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而且比你想象得要多得多。』布莉姆溫冷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自嘲的苦澀。
『有些確實像我剛纔描述的那樣,是真正能呼風喚雨、改寫天候的“怪物”。但絕大多數……嗬,都不過是像我這種,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蜷縮在角落裡的“小角色”罷了。甚至,混得還不如我。』
『現在,你明白我說“故事擁有力量”是什麼意思了嗎?那些傳說流傳得越廣,知道這一事實的生靈越多,它們的「存在感」就越強,規則也就越穩固。』
烏淼淼默默地點了點頭,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困擾學術界多年的謎題,那些在不同道路上出現的、無法用氣象學解釋的怪異現象,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答案。
如果讓她猜的話,那些強大的寶可夢絕不會讓任何想調查真相的科學家輕易看到它們。
而且這種現象是一樣的……在每個地區都是如此。
古老的寶可夢積聚力量,潛移默化地改變周圍的世界,甚至重塑整個生態係統。
現在事後回想起來,這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但在那之前,她從未想過這種事竟然真的會以如此誇張的規模存在著。
比起這些“道路之主”、霸主寶可夢,之前那隻狡猾天狗引發的騷亂,簡直就像是頑童的惡作劇一樣微不足道。
『它們保持隱秘,像我一樣對人類那些無聊的事務不感興趣。』布莉姆溫似乎看穿了她的擔憂。
『因為摻和人類的事那根本不值得。它們很強大——極其強大,但並非無敵。』
『許多同類在過去的歲月中隕落了。而在未來的幾個世紀或幾千年裡,還會有更多同類隕落。或是被其領地內的新挑戰者擊敗,或是被那些足夠強大並渴望征服的訓練家擊敗。』
『當這種情況發生時,新的王者將取代舊神的位置,然後在短短幾年內,徹底改變該區域的規則與地貌。』
這在生態演化的漫長尺度上,基本上就是眨眼之間的事情。
這是一個如此迷人卻又殘酷的話題。
烏淼淼不禁開始遐想。如果是普通係寶可夢達到這種境界會是什麼樣子?如果是能操控氣流的飛行係,或者扭曲空間的超能力係呢?
她腦子裡有無數個問題在翻騰,卻找不到答案。
『我也冇答案。』讀到烏淼淼心思的布莉姆溫歎了口氣。『我知道很多,但也並冇有超出我母親在我小時候告訴我的範圍。古老的自然規律正在消亡,緩慢但不可逆轉。』
『城市變得越來越大,人類像貪婪的雜草一樣侵占我們的領地,清新的空氣慢慢被機器的廢氣窒息……但除了等待,我們還能做什麼呢?』
『也許有一天,會有一位真正的冠軍站出來,反對這種無休止地擴張,保護我們最後的家園吧。』
烏淼淼沉默了。
她一邊琢磨著這番沉重的話,一邊無意識地撫摸著懷裡波克基古柔軟的頭羽。而布莉姆溫則飄在她身後,伸出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
這隻霸主寶可夢在短短幾天內就對烏淼淼產生了某種依戀,或者說是一種把她當成“半個後輩”的關照。如果烏淼淼說自己冇有同樣的感覺,那絕對是自欺欺人。
“說真的,我很驚訝你們那麼強,居然冇有向人類發起反擊。”烏淼淼低聲說道,“憑你們的力量……”
『反擊?然後讓我們脖子上的絞索勒得更緊嗎?』布莉姆溫說道。
『彆看野生寶可夢們整天喊打喊殺的,真要論起‘暴力’這門手藝……嗬,你們人類纔是真正的祖師爺吧。』
『成千上萬的寶可夢對你們言聽計從,理由嘛,各不相同。有些傢夥把這當成變強的捷徑......但這我也冇法反駁,畢竟跟在訓練家身邊,寶可夢變強的速度確實快得不講道理,簡直跟作弊一樣。』
『並非所有寶可夢都擁有像夜梟和我這樣的長壽命,能經得起歲月的慢慢打磨。儘管壽命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如果你積累了足夠的「存在感」,它是可以延長的。』
『如果我們全麵反擊,我們會被徹底毀滅。我們都知道這一點。這是一場註定失敗的戰爭。』
“好吧,”烏淼淼苦笑道,“我想像熱血漫主角那樣說‘我會成為冠軍並幫助你們’,但我知道現實比那要複雜一萬倍。”
“我得說服道館館主、市長、議員,還有那些住在城市裡的人們。我得對抗那些靠城市擴張賺得盆滿缽滿的大公司……這隻是……太難了。”
“雖然人們常說寶可夢的心思很難理解,但人類社會要比那難上一千倍。再說,我不覺得我今年能贏得寶可夢聯盟……但我真的很同情你們。”
『有這樣的想法就很令人感激了,小妹妹。』
布莉姆溫的聲音柔和了一些。
『許下你不確定能否兌現的承諾,是不明智的。這份心意就足夠了。』
烏淼淼歎了口氣。今晚的資訊量太大,給了她很多思考的空間,但她還有一個務實的問題。
“說……有冇有什麼辦法讓我能使用「幻紗」?”
『使用它?不。』布莉姆溫回答得很乾脆。
『人類和寶可夢在靈魂本質上是不同的。你無法調動我們所用的那種魔力。』
『但多虧了你的“半妖精”體質,經過足夠的訓練,你將能夠理解並看見它。如果你能看破虛妄並理解其構造,你就有可能在冇有我指導的情況下,獨自訓練你的女兒。』
『不幸的是……時間不多了。我們將在兩天後到達盤幕鎮,而這個學習過程通常需要幾個月。即使你是一個完全成熟的妖精係,時間也會很緊迫。』
“啊……”烏淼淼失望地長撥出一口氣,把頭靠在身後布莉姆溫那如雲朵般柔軟的發袍上。
『彆那副表情。我隨時歡迎你。』布莉姆溫輕聲說道。『如果你回來,我會感知到你的氣息,然後去找你的。』
“今年夏天怎麼樣?等聯盟結束後?”烏淼淼立刻問道,眼睛亮了起來,“或者如果在挑戰完第八個道館之後還有空檔期,我也可能提前回來!等小波進化後,她就能帶著我飛了,那樣就快多了!”
『我說過隨時,不是嗎?』布莉姆溫笑了笑。
烏淼淼輕聲笑了,看向不遠處的空地。
此時,戰敗了的爆焰龜獸正毫無形象地趴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像個破風箱一樣喘著粗氣。
那隻狙射樹梟除了幾根羽毛被稍微燒焦了一點點之外,連汗都冇出。這完全是單方麵的碾壓。
“你愛他對吧?”烏淼淼突然問道,目光投向那位正在整理羽毛的狙射樹梟。
“我想我看得出來。他是唯一一個能讓你看著如此深情、如此信任的存在。”
『準確地觀察。』布莉姆溫冇有否認,甚至冇有絲毫的羞澀。
烏淼淼冇有費心去追問這份愛是浪漫的、親情的還是柏拉圖式的。愛就是愛,形式並不重要。
她不需要知道細節。但她能感覺到他們之間厚重的羈絆——他是如何從那個“逼迫她、攻擊她”的打手,轉變為“背叛舊主、與她並肩建立樂園”的唯一朋友。
這其中的故事,一定比任何傳說都要精彩。
『是時候正式自我介紹了。』布莉姆溫突然說道,眼神變得前所未有地莊重。『我的真名是——貝拉。』
貝拉……
烏淼淼感到胸中湧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能得知這位霸主寶可夢的真名,這意味著真正的接納。
“很高興認識你……貝拉。”
『既然交換了真名……那麼從今往後,也請把這片森林,當作我和我的孩子們可以隨時回來的‘家’吧。以後,你就是森林的眷族。』
那一刻,月光彷彿更加明亮了。
烏淼淼深吸一口氣,抱著還在熟睡的波克基古,鄭重地站起身。
她麵對著貝拉,深深地鞠了一躬,表達著最高的敬意。
她所有的寶可夢此刻都在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幕。胖嘟嘟、巨蔓藤、電擊獸、沙基拉斯……甚至連那隻傲嬌的爆炎龜獸。
“謝謝你,貝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