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擊獸和波克基古在烏淼淼兩側護衛,胖嘟嘟因為有強大的再生能力,負責在最前麵探路。巨蔓藤用藤蔓推著自己跟上樓梯,爆炎龜獸也緊隨其後。
所有人都疲憊不堪,身上帶著傷,但這是最後的衝刺了。
再打一場,他們就能從這個黑白地獄裡解脫了。
過去幾個小時裡,烏淼淼所做的一切......殺戮、拷問、威脅......那份沉重的罪惡感和壓力,即將在這個終點爆發。直視著災難的降臨,明知它會到來,明知它會讓自己痛苦不堪,此刻卻詭異地無法讓自己為此感到哪怕一絲擔憂。
這就是“無情”的感覺嗎?
真奇怪。
“幸會,烏淼淼小姐。”一個溫和而蒼老的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來。
烏淼淼抬頭,立刻認出了那個老人——歐蘭。上次來訪時,她曾把他誤認為是這裡的族長。
他坐在通往三樓的台階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行人:“還有羅德,想必你也在。你們是來摧毀狡猾天狗所建立的一切的嗎?”
“是的。你要阻攔嗎?”
“我阻攔不了。”他悲傷地歎了口氣,無奈地聳了聳肩,“那你還是自己去看看吧?去三樓,去族長的房間。”
烏淼淼皺起眉。
和歐恩、歐吉甚至羅德不同,這個老人看起來一點也不慌張,甚至帶著一種看破紅塵的淡然。
烏淼淼警惕地走向三樓,當看到眼前的景象時,不由得死死咬住了嘴唇。
一道巨大的、彷彿由純粹黑暗凝結而成的深淵屏障,死死擋住了通往走廊和狡猾天狗房間的入口。
而在那屏障前的走廊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名身穿聯盟製服的訓練家。他們的身體已經完全失去了生命跡象,平日裡整潔的製服上沾滿了觸目驚心的鮮血。
“突破它。”烏淼淼對隊員們下令。
「強力鞭打」、「暗影球」、「水之波動」、「原始力量」,甚至是「魔法閃耀」和爆炎龜獸那熾熱的「噴射火焰」!
所有的招式狂風暴雨般砸在那道屏障上,卻像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冇有激起。
“冇用的。你們打不破它。狡猾天狗已經有了準備。”身後的歐蘭淡淡地說道。
烏淼淼握緊了拳頭。她已經離終點如此之近,近到觸手可及。
可她還不夠強。
烏淼淼命令巨蔓藤把羅德像垃圾一樣扔在地上,自己靠在牆上,拚命思考對策。無論她怎麼絞儘腦汁,都想不出任何辦法。如果連爆炎龜獸的強攻,或是剋製惡屬性的妖精係招式都無效,那麼她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歐蘭的聲音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問道。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話?”烏淼淼警惕地回頭。
“就當是滿足我一點臨終前的好奇心吧。”
“我不欠你任何東西。閉嘴,彆煩我,否則我的寶可夢會對你不客氣。”
“我知道很多關於冥土的事。”他若無其事地拋出了誘餌,“我也知道你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就陪我聊幾句吧,權當是一個老人的臨終願望。”
對了,烏淼淼差點忘了,這老頭以前曾是冥土的朋友。至少這次來這裡,除了殺戮,她也算有了點情報收穫。
“你憑什麼覺得我不能逼你說出來?”烏淼淼冷笑,“又憑什麼覺得聯盟不會自己動手問?”
“我們可不都像羅德那麼軟弱。”他嗤笑一聲,鄙夷地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羅德,“你不好奇嗎?關於那個男人。”
烏淼淼咬了咬舌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吧。”
這個年長的男人坐在樓梯上,背對著烏淼淼,像是在給孫女講故事一樣緩緩開口:“如果我問你‘黑暗’是什麼,你會怎麼回答?”
“黑暗?”烏淼淼說道,“不就是那隻狡猾天狗正在乾的破事嗎?抹殺色彩、凍結情感、封印屬性……諸如此類的爛事。”
“啊,在某種程度上確實是這樣。黑暗也可以是其他樣子,但在那位族長眼中它就是如此,所以他的「場地」纔會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歐蘭看著虛空說道,“每種屬效能量的核心都有其用途,而這種用途有時會被延伸到難以辨認的程度。有些屬性的概念很簡單,比如火、水、草;還有些則更抽象,比如妖精、龍和幽靈。”
“惡係就屬於後者。其核心用途是讓世界迴歸‘空白’狀態。在宇宙誕生之前,一切皆無。惡係所追求的,就是回到那種最原始的虛無。”
烏淼淼點點頭:“我之前感覺上像是‘中立’,但你這個說法也說得通。說重點。”
“急什麼?我們有的是時間。反正你也進不去。”
“但我冇心情聽你上課。說冥土的事。”
歐蘭輕笑一聲:“當某個區域聚集了足夠多的惡係能量,就會開始讓世界迴歸空白,就像你在慰靈鎮看到的那樣。不過狡猾天狗對這種空白的具象化有一些不符合定義的怪異之處,比如沉重的空氣和漆黑的地麵。你也見識過它對人類心智的影響了。”
“我什麼都感覺不到。”烏淼淼盯著走廊裡散落的屍體,麵無表情地說,“理智告訴我應該感到恐懼或悲傷,但我就是無法在意。”
“事情不止於此。在把你變成一個無情的人之前,你會慢慢失去外在的特質,一點一點,直到真實的自我暴露無遺。冥土年輕時就癡迷於惡係能量......我們就是這樣認識的……現在算來,已經是二十二年前的事了。他以前遊曆甚廣,一直在尋找方法解釋自己的……困擾。那時候,他認為惡係能量可能是問題根源,至少是嬰兒時期大量接觸惡係能量導致的。”
“困擾?”
“冥土這輩子從來冇有感受過任何情緒。不熱愛已故的父母,不憤怒,不沮喪,腦子裡隻有純粹的實用主義。他是個絕對理性的天才。多虧了我們之間這種意想不到的聯絡,狡猾天狗允許他和我們一起待了幾個月。”
“但和你不一樣,冥土變成這樣是天生的,或者另有原因,不是因為狡猾天狗的「場地」。”烏淼淼分析道。
“嗯,我以前認為他就是個天生的反社會人格。”歐蘭平淡地說,“但他不接受這個答案。他覺得是世界出了問題,不是他自己。他想按照自己的意願重塑世界。”
烏淼淼嚥了口唾沫。即便在這個剝奪情感的領域裡,一提到暗影團首領的瘋狂野心,她還是感到一絲本能的寒意。
“你知道嗎,他離開前告訴我,他和我們家族有種聯結。”歐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和我在一起,他不用偽裝。他這輩子,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那樣活著太累了。我曾試圖讓他留下來,我甚至稱他為……我的第一個朋友。”
“然後他走了?”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瘋子一樣。”歐蘭苦笑,“他用我聽過最冰冷的語氣說我是個騙子,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顯然,僅僅是因為我對他付出了真情實感,在他看來就意味著我根本不可能理解那個‘虛無’的他。這說明他內心的虛無感已經強烈到了極致,比我們在這個「場地」裡感受到的還要徹底。”
“那你們後來怎麼又聯絡上的?羅德說你們一直有勾結。”
“哦,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冥土再次來到我們的土地,請求我們支援他暗影團的事業。狡猾天狗以前就很喜歡他,所以我們無法拒絕。我猜羅德已經告訴你暗影團對他的野心了吧?”
“說了。”地上的羅德虛弱地回答。
“我本來很樂意幫助冥土,但他和狡猾天狗進行了一些我無權參與的密談,讓族長變得非常……焦躁不安。我這輩子從來冇見過族長那個樣子。那雙老眼裡竟然閃爍著真正的興奮。我簡直不敢相信。”
“他們肯定達成了彆的交易。”烏淼淼斷言,“而你被排除在外了。你們都被耍了。”
“也許吧。也許不是。不管怎樣,我知道的就這些了。我不知道冥土的真實目標,但我知道他不是那種為了破壞而搞恐怖活動的瘋子,他也不會在乎是否能掌控這個地區。他想要的東西更深層,更宏大。具體是什麼?你和我一樣,隻能猜測。”
烏淼淼沉默了幾秒:“為什麼要說這些?為什麼心甘情願地透露這麼多關於冥土的資訊?”
歐蘭抬起頭,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滿是絕望。
“因為當初聯盟的大軍壓境,狡猾天狗讓我們向冥土求助時……冥土冷冷地說我們已經冇有利用價值了,然後徹底拋棄了我們。”
“族長悲痛欲絕,甚至哭了……就在那一刻,慰靈鎮被黑暗籠罩了。狡猾天狗被那個男人愚弄了,他的心碎了,再也承受不住了。”
“我是忠誠的仆人,而冥土傷害了我的主人。我可以把那個背叛者的資訊賣給你,但彆的……無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