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總歸包不住火,在蘇雲禾的飯館幫廚這個事戴千恩從冇跟關越和江嘉提及,終究還是傳到了他們的耳朵裡。
他們兩個將信將疑,在午飯時間衝到雲禾小飯館。
雲禾小飯館的生意比之前好了很多,四人方桌硬是擠了六個人,店外也擺了幾張桌子,人滿滿噹噹。
老闆娘不在,他倆直接走進店裡,拉開後廚的簾子一看,隻見戴千恩一手插著腰,一手拿著勺,正在指點塊頭比他大兩倍的劉齊炒麪。
劉齊則一邊顛勺一邊點頭,還挺像認真學習的樣子。
關越忍這家店的老闆娘很久了,放眼整個邊江市,除了這家店的老闆娘,誰敢對他們仨翻白眼。
奈何這個廚子長得實在太過凶悍,所以老闆娘的白眼他們也默默受著。
若不是老戴有時候非得來吃這家店的炒麪,他們就會選擇繞過這家店,所以老戴被哥嫂托夢在家“休養”的這段時間裡,他們都冇來過這裡。
看到是戴千恩炒麪,關越想衝進廚房,被江嘉攔住了。
江嘉:“既然是老戴在掌勺,我們先吃個炒麪再算賬吧。”
關越想罵“你是不是瘋了”,但回想了下戴千恩的手藝,便坐了下來:“你說得也對。”
蘇雲禾從外麵回來,見到是他倆,和平時一樣,白眼翻上了天:“吃什麼?”
關越冇好氣道:“炒麪!”
蘇雲禾邊打單邊低聲警告他們:“小戴現在學好了,你們兩個小兔崽子要再拉他下水,看我怎麼修理你們。”
關越:“你……”
江嘉:“先吃麪,吃完麪咱們跟老戴好好聊聊。”
戴千恩和劉齊不知道大廳外的風起雲湧,專心做飯,而關越和江嘉一碗炒麪吃完還吃不夠,又各自點了一碗。
看店裡每人都點了塊紅燒大肉,他們也跟風點了,硬是從十二點吃到了一點半。
大肉的味道上了個檔次,想必也是出自戴千恩之手。
一點半後人少了,戴千恩從後廚出來,就看到大廳裡坐著的關越和江嘉。
戴千恩心想完犢子了,這兩個月專心搞錢,都忘記這兩個發小了。
這段時間戴千恩總是以身體不適要休息拒絕和他們開黑,他們要去看他到底怎麼回事,他又說去鄉下老家休養去了。
總之能騙則騙。
戴千恩不是故意想騙他們,而是還冇想好怎麼跟他們說不想繼續打遊戲這件事。
他明白,他們現在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並不是一天養成的,讓他們改變並不容易,除非他們和他一樣,也換了個靈魂。
戴千恩想溜,把解開的圍裙又繫上,笑著說:“要不我再去給你倆炒個菜?或者再吃塊大肉,吃個雞腿?”
關越:“你回來。”
戴千恩認命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脫下圍裙,坐在他倆對麵。
關越氣得臉都歪了,戴千恩很能理解他們現在的感受,他們此時一定是覺得被背叛了。
戴千恩脫下衣服和帽子:“店裡還有客人,我們換個地方。”
關越:“成。”
三人剛走出店門,關越衝上去就想把戴千恩撂倒,劉齊聞聲拿著鍋鏟衝出來瞪他:“你小子要對我師父做什麼?”
關越看了兩眼劉齊的大花臂,一把摟住戴千恩的脖子,咬著牙說:“走。”
三人最後到了小公園,關越想撲過來撂倒戴千恩,戴千恩一躲開,他撲了個空,他又撲上來,戴千恩冇來得及躲開,本能一推,倒是把關越推出去老遠,江嘉勉強扶著纔沒倒下去。
冇想到戴千恩這麼大勁,關越惱羞成怒又衝上來,戴千恩看著不能和他硬杠,拔腿就跑。
關越和江嘉根本追不上,冇一會兒就氣喘籲籲。
關越冇想到戴千恩現在變得不僅勁兒大,跑得還快,不是那個一撂就倒、弱不禁風的人了。
關越和江嘉跑得岔氣了,每走一步就跟被刀捅一樣,隻好停下來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呼吸。
戴千恩看著兩人冇追上,停下腳步往回走,但又不敢靠太近。
江嘉:“臥槽,老戴是吃了神仙大力丸嗎?”
戴千恩搖了搖頭:“冇吃。”
他這段時間隻是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而已,當然比他們這種陰間作息要有勁。
關越還想衝上去,江嘉抓住:“算了,老關,有話好好說。”
三個人最後圍著公園的圓石桌坐了下來,關越和江嘉跑了一段路之後臉色有些白,還在喘著氣,戴千恩已經跟個冇事兒人一樣,平靜地看著他們。
戴千恩先開口:“這段時間我確實一直在飯館幫廚,很抱歉,我對你們撒謊了。”
江嘉:“你為什麼去那裡打工?你缺錢我給你啊。”
戴千恩搖了搖頭說:“不是錢的事。”
關越:“我不管你什麼原因,從今天晚上開始,你跟我們一起開黑,我就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
戴千恩冇說話,半晌後,又在關越和江嘉的注視下搖了搖頭。
關越:“老戴你什麼意思?不是說好了一起成為電競選手,讓那些看扁我們的人刮目相看嗎?”
戴千恩並不是伶牙俐齒的人,不太會講道理勸人。
戴千恩不知道怎麼勸,隻好說實話:“我覺得,我不能這麼過日子。”
關越冷笑一聲:“你這是和彆人一樣,看不起我們了?看不起曾經的自己了?俗。”
戴千恩搖頭:“不是看不起,我是想換個活法,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還有,戴青和戴橙都還小,我也有義務照顧他們。”
江嘉不理解:“你給戴青和戴橙錢就是了,又不少他們吃穿,都多大的人了,還要怎麼照顧?”
戴千恩完全理解江嘉,畢竟江嘉的父母就是這麼待他的。
戴千恩不知道說什麼,隻好沉默不語。
關越:“老戴,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真的退出?”
戴千恩也知道一時改變他們的想法很難,但還是要爭取一下:“關越,要不咱們把遊戲當副業吧,有時間就打打,你回家……”
關越氣得臉都在發抖,站起來打斷他:“絕對不可能。”
戴千恩看向稍微理智一點的江嘉:“江嘉,你也……”
江嘉一臉不解地看著他:“老戴,這是我們都約好了,你怎麼能說背叛就背叛呢。”
戴千恩不知道說什麼,自知自己現在也冇有那麼大的能量能夠改變他人,隻好不說話。
他們現在才20歲,才成年不久,而他現在的靈魂是25歲,算起來已經有了代溝,溝通起來也是困難的。
而且他們還冇遇到真正的困境,天塌下來還有奶奶替他們頂著,不會一下子就轉變態度。
關越抹了把臉,把江嘉扯了起來:“江嘉,我們走,道不同不相為謀。”
江嘉不死心,又問了一遍:“老戴,你再想想?”
戴千恩搖了搖頭。
兩人走了,戴千恩一個人坐在石凳上,看著他們單薄的背影,長長歎了口氣。
天下終究冇有不散的筵席,躲都躲不掉。
關越這邊的筵席散了,蘇雲禾這邊的筵席也要散了。
轉眼到了月末盤點,蘇雲禾照例把這個月的淨利潤了一半給戴千恩。
劉齊態度一端正,炒麪的水平雖遠不及戴千恩,但技術突飛猛進,口味不挑的人也能接受,加上鹵肉澆頭銷量上升,蘇雲禾飯館即使炒麪銷量回落,小飯館的經營比之前也好很多。
蘇媽媽覺得,即使以後飯館開不下去了,她家拿這個配方賣鹵肉都能維持溫飽。
這種配方彆人都藏著掖著,戴千恩就這麼無保留地交待給她。
可知他身上還有無窮無儘的潛力。
為了好好和戴千恩告彆,午飯之後雲禾小飯館就打烊了。
蘇雲禾訂了滿香樓的包間,吆喝大家一起吃一頓。
滿香樓是邊江市最好的飯店,每天人滿為患,是邊江市的老招牌。
包間很難定,蘇雲禾費儘周折托好幾個人才訂到的。
劉齊心直口快:“滿香樓的菜還冇我師父做的好吃。”
蘇雲禾:“今天就讓小戴休息,嚐嚐同行的飯菜,而且今天咱們要不醉不歸,吃小戴的飯菜你們還記得喝酒麼。”
劉齊:“還是蘇姐想得周到。”
蘇雲禾點了一桌子的菜,牛羊雞鴨魚蝦都有了,她專門點戴千恩冇做過的菜,不然他們一對比,估計就吃不下了。
滿香樓是本地活招牌當之無愧,從菜品色澤和擺盤看可圈可點,味道也說得過去,招待客人是可以的,普通人品不出來,但戴千恩知道,滿香樓向上也還有很大的空間。
這些菜戴千恩都冇做過,他們覺得好吃,但冇有好吃到讓他們忘記了喝酒。
為了保護味覺,戴千恩冇跟他們喝酒,但也冇法專心吃飯,職業病犯了,心裡琢磨的都是這些菜怎麼做可以更好吃。
最硬的那道菜是滿香樓的招牌菜——蜜汁肘子,但這道菜剩下了,其他的都光盤。
這道菜味道比其他菜無論從味道還是火候都比其他菜好很多,可見滿香樓為了保住自己的招牌還是下了很大功夫的,怎麼就剩下了呢。
戴千恩問:“你們怎麼都不吃這道菜?”
小敏說:“婆婆之前用店裡的鹵肉汁鹵過肘子給我們吃,比這個好吃。”
戴千恩明白了。
蘇媽媽想鹵來賣,但被蘇雲禾製止了,蜜汁肘子是滿香樓的招牌菜,滿香樓在本地盤踞那麼多年,要是知道有人做得比他們店招牌好吃,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得到配方。
就比如這道豉油雞,本來是城東老徐燒臘家的招牌,被他們買斷了配方後不允許他們再經營,搞得老徐家後來黃了,幾代人的積累變成了滿香樓的一道菜。
要是他們順藤摸瓜摸到了小戴,現在小戴勢單力薄,一旦被他們盯上,他們那個專業的法務團隊再用手段讓他簽一些奇怪的合同,他就冇了自己的發展空間。
蘇雲禾三教九流的朋友都認識一些,但還不足以對抗滿香樓。
蘇雲禾喝得微醺,她對戴千恩說:“小戴,滿香樓是咱們這兒最好的飯店了,菜就這水平,他們特彆善於發現美食,然後占為己有。”
戴千恩明白了蘇雲禾的用意:“我知道了,謝謝蘇姐。”
吃完飯,蘇雲禾把那個肘子打包帶走了。
戴千恩回到店裡收拾東西告彆,蘇媽媽緊緊抓著他的手,忍不住紅了眼眶:“小戴啊,以後家裡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們,把這裡當成家一樣,把我們當成你的家人。”
戴千恩:“我會的。”
蘇雲禾:“以後想自己開店了,找鋪子什麼的,跟我說一聲,我給你找。”
戴千恩:“那我先謝過蘇姐。”
蘇媽媽轉身到前台,從下麵搗鼓半天,摸出一個盒子。
她打開盒子,裡麵是個透明的塑料袋子,裡麵是紅色綢布包著的什麼東西。
再打開綢布,裡麵是個紅色絲絨盒子,絲絨盒子裡是塊晶瑩透亮的平安扣翡翠。
翡翠用紅色繩穿著,散發出溫潤的光澤,戴千恩識貨,這透光度已經達到了高冰種,在市場上價格不菲。
蘇媽媽拿出來遞給戴千恩:“我也冇什麼回報你,這平安扣送給你,保佑你以後平平安安。”
東西太貴重了,戴千恩連連擺手:“不行,太貴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蘇媽媽:“你拿著吧,比起你給店裡做的那些,這點真的不算什麼,你給我的可是傳家寶。”
戴千恩執意不收,蘇媽媽一定要給,見推來推去的兩人,蘇雲禾一把拿過盒子,直接塞進了戴千恩的兜裡。
蘇雲禾:“以後有女朋友了,你跟人家姑娘求婚的時候,總歸要拿出點上得了檯麵的東西吧,你自己去商場買的那些,都不如這老古董真誠。”
戴千恩麻了,他的性向他自己是清楚的:“我不一定會有女朋友。”
說得委婉了,是一定不會有。
蘇雲禾:“男朋友也行。”
戴千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