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狙射樹梟打破了沉默,“現在感覺如何?”
布莉姆溫在心中無聲地歎了口氣,目光依舊停留在盤幕鎮的方向。
烏淼淼才離開不到一個小時,世界就已經感覺暗淡了。
布莉姆溫轉過頭,盯著身邊的同伴,快速眨了眨眼,主動散去了那些充斥在視野每一個角落、層層疊疊的「幻紗」,讓真實的世界重新顯露。
『她就像我的女兒,雖然我從來都冇有過女兒......』
『明明才短短一個多星期……感覺卻像是失去了一個相伴多年的親人。那個孩子……她太耀眼了,光芒四射。』
“被選中總是有原因的。但你要知道,燃燒得越明亮的東西,往往熄滅得也越快。”狙射樹梟一邊漫不經心地梳理著翅膀上的羽毛,一邊淡淡地說道。
“接下來怎麼做,布莉姆溫?需要我跟上去嗎?我可以潛伏在影子裡,暗中護送她一段路。”
『不。』布莉姆溫拒絕得很乾脆,『她會討厭那樣的。那會被視為一種不信任。對那個孩子來說,獨立比什麼都重要。』
狙射樹梟發出一聲輕笑。
“確實,那丫頭就是這種性格。”他突然停下了整理羽毛的動作,紅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話說回來……你感覺到了嗎?”
『你是說她那些所謂的“朋友”?是的。』
布莉姆溫微微頷首。
作為這片“場地”的絕對主宰,她的感知網覆蓋著每一寸土地。任何踏入這片領域的生靈,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烏淼淼給我看過的照片上的那三個人類,剛剛踏入這條道路。』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還有一股令人作嘔的龍係惡臭味……等等,那是什麼?一個身體裡……擠著兩個靈魂?妖精係同胞?』
布莉姆溫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那一定就是烏淼淼提到過的那隻仙子伊布。有意思……他周身纏繞著驚人厚度的「幻紗」。』
“既然是她的朋友……”
『我答應過讓她的人安全通過,我會信守承諾。但這不代表他們可以為所欲為。監視是必需的。』
“那……要順便測試一下他們懂不懂這裡的‘規矩’嗎?”
布莉姆溫輕哼了一聲。
『嗬,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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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彷彿漏了個大洞,暴雨傾盆而下,在地麵上砸出一層層白茫茫的水霧。
“媽耶,這鬼天氣,這雨下得真他媽大!”金妮一邊擰著袖子上的水,一邊大聲抱怨,“我寧願待在冠鳳山的黑咕隆咚的山洞裡也不想待在這兒。至少在那裡,噴火龍還能給我暖暖身子。”
“等真到了冠鳳山,你絕對會懷念這裡的。”鄧澤在風雨聲中大聲糾正道。
古德薇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但她現在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腿上,根本冇工夫反駁這兩個活寶。
那條腿的傷口癒合得比預期慢了太多,導致他們的行程嚴重滯後。不僅晚了整整半周才離開慰靈鎮,甚至還得在途中那個咖啡館小屋裡多休息了幾天。
但好訊息是,至少他們已經在前往盤幕鎮的最後一段路上了。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林地上,跛得有點明顯。那條受傷的腿哪怕隻承受一秒鐘的全部體重,那種鑽心的劇痛就會順著神經直沖天靈蓋,變得難以忍受。
身邊的雙首暴龍突然朝著樹後的一陣響動咆哮起來,其中一個腦袋甚至張開了嘴,紫黑色的能量波動已經在喉嚨裡積蓄。
“冷靜點,毀滅。”古德薇眼疾手快,把手放在它那佈滿粗糙鱗片的頭上輕輕安撫。差點就讓他一發「龍之波動」把整棵樹連根拔起了。
另一隻腦袋「破壞」雖說平時相對冷靜,此刻也顯得有些焦慮。他甚至冇有像往常那樣用頭去撞「毀滅」好讓它閉嘴,隻是苦著臉警惕地盯著周圍的雨幕。
相比之下,隊伍裡的那隻仙子伊布顯得非常淡定了。他隻是冷冷地瞥了這兩個吵鬨的龍頭一眼,然後向鄧澤靠得更近了些。
鄧澤正一邊擦掉手機上的雨水,一邊眯著眼看螢幕。
“再堅持一下,根據地圖,前麵應該很快就有一個天然岩壁。我們可以在下麵避避雨,順便讓你緩緩腿,薇薇。在你真正開始爬山之前,必須得保證休息充足。”
“……我們晚了這麼多,照這個進度下去,我敢打賭賈或和鎏琪現在肯定已經拿到徽章了。”金妮嘟囔道,一臉的不爽。
“對不起,”古德薇低聲說,“我不是故意要拖累大家的。”
“噢,彆這樣!我不是那個意思——閉嘴,哥德小童!我知道!”金妮突然對著自己的精靈球吼了一嗓子。
“她在說什麼?”鄧澤好奇地問。
“她說這種天氣看不到星星,感覺糟透了,正在那兒發牢騷呢。”
“拜托,現在是大白天,”鄧澤無奈地攤手,“不管有冇有雨你也看不見星星啊。”
“你懂什麼,哥德小童說她在任何時候都能看到星星,隻是現在的雲層太厚擋住了她的視線。總之——對不起薇薇,我剛纔隻是因為時間不夠了有點焦慮,嘴上冇把門的,僅此而已。”
“沒關係。”古德薇勉強笑了笑。
其實,古德薇自己也很焦慮,儘管原因截然不同。
除了隊伍被迫分散、離開了烏淼淼之外,還有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在困擾著她。自從離開慰靈鎮後,那個陰影就一直盤踞在她心頭。
她的父親被軟禁了。鎏琪的父親也在監獄裡,等待審判。
雖然她手頭有足夠的錢過上幾年舒適的生活。不是一輩子,但至少能揮霍個五年左右。
所以……現在怎麼辦?
她當初為什麼要拚了命地逃出來?為什麼要發誓去另一個地區成為冠軍?
那全部的目標,本來隻是為了逃離家族的魔爪,為了擺脫那個令人窒息的家。
但亞伯的那通電話,那個意外的轉折,無意中“救”了她。那一夜,她揭露了父親、鎏金和暗影團之間的肮臟交易,徹底摧毀了那個籠罩在她頭頂的陰影。
多麼諷刺。
她踏上這段訓練家之旅的全部理由,竟然在半路上就自己解決了。
就好像當你拚儘全力去推一扇門時,那扇門突然消失了,讓你整個人都失去了重心,狼狽地摔在地上。
現在的古德薇感覺像是要溺水了,她在茫茫的大海中掙紮,絕望地想找點什麼東西抓住。
跟著烏淼淼是一個理由..........
她對竹蘭許下的挑戰承諾是另一個理由。
但這些……都很膚淺。
這些不是她為自己設定的目標,而是被環境、被他人強加給她的“任務”。
這段旅程已經失去了它的最初目標。她每天取得的進步似乎也變得毫無意義。
剝開那一層層強撐的外殼,在內心深處,古德薇發現自己竟然相當空虛。
或者至少,她感覺是這樣。
“就是那兒!”雷聲轟鳴中,鄧澤指著前方大喊道。
那是一處向外凸出的巨大岩壁,下方形成了一個天然的乾燥空間,足夠容得下他們所有人以及寶可夢避雨。
“謝天謝地!”金妮小跑起來,一鑽到岩壁下就長舒了一口氣。但她短暫的喘息時刻立刻被打斷了——
“嘰嘰!”岩壁深處的陰影裡,一群野生的小拉達和尾立正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