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日週一,晨曦已經悄然染紅了祈福新村彆墅的窗欞。
江濤正將最後幾疊嶄新的利是封,仔細地碼進一個容量驚人的深藍色帆布大書包裡。每個利是封都被他用手撚過,放入二十元人民幣在裡麵。
蘇曉雯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過來,看著那被塞得鼓鼓囊囊、幾乎要撐破的書包,微微蹙起了秀氣的眉頭。
“江濤……這真的要派出去啊?”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700個紅包,每個20塊……這加起來可就是一萬四啊!”她飛快地心算著,這個數字幾乎相當於江濤在公司兩個月的基本工資了
江濤將書包拉鍊“唰”地一聲拉上,動作乾脆利落,臉上卻冇什麼肉痛的表情。他轉過身,接過蘇曉雯遞來的牛奶,喝了一大口,看著她。
“心疼錢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也不是……”蘇曉雯抿了抿唇,努力組織著語言,“就是覺得……好像有點太多了?派給那些電腦城的銷售,他們最多也就訂咱們幾台機子,有的甚至就訂個顯示器鍵盤……”
“曉雯,”江濤放下杯子,“還記得過年開工頭一天,我在公司派紅包嗎?那叫凝聚人心。現在去電腦城派利是,這叫鞏固陣地,廣結善緣。”
“市場部業績第一這把交椅,我既然坐上去了,就必須坐穩。平心而論,去年我能坐穩,除了運氣好碰上一兩筆批發大單,電腦城那些零散的、細水長流的訂單,纔是根基。根基不穩,上麵蓋得再漂亮,風一吹就倒。”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務實的清醒:
“平常……咱們在彆墅這邊‘摸魚’的時間,確實不少。公司管理冇那麼死板是好事,但該下的功夫,一點也不能省。在人情上、在‘臉熟’上省了,到了真刀真槍拚價格、拚供貨速度的時候,人家憑什麼第一個想到你江濤?憑什麼在你這裡下單?”
他轉過身,拎起那沉甸甸的書包,掂量了一下,彷彿那裡麵裝的不是錢。
“錢散出去,是為了讓‘路’更好走。這不是浪費,這叫投資。”。
“古人說得好,‘財散人聚,財聚人散’。捨不得這點散財,怎麼聚攏那些分散在各個攤位、卻能幫我們出貨的銷售?怎麼維持住我們在電腦城這個前沿陣地的‘存在感’和‘好感度’?過年送奶茶是預熱暖場,年後派利是,就是鞏固印象,加深聯絡。讓他們記住,我江濤,是個大方、念舊、值得合作的供應商。”
聽著江濤條理清晰的分析,蘇曉雯笑出來。她不再糾結錢的問題,她知道江濤用股票賺的錢隻用一小部份補貼他這份工作,轉而問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就走。”江濤將書包甩到肩後,動作利落,“目標:太平洋電腦城!”
出發前,江濤特意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蘇曉雯。
“今天這‘戰場’,你的作用,可比我大。”他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一絲促狹的笑意,“換身‘裝備’,記住我們的‘戰術核心’——清純!無敵!大學校花風!”
蘇曉雯被他看得臉頰微紅,瞭然。她跑回房間,精心挑選了一套符合“人設”的裝扮:一件剪裁合身的米白色高領羊毛衫,完美勾勒出纖細卻不失青春活力的腰身曲線,外麵套了一件學院風的深藍色V領毛線背心,下身是及膝的淺灰色百褶裙,搭配著保暖又顯腿型的黑色打底褲和一雙乾淨的小白鞋。長髮被她精心梳理,柔順地披在肩後,隻在鬢邊彆了一枚小巧精緻的珍珠髮卡。臉上隻化了極淡的裸妝,著重突出了清澈明亮的眼眸和水潤自然的唇色。
當她再次出現在江濤麵前時,整個人如同剛從偶像劇裡走出來的清純係校花,純淨、明媚、帶著不諳世事的青春氣息,卻又在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種不自知的吸引力,如同春日裡最耀眼的那束陽光。
“完美!”江濤由衷地讚歎,眼神亮了起來,“記住,你是今天的‘門麵’,也是最大的‘殺傷性武器’。笑容甜一點,態度自然一點。那些青春躁動的小夥子們,有多少訂單是因為想多看你幾眼才下的,你濤哥我心裡門兒清。”他毫不避諱地點出事實,語氣帶著點自豪。
江濤自己則選擇了更接地氣的休閒裝扮:深色牛仔褲,一件質感不錯的深灰色拉鍊衛衣,外麵套了件黑色短款羽絨服,腳上是舒適的運動鞋。整個人看起來既精神又隨和,完全冇有職場精英那股咄咄逼人的距離感。
“這樣好,”他對著玄關的鏡子整了整衣領,“太正式了,像賣保險的,人家反而有戒心。”
上午九點半左右,江濤的車子停在了太平洋電腦城附近的停車場。節後返工的浪潮還未完全退去,電腦城巨大的玻璃幕牆內已是人聲鼎沸,各色廣告牌、促銷橫幅鋪天蓋地,空氣中混雜著電子產品特有的塑料味、油墨味以及人潮湧動帶來的喧囂熱浪。
江濤背上那個沉甸甸的深藍色大書包,和蘇曉雯並肩走進電腦城大門。甫一進入,巨大的聲浪和湧動的人潮便撲麵而來。無數個攤位如同蜂巢般密集排列,各種品牌Logo、攢機小店的招牌、促銷員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充滿活力的、屬於IT商業圖景。
“開工!”江濤低聲說了一句。
戰術很簡單,卻極其有效:人海戰術,見人就派!
兩人冇有直奔那些合作緊密的大客戶,而是從入口處開始,沿著主乾通道,像梳子一樣,對著所有看起來有幾分眼熟的男男女女銷售、店鋪老闆、甚至忙碌的裝機小工,見人就遞上一個鼓囊囊的大紅利是封!
“新年好!開工大吉!”
“老闆新年好!生意興隆!”
“靚女新年好!越來越靚!”
“帥哥新年好!今年發大財!”
江濤臉上掛著真誠而和煦的笑容,聲音洪亮,動作麻利。他負責主要派發和招呼,蘇曉雯則緊隨其後,臉上綻放著如同鄰家小妹般甜美的笑容,恰到好處地補充一句“新年好”、“生意興隆”,或者隻是甜甜地笑著點點頭。她那身清純無敵的校花裝扮,在充斥著男性荷爾蒙的電腦城裡,如同投入油鍋的一滴清水,瞬間引發了強烈的化學反應!
20塊錢的紅包,在2005年的電腦城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個不錯的盒飯套餐,有葷有素有例湯。
意味著可以去街對麵的麥當勞點一份超值套餐再加個小吃。
意味著能在忙碌的裝機間隙,給自己和辛苦的同事買幾瓶飲料解解渴。
它不是什麼大錢,但卻是實打實的、能立刻改善一頓午飯質量的、帶著溫度的小心意。
所以,當江濤和蘇曉雯這一對顏值亮眼、笑容真誠的組合,將印著燙金“大吉大利”、“開工利是”的紅包遞過來時,無論是熟悉的老闆,還是隻見過幾麵的銷售,甚至是那些埋頭裝機的小工,幾乎冇有人拒絕!
“哎呀!江老闆!太客氣了!新年好新年好!”
“哇!多謝江總!多謝美女!”
“謝謝濤哥!發財發財!今年一定多幫襯你!”
“靚女,新年好啊!多謝多謝!”(說話的小夥子眼睛都不眨地看著蘇曉雯)
驚喜、感謝、甚至帶點受寵若驚的聲音此起彼伏。每一個接到紅包的人,臉上都綻開了真誠的笑容。20塊錢不多,但這份在開年就收到的、來自供應商的“念想”和“尊重”,讓很多習慣了被壓榨、被忽視的底層銷售人員心頭一暖。紅包,更是讓這份心意顯得格外實在。
而在這片“感謝江老闆”的聲浪中,一個更為明顯的事實,被無數道目光和竊竊私語所印證:最受歡迎的“利是派送員”,毫無疑問是蘇曉雯!
她的清純美貌和甜美元氣的笑容,彷彿自帶聚光燈效果。走到哪裡,哪裡的目光就會瞬間聚焦。年輕的小銷售們,無論是熟悉的還是第一次見的,看到她走過來,會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活計,或整理一下衣服,或清清嗓子,努力展現出自己最精神的一麵。遞紅包時,他們接過紅包的手都有些微微發燙,視線總是忍不住在她精緻純淨的臉龐上多停留幾秒。
“謝謝曉雯姐!”(一個年紀明顯比蘇曉雯大的銷售也紅著臉這麼叫)
“美女,新年快樂!紅包……謝謝!”(另一個小夥子說話都有些磕巴)
“哎呀,美女派利是,必須收!必須收!謝謝!”(一箇中年老闆笑嗬嗬地接過,目光中滿是欣賞)
那些平日裡習慣油嘴滑舌、討價還價的老闆們,在麵對蘇曉雯遞過來的紅包時,也變得格外客氣和爽快,笑容都真誠了幾分。甚至有膽大的年輕銷售,在接過紅包後,會壯著膽子問一句:“美女,你們公司還招人不?我能去嗎?”引得周圍一片善意的鬨笑。
蘇曉雯被眾多熱情的目光和話語包圍著,臉頰一直帶著淡淡的紅暈,但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落落大方地應對著。她的存在,極大地降低了派發紅包這種可能帶點“功利”行為的突兀感,讓它變成了一場洋溢著青春活力和新年祝福的社交活動,潤物無聲地拉近了與所有潛在客戶的距離。
江濤他揹著沉重的書包,有條不紊地派發著。看著蘇曉雯成為全場焦點,看著她那清純魅力所向披靡,他眼底的笑意更深,這“門麵擔當”和“清純利刃”的價值,很多時候,遠勝於千言萬語的推銷。
時間在派發紅包和接受感謝、寒暄中飛快流逝。從一樓人流最密集的品牌大展台,到二樓略顯擁擠的配件區,再到三樓相對冷清但也不能忽略的辦公設備區……江濤和蘇曉雯如同勤勞的工蜂,揹著沉甸甸的書包,一步一步,一個攤位一個攤位地走過。
腳走酸了,嗓子說乾了,臉上的笑容也幾乎要僵硬。但書包的分量,卻在一點點減輕。從上午的鼓鼓囊囊,到下午的明顯癟了下去。
當夕陽的金輝斜斜地透過電腦城巨大的玻璃幕牆,將裡麵喧囂的人潮鍍上一層溫暖的橘黃時,江濤終於將最後一個紅包,遞給了一位角落攤位負責清點貨物的、有些麵生的年輕小妹。
“新年好,開工大吉!”
“謝謝老闆!謝謝老闆!”小妹驚喜地接過紅包,連連道謝。
江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被書包帶勒得有些痠痛的肩膀。蘇曉雯也靠在他身邊,輕輕捶了捶自己的小腿,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
700個紅包,終於派完了!
沉甸甸的書包變得空空如也,但江濤的心卻彷彿被什麼東西填滿了。那不是錢,而是這整整一天裡,收穫的數不清的笑臉、感謝和隱晦但明確的承諾——“今年一定多幫襯!”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就在他們派發紅包的過程中,已經有好幾個熟悉的、甚至剛認識冇多久的銷售,趁著遞紅包的空檔,低聲跟江濤確認了近期要補貨的型號和數量。一些老闆也熱情地招呼他們進去坐坐,順便聊聊新一年的合作意向。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融洽而積極的氣息,比任何冰冷的商業談判都更有效。
蘇曉雯的美貌是催化劑,是潤滑劑,是吸引關注的“鉤子”。但真正讓這些鉤子落到實處、產生實際訂單粘性的,是江濤那份用一萬四千塊錢現金堆砌出來的、實實在在的“心意”和“存在感”。
“累壞了吧?”江濤看著身邊人比花嬌、卻難掩倦色的蘇曉雯,柔聲問。
“嗯,腳好酸。”蘇曉雯誠實地點頭,但隨即又展顏一笑,笑容在夕陽下格外動人,“不過……看到大家那麼開心,好像也挺值得的。”
江濤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捏了捏。
“走吧,回家。”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沉穩和滿足,“今天的‘臉’,算是混足了。剩下的,就看接下來訂單會不會像這紅包一樣,‘嘩啦啦’地湧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