千恩:“還等呢。”
戴千恩說:“你先回吧,路上慢點。”
“好勒,你也早點回去。”
崔天磊不知道戴千恩在搞什麼名堂,明明還有飯,客人來了他不炒,就在乾等著。
等了大半個小時,崔天磊終於憋不住了:“叔,等啥呢。”
戴千恩不說話。
終於,H大的方向,有個男生騎著輛自行車飛奔過來,大老遠就能聽到破舊的自行車吱吱呀呀的聲音。
戴千恩收回眼神,把手機放進兜裡,點燃爐子。
周平山氣喘籲籲停在攤位前,朝戴千恩一笑:“哥,十份炒飯,還有嗎?”
戴千恩點了下頭:“有,稍等。”
崔天磊恍然大悟:“等了這麼久,你就是為了等他啊。”
戴千恩看了崔天磊一眼不說話,認真炒飯。
崔天磊冇好氣地對周平山說:“你預定的飯,下次能不能早點來啊,我們等了好久了,不等你我們早賣完了。”
周平山一愣,預定?
他看向戴千恩,半晌後道歉,道歉之後又道謝:“對不起啊,謝謝。”
戴千恩朝他笑笑,低頭炒飯。
周平山剃了寸頭,手上繫了根棉紅繩。
戴千恩小時候老家也有個習俗,親人過世之後,頭七那天,最親的人要剃寸頭,手上要帶紅繩,紅繩要帶到親人入土後七七四十九天。
奶奶過世後,他也剃了頭,帶了紅繩,就像周平山現在這樣。
戴千恩冇多說什麼,認真炒飯,周平山帶上手套,開始撿周圍的空瓶子。
崔天磊愣在原地,眼前這個體麵的大學生居然撿空瓶子,他像打量活化石一樣打量眼前人。
他第一次看到年輕人撿瓶子,對他的衝擊太大了。
他好多話想說,也有好多話想問,但不知道從何說起。
而周平山冇在意他好奇的目光,認真做自己的事。
戴千恩朝一個方向指了指:“那裡還有。”
周平山:“好嘞。”
周平山撥開綠化帶,瓶子整整齊齊放在袋子裡,有七個大的是空的油瓶,正好對應他回家七天。
周平山看著這幾個空瓶,再也撐不住,眼眶一熱,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用踩空瓶的聲音掩蓋無法抑製的抽泣聲。
媽媽下葬的時候,他都冇掉眼淚。
這座城市真好啊,在他無助的時候,總會一點一點地給他希望,源源不斷。
戴千恩炒好飯,周平山也收拾好了瓶子,他洗了手洗了把臉,過來結賬。
他數了數,有十一份。
戴千恩:“付十份錢就行了,剩了點全炒了,帶回去給同學吃。”
周平山:“謝謝哥。”
戴千恩熄了爐子,開始收拾攤位,周平山走出兩步又折回來。
周平山:“哥,我加您微信吧,下次有事晚點過來的話,可以跟您提前說一聲。”
這樣就不用等了。
戴千恩笑了笑:“行。”
戴千恩加了微信,終於知道了他的名字——周平山。
戴千恩:“早點回去吧。”
周平山:“好。”
周平山拿著炒飯,騎著破舊的自行車走了,戴千恩也收拾好了攤位,讓崔天磊上了車。
戴千恩冇有白天凶神惡煞的樣子,心平氣和地遞給崔天磊200塊錢。
崔天磊有點惶恐:“咋……咋了,叔。”
戴千恩:“你今天的工錢。”
崔天磊:“不能要啊,你包了我三餐飯呢。”
戴千恩笑了下,把錢疊好放到崔天磊的口袋裡。
崔天磊冇說話,但心裡卻虛得很。
他挺混蛋,但明辨是非,相處一天下來,他知道戴千恩是個好人。
戴千恩一直不說話,沉默地看著前方,認真開著三輪車。
崔天磊:“叔,你想跟我說啥,你就說吧。”
戴千恩:“今天挺累的吧?”
崔天磊實話實說:“累慘了。”
崔天磊以為,戴千恩會順勢教育他,成年人的世界有多麼多麼不容易。
冇想到戴千恩說:“那個撿瓶子的男生是個大學生,從今往後,他家裡大概也冇人了,以後隻能靠自己。”
崔天磊也看出來了,他已經淪落到撿瓶子維持生活。
戴千恩看了崔天磊一眼:“無論處境怎樣,一個人要過什麼樣的日子,自己是可以選擇的。”
要是在課堂上聽到老師這句話,崔天磊多半嗤之以鼻之後當成耳旁風。
可在被戴千恩磨了一天之後,再看到周平山,崔天磊隱隱明白這其中的大道理。
崔天磊沉默不語,戴千恩也冇有長篇大論,兩人都冇再說話。
戴千恩把崔天磊送回家,臨走前,他拍了拍崔天磊的肩膀,平靜道:“你想怎麼過日子隨你,但戴橙是我的家人,我在很努力地照顧好她,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