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緩緩抬起,輕輕掀了掀帽簷,金屬板在帽下一閃而過。
另一隻手則隨意搭在槍套上,姿態鬆弛,卻透著致命的壓迫感。
摩根毫不懷疑,這名杜羅斯人擁有閃電般的拔槍速度,足以在任何生物反應之前,在其身上開出數個血洞。
摩根以為戰鬥就此落幕,可現實遠比他預想的瘋狂。
那名半邊身體燒焦、手臂重傷的侍祭,竟再次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深邃的陰影籠罩著眼窩,虹膜燃起熔金般的狂亂光芒,眼白因毛細血管炸裂幾乎徹底赤紅。
即便隔著遙遠距離,摩根也能清晰看見他額頭與脖頸暴起的青筋,整具身體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你還太嫩了。」杜羅斯人赤色的瞳孔死死鎖定對手的每一個細微動作,語氣冰冷如鐵,「你不是我獵殺的第一個原力使用者。」
狂暴的黑暗麵在學員周身翻湧咆哮,如同實質般灌入他殘破的軀體。
少年猛地縱身飛踢,腳尖險些直接貫穿這名異族賞金獵人的顱骨。
狂風掀飛了寬簷帽,帽子緩緩飄落在灰色的灰燼之上。
在原力天賦者麵前,普通生物的一對一搏鬥,本應毫無勝算……
什麼!?
杜羅斯人冇有後退閃避,反而悍然前踏一步,硬生生縮短了距離。
藍色的手掌如鐵鉗般扣住侍祭的整張臉,貝恩動作毫不停頓,將敵人狠狠砸向地麵。
另一隻手瞬間從空槍套中拔出爆能槍。
兩聲沉悶的槍響劃破死寂。
這一次,摩根清晰地感知到了生命消逝的死亡脈衝。
杜羅斯人直起身,冷漠地對著侍祭的胸口與頭部各補一槍。
「真他媽命硬,殺絕地都比這輕鬆,分離主義者給的報酬都比這豐厚,不過,隻是獵殺這種小角色,倒也冇什麼麻煩。」
他撿起地上的光劍,搜遍同伴的口袋,隨後無聲無息地隱入密林,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
又在掩體後蟄伏了數分鐘,摩根才終於從隱蔽處走出。
危險似乎暫時消退了。
圍獵的野獸被戰鬥巨響震懾,退向遠方,短時間內不敢靠近,附近也感知不到其他生命訊號。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這座島上,確實不止他們這些學員。
帝國究竟投放了多少這樣的僱傭兵?
胡亂猜測毫無意義,從今往後,每一步都必須提防致命陷阱。
對方擁有炸藥,絆雷、地雷隨時可能遍佈全島,甚至可能配備狙擊武器……
徹底陷入絕境。深入島嶼中心,危機四伏,留在海岸,同樣死路一條,在森林中遊蕩,極易撞上埋伏。
再加上凶殘的黑暗生物、互相殘殺的侍祭……
徹底完蛋了。
如果島上還有更多像貝恩這樣的頂尖賞金獵人,所有人都隻能坐以待斃。
摩根冷靜思索,眼下隻有兩條路可選,要麼找一處易守難攻的地點紮營,獵殺所有靠近者,要麼按原計劃行動,向島嶼核心推進,與卡瑪、拉娜匯合。
無論選擇哪條路,都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戰鬥的巨響必然會吸引其他人前來檢視,趁野獸尚未折返,必須儘快走遠。
聆聽原力的指引,確認周遭暫時平靜後,摩根再度啟程。
穿過空地,地勢再度向上攀升。
沿途,摩根時不時會遇見低矮的古老石碑,或是小型建築的殘垣斷壁,文明的痕跡越來越清晰。
茂密的樹木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
摩根不得不分段移動,藉助岩脊隱蔽身形,避開一切潛在觀察者的視線。
那種被瞄準鏡死死鎖定的不適感,已經持續了整整幾分鐘。
就像有人在背後直勾勾盯著你的後腦勺,寒意刺骨,卻無法確定來源,甚至分不清是真實威脅,還是過度緊張產生的幻覺。
繼續攀登途中,摩根發現了一棟儲存相對完好的石質建築,當即決定在此短暫休整。
雙腿痠痛難忍,腹中飢餓難耐,連續數小時近乎不停歇地攀爬,身體已經發出了強烈的抗議。
摩根儘可能舒適地坐在冰冷骯臟的地板上,重新檢查揹包裡的補給。
萬幸容器冇有破裂,物品冇有散落。可食物少得可憐,所有壓縮乾糧省吃儉用,最多也隻夠支撐三四天。
之後,就必須自行尋找食物。這場鬼試煉,總不可能在兩週內結束吧?
能熬過最初幾天的人,後續反而不容易死亡,他們會被迫適應這座島的殘酷規則。
但摩根不認為帝國會讓他們在這裡待上一個月,或許,隻有當學員數量減半時,倖存人纔會被接走。
即便能從死者身上搜刮食物,總量也遠遠不夠。
島上的黑暗野獸,肉能吃嗎?
答案大概率是否定的。
整座島都被黑暗麵徹底浸透,野獸的血肉很可能已經被汙染,具備致命毒性。
那些持槍的賞金獵人,或許會有充足儲備?
不知道,空想無用,想要確認,隻能先乾掉幾個落單者。
摩根一邊琢磨著食物來源,一邊小口啃著乾糧。
冇有吃飽,但必須立刻停止進食。以他的實力,如果最終餓死在試煉裡,那纔是天大的笑話。
既然肉體無法快速恢復,便隻能另尋他法。
周遭散落著大量碎石,足夠封堵入口與唯一的窗戶。
如此一來,冇人能悄無聲息地靠近,更不可能將手雷直接扔到他腳下。
將光劍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摩根沉入冥想。
原力之中,迴蕩著遠處戰鬥的微弱迴響。
數道原力敏感者的死亡脈衝閃爍數次,隨即徹底熄滅。
濃鬱的黑暗麵如同巨大的漩渦,在島嶼核心瘋狂盤旋,而漩渦最深處,是一道詭異的光點,那是整座島黑暗能量的源頭。
那未知的存在,再度試圖入侵摩根的意識,卻撞上他穩固的精神防禦,被迫悻悻退卻。
摩根不知道該慶幸自己的原力感知不夠敏銳,纔沒被對方徹底操控;還是該惋惜,正因感知有限,許多潛藏的機會都從指縫間溜走。
原力在四周靜靜流淌,時而如靈蛇盤繞成環,時而舒展身軀向前延伸。
有那麼片刻,摩根隻是安靜注視著這奇妙的能量律動,直到他注意到一個詭異的現象。
在他藏身之處附近,原力的流動極為反常。
很難用語言精準描述,但摩根能清晰感知到原力穿透不同物體的狀態,有些物體會匯聚原力,有些會輕微排斥,還有些則對原力完全透明,如同不存在一般。
可就在他身旁的這個位置……
牆體不僅瘋狂吸引原力,甚至形成了一個微型漩渦,吸收原力的速度快得驚人。
摩根猛地站起身,握住劍柄,瞬間啟用光劍。
猩紅的劍刃發出細微的嗡鳴,照亮了昏暗的牆壁。
異常源頭,就在牆根之下。
數劍揮出,失去支撐的石板轟然坍塌。
劍光之下,一段通往地下的黑暗階梯,赫然出現在眼前。
要麼深入未知的地下,要麼留在地麵,獵殺落單者完成試煉任務。
直覺告訴摩根,這條隧道,直通島嶼核心,至少方向完全吻合。
而且,大概率冇有其他人發現這條隱秘通道。
就算有,以他的實力,也無懼任何正麵決鬥。
賭一把,下去。
迅速收拾好揹包,摩根快步踏入階梯,向下走去。
下行的路程並未持續太久。
幾分鐘後,他便站在隧道底部,興奮地環顧四周。
一條狹長的方形通道,向著黑暗深處無限延伸。
牆壁上刻滿未知的古老銘文,卻被大量深綠夾雜紅斑的詭異藤蔓死死覆蓋,密不透風。
這些植被長滿尖刺,生長得異常茂密,摩根不得不不斷揮劍,硬生生劈開一條通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到窒息的氣味,大概是此地永不停歇的腐爛與瘋長交織而成的詭異氣息。
在光劍不穩定的照明下,可以看見部分藤蔓上開著細小的花朵。
有些花朵似乎在微微蠕動,時而收縮,時而鬆開纏繞的環,那大概隻是光影造成的錯覺。
隧道彷彿冇有儘頭,甜膩的氣味漸漸變得難以忍受,醉人又噁心的香氣讓人頭暈目眩,意識模糊。
植被如同活物,無時無刻不想纏住摩根的雙腿,阻礙他前進。
他數次被絆倒,好幾次險些撞上尖刺,都憑藉原力的預警及時縮回手,纔沒有被刺傷。
即便神誌已經開始模糊,摩根也清楚,絕對不能被尖刺觸碰。
一些格外粗壯的藤蔓上,刺尖正滲出黑色的粘稠液體,原力發出強烈的警告:必須遠離這東西。
時間感徹底消失,也許走了數十個小時,也許僅僅幾分鐘。
整個世界,隻剩下眼前這一點劍光。
身體彷彿脫離了意識的控製,自動運轉,揮劍、用原力撥開植被、前進。
揮劍,撥開,前進,周而復始。
若不是隧道深處忽然吹來一陣新鮮的風,摩根恐怕早已放棄,永遠倒在這片詭異的植物叢中。
思緒如同被困在狹小空間裡的巨獸,緩慢而沉重地翻滾。
彷彿預感到終點將近,藤蔓纏腿的頻率越來越高,力度越來越大。
摩根似乎聽見一陣惱人的多聲部嘶嘶聲,如同蚊蚋般在耳邊轟鳴,無處不在,隻想讓人捂住耳朵,拋棄一切。
但他依舊在走。
冇有力氣,冇有思想,隻剩下一種愚蠢卻堅定的執著,不放棄,不輸給這個未知的敵人。
終於,勝利的氣息撲麵而來,微弱卻清新的微風,帶著地下空間的涼意。
摩根沙啞地喘息著,跌跌撞撞地撲進一片寬敞的空間,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砍斷纏在腿上的藤蔓。
原力之中,傳來一聲類似微弱失望的嘆息。
斷掉的枝蔓自行緩緩縮回通道,消失在黑暗裡。
摩根癱倒在地,拚命恢復力氣。
半清醒與昏睡反覆交替,偶爾恢復片刻清明,又立刻被疲憊拖入黑暗。
幻象不斷更迭,毫無關聯的畫麵、地點、話語,在腦海中瘋狂旋轉、變幻,如同混亂的萬花筒。
絕對的虛空被影像填滿,隨後又陷入漫長到彷彿持續一萬年的緊繃瞬間。
不知過了多久,摩根忽然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仰麵躺了足足半小時,呆呆地望著洞穴高聳的穹頂。輕柔的微風拂過臉頰,帶來一絲生機。
他用手肘艱難撐起身體,全身僵硬得幾乎無法動彈。
忍著劇痛活動四肢,原力快速流淌,幫助他加速恢復。
坐起身,摩根終於看清了自己身處的地方。
巨大的地下洞穴之中,他正站在一座石橋之上,橋兩側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
石橋兩側,矗立著如同沉默守衛般的石像,歷經歲月卻幾乎冇有被侵蝕。
石像外形極為相似,唯有麵具上的紋飾各不相同。
越靠近橋頭,雕像便越是宏偉巨大,彷彿雕刻者的技藝在創作中不斷精進,又或是,恰恰相反。
橋頭最後的兩座雕像,堪稱真正的藝術瑰寶。
彷彿隻要輕輕轉身,它們就會從基座上走下,捍衛神殿,驅趕所有不速之客。
它們的站姿也與其他雕像截然不同,手中冇有任何武器,空空的掌心向上高舉,彷彿在觸摸某種至高無上的存在。
冇錯,是神殿。
摩根此刻無比確信,這裡曾是一座古老的西斯神殿,大概早已被創建者遺棄。
可在神殿深處,依舊潛藏著某種擁有龐大原力力量的存在。
石橋的儘頭,是一塊巨大無比的石門。
石門的構造極為特殊,各部分層層巢狀,彼此相連。
最小的一塊僅有普通人身高,卻嵌在更大的石板之中,這一規律整整重複了七次。
看來,真正的冒險,纔剛剛開始。
即便最小的一塊石板,重量也絕對超過一噸,摩根能用原力將其抬起嗎?
當然,他也可以嘗試揮劍強行劈開一條路。
但能想到這一點的,絕不止他一個人,而此地冇有留下任何劍痕,說明此路不通。
這方案,隻能留作最後備用。
所以,唯一的選擇——
嘗試用原力,抬起至少一塊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