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羊城的華燈如繁星般次第點亮。兩輛車駛入沙麵島,最終停在了那座矗立在珠江畔、聞名遐邇的白色建築——“白天鵝賓館”的門廊前。純白的外牆在精心佈置的節日燈光映照下,更顯典雅、氣派,如同一位優雅的貴婦,迎接著南來北往的賓客。
江濤率先下車,車門打開,江建國和李秀雲夫婦走了下來。緊隨其後,林麗芳的qq車也停穩,林堅強和王秀芬踏上大理石地麵。
甫一踏入這金碧輝煌的大堂,四位老人的腳步便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幾分。高聳的穹頂上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而迷離的光芒;四周是光可鑒人的大理石牆壁和粗壯的羅馬柱;空氣中瀰漫著高級香氛和鮮花的馥鬱;穿著挺括製服、訓練有素的服務生步履輕快地穿梭其中;衣著光鮮、談吐不凡的賓客們低聲談笑。
這幅景象,對於大半輩子生活在小城或鄉鎮的江建國、李秀雲、林堅強、王秀芬來說,衝擊力是巨大的。他們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身上嶄新的衣服,眼神裡帶著些許新奇、讚歎,但更多的是一種微妙的侷促和小心翼翼。
“爸,媽。”江濤和林麗芳並肩走到老人們身邊,“這邊走。”與老人的拘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們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從容和自信。
幾年財富積累帶來的底氣,早已將他們打磨得落落大方。江濤身姿挺拔,林麗芳挺著已顯懷的孕肚,穿著墨綠絲絨裙和白色羽絨服,妝容精緻,明豔照人。
果然,門口迎賓的服務生見到這一對璧人,眼中立刻閃過驚豔之色,態度愈發熱情恭謹:“晚上好!請問有預訂嗎?”
“有,江先生訂的粵韻廳。”江濤報上名字。
“好的,江先生江太太,這邊請!”服務生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躬身引路。
穿過裝潢奢華、人流如織的大堂,乘坐觀光電梯直達預訂的包廂樓層。電梯外,早有另外一位穿著旗袍的女服務員等候著,將他們引向“粵韻”廳。
推開包廂門,裡麵是另一番洞天。寬敞的空間被精心佈置過,牆上掛著意境悠遠的嶺南水墨畫,角落裡擺放著青翠的年桔盆栽,碩大的圓形餐桌鋪著潔白的桌布,中央是一盆精緻的鮮花,每個位置前的骨碟、碗筷、酒杯都擺放得一絲不苟,在柔和的燈光下閃耀著溫潤的光澤。最令人叫絕的是那一整麵牆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正對著波光粼粼的珠江,兩岸絢爛的燈光。
“哎喲!這包廂…真氣派!”王秀芬忍不住低聲驚歎,眼睛都不夠看了。
“這江景…太漂亮了…”江建國也被窗外的景緻吸引,暫時忘了拘謹。
在服務員的引導下,六人依次落座。主位自然由兩位父親——江建國和林堅強並排而坐,李秀雲和王秀芬坐在各自丈夫身邊,江濤和林麗芳則坐在對麵。
穿著精緻旗袍的服務員遞上燙金的菜單,微笑著詢問是否需要推薦。
“我來點吧。”林麗芳笑著接過菜單,懷孕後口味更加敏感,她也更清楚老人們的喜好和飲食禁忌。她纖細的手指翻動著印製精美的冊頁,對著服務員點菜:
“鴻運當頭(烤乳豬)一份,這是好意頭;白切葵花雞,要最嫩的部位;金牌燒鵝半隻;清蒸東星斑,要一斤半左右的;鮑汁扣遼參,按位上;上湯焗龍蝦伊麪;蟹肉扒豆苗;羊肚菌燉老鴿湯;主食要生炒臘味糯米飯和蘿蔔糕…”
她點的全是“白天鵝”的招牌粵菜,既有傳統的年節硬菜,也有清淡鮮美適合老人和孕婦的菜品,兼顧了口彩、口味和營養。
“喝的呢?”江濤補充問道。
林麗芳看向兩位父親:“爸,你們喝點白酒暖暖身子吧?茅台?”
江建國和林堅強對視一眼,在這環境下,喝點好酒似乎也是應景的。“行!”兩人點頭。
“那我們其它人就喝鮮榨果汁吧,要混合的,橙汁加蘋果汁。”林麗芳體貼地安排好。
很快,一道道如同藝術品般精緻的菜肴被魚貫而入的服務員端上桌。烤得金紅酥脆的乳豬頭頂著紅色綢花;葵花雞皮爽肉滑,泛著誘人的油光;清蒸的東星斑肉質雪白細膩;金黃的燒鵝散發著果木的焦香;濃稠的鮑汁包裹著肥厚的遼參…色香味俱佳,光是看著就令人食指大動。
包廂裡有專門的服務員負責分菜、換碟、斟酒,服務周到卻不過分打擾。兩位母親起初還有些不習慣被人這樣伺候,但在江濤和林麗芳自然的帶動下,也漸漸放鬆下來。
江濤率先舉起酒杯(果汁),朗聲道:“爸,媽,麗芳,還有我們即將到來的小寶貝!”他溫柔地看了一眼林麗芳的肚子,“這杯,我敬大家!辭舊迎新,祝願我們全家人在新的一年裡,身體健康!平安喜樂!萬事如意!也祝我們的小寶貝健康成長,順利出生!”
“好!”“新年快樂!”大家紛紛舉杯,清脆的碰杯聲在包廂裡響起。江建國和林堅強更是豪爽地將杯中醇香的茅台一飲而儘。
有了江濤的開場,氣氛立刻熱絡起來。林麗芳也以果汁代酒,分彆敬了四位老人。
酒精似乎是最好的催化劑。幾杯下肚,加上這溫馨喜慶的氛圍,四位老人心裡那最後一絲對高級場所的敬畏和拘束也徹底消散了。看著眼前氣度不凡、孝順體貼的兒子女兒(女婿),感受著他們如今的實力,一種自豪和“與有榮焉”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地方是好,”林堅強又給自己倒了一盅茅台,臉色已經有些微紅,聲音也洪亮了幾分,“菜也好吃!不過咱們芳芳和小江啊,現在有出息了!以後想來吃,那就來吃!
“是啊!”江建國也笑著點頭,他的酒量不如林堅強,此刻臉上的紅暈更深,“孩子們有這個本事,咱們做長輩的,就跟著享福!這大酒店啊,也就那麼回事,關鍵是一家人在一起高高興興!”他原本的儒雅此刻也被酒意和喜悅沖淡,露出了幾分難得的豪邁。
李秀雲和王秀芬兩位母親看著自家丈夫難得的“豪言壯語”,又看看對麵笑意盈盈、事業有成的兒女,臉上也是止不住的笑容,心中最後一點“太破費”的想法也煙消雲散了。是啊,兒子女兒(女婿)都這麼有本事了,出來吃頓好的年夜飯,享受一下生活,又算得了什麼?
氣氛愈發熱烈。兩位父親你來我往,互相敬酒,聊著家鄉的年俗,聊著過去的趣事,也聊著對未來的憧憬。茅台的醇香在空氣中瀰漫,笑聲一陣高過一陣。林麗芳和兩位母親則喝著果汁,細品著每一道佳肴,不時插話,話題自然也離不開即將出生的孩子。
窗外,珠江上偶爾有遊船駛過,帶起粼粼波光;窗內,團圓的喜悅與美食的香氣交織,構成了這個除夕夜最溫暖的圖景。
桌上的菜已經吃得七七八八,茅台酒瓶也見了底。江建國和林堅強兩位父親,臉上紅霞遍佈,眼神已經有些迷離,說話的嗓門卻愈發洪亮,帶著明顯的醉意。
“老林…來…再…再走一個!”江建國舉著空空的酒杯,舌頭有些打結。
“老江…你不行了吧?”林堅強哈哈大笑,試圖站起來,身子卻晃了一下,“我…我還能喝…半斤!”
李秀雲和王秀芬無奈地對視一眼,笑著搖頭:“瞧這倆老小孩,又喝高了!”
“爸,叔叔,”江濤笑著起身,“今天喝得儘興了!咱們該回家了,還得看春晚呢!”他知道,該他上場的時候到了。
“對對對…回家…看春晚…”江建國喃喃道。
林堅強還想說什麼,被王秀芬輕輕拉了一下。
江濤走到江建國身邊,彎下腰,輕鬆地將父親的一條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爸,來,咱們走。”他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又極其自然。
江建國大半個身子靠在兒子寬厚結實的肩膀上,彷彿找到了依靠,嘟囔著什麼,順從地跟著往外走。
林麗芳則和母親一起,扶著腳步虛浮的林堅強。
“芳芳…你彆…彆扶我,”林堅強還試圖自己站穩,但身體卻誠實地歪向女兒那邊,“爸自己能走…”
“行了爸,”林麗芳又好氣又好笑,“扶著點吧,彆摔著。”她小心地護著自己的肚子,和母親一起架著父親。
林堅強看到被江濤“架著”的江建國,似乎還想比較一下,嘟囔道:“老江…你看你…還得靠兒子…我…我有女兒扶…”
他的醉話引來大家一陣笑聲。
一行人在服務生的恭送下,有些“步履蹣跚”地走出包廂。江濤身強體壯,扶著不算太沉重的父親步履依舊沉穩。而林麗芳母女扶著林堅強則略顯吃力。
來到電梯口,江濤對林麗芳說:“麗芳,你看好媽和阿姨,叔叔交給我。”說著,他伸出另外一隻強健的手臂,幾乎是半扶半抱地將林堅強也穩穩地“接”了過來,讓他的另一邊也靠在自己身上。
就這樣,江濤如同一座山,穩穩地支撐著兩位醉意朦朧的父親,大步走向電梯。兩位父親像兩個聽話的大孩子,倚靠著女婿\/兒子堅實的臂膀,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唸叨著什麼,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容。李秀雲、王秀芬和林麗芳則跟在後麵,看著眼前這有些滑稽又無比溫暖的一幕,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電梯下行,璀璨的夜景在外麵飛逝。林堅強突然哼起了不成調的軍歌片段,江建國則含糊地附和著。江濤穩穩地扶著他們,嘴角噙著無奈又寵溺的笑。
走出白天鵝賓館溫暖的大堂,冬夜的寒風撲麵而來,吹散了些許酒氣,也讓人更加清醒。但那份由美食、烈酒、團圓和親情共同釀造的暖意,卻深深地烙印在每個人的心底。
“走嘍,”江濤將兩位父親小心地塞進各自車子後座,“咱們回家看春晚,守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