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一將它們給放了出來。
一番審問與威懾之下,最終挑選了一男一女兩隻靠食人精氣的魂魄。
屋子內的空氣頓時被濃稠的陰氣包裹,溫度驟降。
“好好享用吧,彆玩死了。”臨走前,我刻意叮囑。
鬼魂最擅長的便是製造幻境迷惑活人心智,滿足他們的妄念,從中汲取精氣神。
隻要不要了他的命,當他感覺到身體虧空力不從心時,必然會找到望秋求助。
我退至陽台邊緣,靜靜觀看著屋內上演的好戲。
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門,能清晰看到床上那幅令人作嘔的畫麵。
老男人深陷在自己荒誕的慾念幻境裡,神情迷醉,肢體扭動,發出意義不明的囈語。
然而,那虛假的歡愉正快速抽空他的生命本源。
他的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血色,變得像陳舊的紙張般蒼白;臉頰更是凹陷下去,蒙上了一層死氣沉沉的灰敗。
時間在陰氣的粘稠中流逝。
待那兩隻惡魂吃飽喝足之後,它們似乎終於想起了我的警告,不能將人給玩死了,帶著未儘興的貪婪和一絲畏懼,戀戀不捨地停止了這場饕餮盛宴。
光天化日,我不擔心它們會逃出我的掌控。
在絕對的實力懸殊之下。
我打開捉鬼袋,它們甚至不需要催促,便化作兩道倉皇的灰煙,爭先恐後地鑽了回去。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已成了豢養惡魂的主人。
室內陰氣稍散,但寒意猶存。
老男人像一灘爛泥般赤裸著上身癱在床上,胸膛微弱起伏,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精髓,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皮囊。
我拉過一張椅子,在不遠處坐下,如同耐心的獵手,靜待獵物從昏迷中甦醒,去品嚐那份虛弱的恐懼。
在他的眼裡,我已然成了那個貪圖榮華富貴願意替他生孩子的鄉野村婦。
如此我的處境便也不再是被他關在那地下儲物間。
午後沉悶的光線斜斜射入。
老男人眼皮顫動,喉嚨裡發出一聲渾濁的呻吟,終於悠悠轉醒。
他渾濁的眼珠轉動著,目光落在我身上,裡麵竟還殘留著幻境帶來的、一種荒誕的饜足感,彷彿剛經曆了一場極樂美夢。
心中冷笑如冰,麵上卻波瀾不驚。
對於他這般年紀的男人,直接的慾望或許早已力不從心,更執著於血脈的延續,渴望著一個能為他誕下子嗣的工具。
此刻,他看我的目光竟透出幾分“滿意”,語氣也帶上了施捨般的“恩寵”。
“嗯……你還算聽話。以後,就住我女兒的房間吧。”
他喘了口氣,試圖撐起虛軟的身體。
“跟了我,要是肚子爭氣,能給我生個兒子……下半輩子,你就有享不儘的福了。”
那口吻,彷彿賜予我的是無上榮光。
我冇有說話,隻是意味深長的盯著他笑。
在他眼裡,這不過是小女人慾擒故縱的把戲。
他掙紮著想下床靠近,雙腿卻猛地一軟,整個人搖晃著差點栽倒。
扶著床沿才勉強站穩,腳步虛浮。
活到他這把年紀,最清楚這種感覺意味著什麼。
那是身體被徹底掏空後的極度虧虛。
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終於擠破了他強裝的鎮定,飛快掠過眼底。
他幾乎是立刻撇開視線,踉蹌著撲向洗漱間的鏡子。
當鏡中映出那張毫無血色、眼窩深陷、彷彿一夜之間老去十歲的灰敗麵孔時,他倒抽了一口冷氣。
但他很快意識到我還在一旁,強行繃緊了麪皮,故作沉穩地走回臥室,動作卻透著急切。
他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手有些抖地取出一個用陳舊黃紙仔細包裹的小包。
熟練地打開,將裡麵顏色詭異的粉末倒入杯中,用水衝開。
他仰頭,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希冀,將那渾濁的液體一飲而儘試圖彌補虧空。
可被那一男一女兩隻鬼魂吸食走的精氣神,豈是這種東西可以快速補回來的?
“出去!”他猛地放下杯子,聲音因心虛和身體的極度不適而變得格外凶狠,帶著不容置疑的驅逐之意,“現在!”
如此也正好如了我的意。
這屋子裡,充斥著一股香水混雜著他身上老人味的氣息,屬實是難聞的很。
我順從地起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但我並未走遠。
後背輕輕貼上冰冷的門板凝聽。
果然,門內幾乎是立刻響起了他急促撥號的聲音。
片刻後,電話接通,他那刻意壓低卻難掩恐慌的聲音清晰地透了出來。
“大師……”
“我這身體,好像出了毛病……不對勁,很不對勁啊……”
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深深的恐懼。
“哎對對對!就是那種……”
“您……您給的那個方子,好像……好像不太頂用了……”
“您看……您什麼時候能抽空過來一趟?給我瞧瞧?求您了大師……”
“……行!好!太好了!謝謝大師!謝謝!我這就吩咐人準備晚宴好生招待您。”
電話掛斷,門內傳來他長長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我無聲地離開門邊。
目的達到了。
一想到晚上要與望秋正麵相對,心裡難掩激動。
這算起來,是我單方麵與他第一次見麵。
他對我應該不陌生。
三百年前將我從蒲家婚房那場大火裡帶走,關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看著我身上的燒傷潰爛流膿,最後折磨至死。
不知割下我頭顱剜去我皮肉將我屍骨上繪滿咒術的他,會不會想到我的魂魄竟頑強的在三百年後來找他尋仇?
指尖無意識地撫上心口的位置。
魂魄的深處,靜靜嵌著一麵冰冷而堅實的護心鏡。
這多少讓我更加增添了幾分底氣。
人與青龍本就不能相提並論,儘管我不知如今的蒼棲到底是處於一種什麼樣的狀態。
造下殺孽墮成了妖?或者是蒼山數百年贖罪已然修成了正果?
總之望秋再厲害,本事再大,終究是血肉凡胎。
縱然我身為鬼魂,先天便受他這類術士的剋製,在蒼棲的龍爪麵前,他基本上是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