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我想要自己報。
但也並非固執愚蠢到一意孤行不願接受蒼棲的幫助。
想到這裡,我還是決定等回家後問問蒼棲,希望他對我交個底。
實話說,我對真正的他並不瞭解。
隻是本能的覺得他是一條曾經修煉千百年的青龍,修為不淺。
卻不知經曆了三百年前的事情後,他又落得了怎樣的處境。
漫長而焦灼的下午,我獨自坐在那隻女鬼生前居住的臥室裡。
窗外陽光慵懶,卻驅不散我心中翻湧的冷意。
樓下的老男人正全神貫注地指揮著傭人籌備晚宴,精心佈置著款待望秋的盛宴,自然無暇來打擾我。
這份清淨正合我意,省去了我應付他的虛與委蛇。
由於即將麵對望秋時心裡不由得有些激動。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刻意拉長。
夕陽終於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
我踱至陽台,昏黃的路燈光暈終於映照出那兩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望秋來了,臂彎裡依偎著岑青青。
她小鳥依人般挽著他,步履輕緩,昏黃的光線柔化了他們的輪廓,遠遠望去,竟真像一對不諳世事、歲月靜好的神仙眷侶。
可他們之間的安寧美好,是踩在岑家的屍骨上一路走來的。
樓下傳來動靜。
老男人自認為我已是他囊中之物,晚宴伊始,便差遣傭人上來喚我。
我走進洗浴間,冰冷的鏡麵映出我的臉。
深吸一口氣,我仔細調整好臉上的表情,將翻騰的恨意與算計深深掩藏,隻留下一種難以捉摸的平靜。
隨後,我跟隨傭人,步履無聲地走下旋轉樓梯。
餐廳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卻冰冷的光。
岑青青的目光,在我踏入餐廳的瞬間便捕捉到了我。
她的眼神裡,迅速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驚詫與審視。
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麵。
上一次在雪雪家,席間曾提及我的“丈夫”。
此時的岑青青想必疑惑為何我已經嫁人,為何會以如此不堪的身份,出現在另一個男人的豪宅之中?
但我隻在她身上停留了極短的一瞬。
目光直直刺向正與老男人寒暄的望秋。
他表現得如此自然,彷彿從不曾認識我。
也確實如那時徐敘所說,他額角兩鬢處,新生的髮根已隱約透出刺目的銀白,而覆蓋其上的髮絲,則呈現出一種濃稠的漆黑,顯然是精心染過的痕跡。
他用一種近乎漠然的神情,平靜地聽著老男人諂媚的奉承,眼底不起絲毫波瀾。
傭人早已被屏退,偌大的餐廳裡隻剩下我們四人。
長桌上鋪著雪白的餐布,銀質餐具泛著冷光。
我和岑青青各自安靜地用餐,刀叉偶爾與骨瓷盤碰撞出細微的輕響。
老男人似乎冇將我當成外人。
他此前在電話裡已向望秋坦承了身體的異常,此刻便迫不及待地,用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語氣問。
“大師,您看……我這身子骨,是不是……該用些什麼特殊的方子調養調養?”
望秋聞言,緩緩放下手中的銀叉,修長的手指搭上老男人的腕脈。
片刻後,他眼底深處似乎有一絲極晦暗的光閃過,但麵上依舊沉靜如水,聲音低沉而清晰地宣判。
“你沾染上了陰邪之物。”
隨即那雙淡漠的眸子,將目光指向了我。
“……什、什麼?”老男人渾身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驚疑不定地順著望秋的視線看向我。
我嘴角噙著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
“什麼是陰邪之物?”
迎向望秋的目光,帶著十足的無辜與天真,眨了眨眼,聲音輕軟地反問。
“活了三百年的人,算不算?”
這話對於望秋來說,無疑是一種挑釁。
“三百歲?!這……這世上怎會有如此長壽之人?”老男人徹底懵了,他完全聽不懂我們之間這場暗藏機鋒的交鋒。
望秋緊抿的唇線泄露了他極力壓製的怒意,他垂下眼瞼,彷彿要隔絕我的視線,同時緊緊握住了身旁岑青青的手。
他低聲自語,又像是說給岑青青聽。
“當初……還是過於心軟了。”
岑青青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隨即也抬眼看向我。
那目光中交織著不悅、抗拒,甚至……一絲隱秘的掙紮。
這掙紮最終湮滅,她的眼神凝固下來,清晰地昭示了她的選擇與立場。
她的選擇,斬斷了最後一絲我對“姐姐”的溫情。
我無聲地放下手中的銀質刀叉,金屬與骨瓷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在陡然沉寂下來的餐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望秋。
“人在做,天在看。”
“冇有人能逃脫世間生死法則。”
“苟且偷生。”我將這四個字咬的很重。
“大師……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懂?”老男人徹底慌了神,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不該將她帶回來。”望秋隻是緩緩搖頭。
“他不肯明說,不如我來告訴你?”我臉上的笑容倏地變得柔和,轉向六神無主的老男人,聲音輕緩卻帶著蠱惑的意味。
“你女兒的屍骨早已入土,魂魄也早在陰司安寧。”
“至於你口中的大師……他已經三百多歲了。”
我故意頓了頓,欣賞著他眼中越來越濃的恐懼,才慢悠悠地道。
“說不定啊,他的壽數就是從你們這種貪生怕死又愚蠢的人身上借來的呢。”
這番話當然是胡說八道的。
一則在老男人這顆多疑的商人心中種下對望秋的猜忌之種。
二則要讓他陷入更深的恐懼漩渦。
話音落下,效果立竿見影。
老男人看向望秋的目光瞬間變了。
那虔誠的敬畏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狐疑與審視。
“你說有辦法……有辦法讓我後繼有人……”
他顫抖的質問尚未問出口,便被望秋冷冷的打斷。
“她不是活人。”
“隻是一隻被我鎮壓了三百餘年的惡鬼。”
此言一出,老男人明顯又變得動搖。
他看向我的眼神瞬間被巨大的恐懼攝住,下意識地就想往後退。
但我的目的已然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