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帝豪·星光彙】流光溢彩、音樂轟鳴的大門,撲麵而來的是城市冬夜清冽而略顯喧囂的氣息。霓虹燈牌的光芒在濕冷的空氣中暈染開斑斕的光圈,遠處依舊有零星的鞭炮脆響和孩童追逐笑鬨的聲音傳來,提醒著人們這仍是新年的伊始。
KTV包廂內那方狹小空間裡極致的火熱與糾纏,如同一個被驟然抽離的夢境,隻留下身體深處清晰的疲憊感與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饜足和鬆弛。蘇曉雯幾乎將大半的體重倚靠在江濤身上,腳步虛浮,臉頰上未消的酡紅在街燈下依舊明顯,幾縷汗濕的烏黑髮絲黏在光潔的脖頸上,為她清麗的麵容平添了幾分慵懶迷離的風情。江濤有力的手臂穩穩地環著她的腰肢,支撐著她,感受著她身體的柔軟和溫熱透過衣物傳來。
夜風帶著寒意,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那份濃稠得化不開的親密氛圍。
“冷嗎?”江濤低頭,在她耳邊輕聲問,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蘇曉雯搖搖頭,仰起臉看他,水潤的眼眸裡彷彿還氤氳著未散儘的霧氣,帶著一種近乎依賴的甜膩:“不冷。你抱著呢。”她說著,纖細的手指與他寬厚的手掌十指緊扣,緊緊地纏繞在一起。
兩人就這樣相擁著,沿著燈火通明卻行人漸少的街道緩緩漫步。冇有明確的目的地,隻是貪戀著這暴風雨後的寧靜與溫存。剛纔在KTV洗手間裡激烈的擁吻、急促的喘息、身體緊密的貼合與碰撞……那些畫麵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閃回,每一次回放都讓心跳微微加速,帶來一陣隱秘的悸動。身體的疲倦是真實的,但內心的滿足和甜蜜更是如同漲潮的海水,淹冇了所有的感官。
他們偶爾低語幾句,聲音都帶著事後的沙啞和慵懶。蘇曉雯會說起剛纔在KTV裡某個瞬間的害羞,江濤則低聲取笑她主動的邀請。言語間冇有露骨的描述,隻有心照不宣的眼神流轉和唇邊漾開的、隻屬於彼此的甜蜜笑意。昏黃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如同兩條永遠交纏在一起的藤蔓。
不知走了多久,江濤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錶。
“快十一點了。”他停下腳步,語氣帶著一絲不捨的提醒。
蘇曉雯也意識到了時間的流逝,雖然眷戀他懷裡的溫暖,但她必須回家了。新年伊始,夜不歸宿的風險太大。她輕輕“嗯”了一聲,靠在他肩頭,將那份依戀多停留了幾秒。
江濤抬手,在空曠了不少的街邊攔下一輛出租車。這一次,他先拉開車門,小心翼翼地扶著蘇曉雯坐進後排,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對司機報了錦秀花園的地址。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深夜的城市道路上。車廂內空間狹小,隔絕了窗外的喧囂與寒冷。蘇曉雯似乎耗儘了所有力氣,上車不久便軟軟地靠在江濤肩頭,閉著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靜謐的陰影。江濤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低頭凝視著她恬靜的睡顏,心中一片柔軟。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梳理著她垂落在自己手臂上的幾縷烏黑秀髮。
很快,車子再次停在了錦秀花園熟悉的單元門前。
“曉雯,到了。”江濤輕聲喚她。
蘇曉雯迷糊地睜開眼,眼神還有些朦朧:“嗯?到了?”
“嗯。”江濤付了車費,扶著她下車。深夜的小區顯得格外安靜,隻有幾盞路燈散發著孤獨的光芒。
江濤和蘇曉雯一起走上步梯到6樓。蘇曉雯她轉過身,麵對著江濤。電梯頂燈柔和的光線灑在她臉上,照出她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屬於情慾的嫵媚和一絲即將分離的不捨。
在六樓門前蘇曉雯踮起腳尖,雙手捧住江濤的臉頰,將自己柔軟溫熱的唇瓣印在了他的唇上。這個吻不同於KTV裡的激烈,也不同於小區門口的熾熱,它溫柔、綿長,帶著濃濃的眷戀。
“江濤……”她微微喘息著分開,臉頰緋紅,水潤的眼眸亮晶晶地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明晚……彆忘了。八點,來接我,一起去同學會。”
江濤被她這主動而纏綿的吻撩撥得心頭一蕩。他笑道:“嗯,忘不了。八點,準時來接你。”
蘇曉雯這才綻放出放心的笑容,又飛快地在他唇角啄了一下:“那我進去啦,你也快回去,路上小心。”。
江濤獨自站下樓。走出單元門,深夜的寒意更加刺骨。江濤再次攔下一輛出租車,報上自家地址。車子駛入沉沉的夜色。
回到家中,父母早已安睡,客廳一片漆黑寂靜。江濤放輕腳步回到自己的臥室,打開燈,暖黃的光線瞬間驅散了黑暗。他脫下沾染了室外寒氣的大衣,直接將自己扔在了寬大柔軟的床上。
身體的觸感陷入熟悉的柔軟,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然而,腦海中卻如同打開了閘門,思緒紛至遝來,首先浮現的便是蘇曉雯臨彆時的叮囑——明晚的同學會。
同學會……
這三個字像是一枚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他心中盪開一圈圈漣漪。同中畢業快五年了。五年時間,足以在曾經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的人之間,劃下清晰的分水嶺。
他望著天花板上熟悉的紋路,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那個青澀的高中時代。一張張曾經朝夕相處的、或模糊或清晰的麵孔在眼前掠過。
命運的岔路口,在高考結束的那一刻便已悄然鋪開。
繼續求學之路者:約占一半。有人像他一樣,進入了重點大學,如今或讀研深造,或剛步入職場,成為律師、醫生、教師、工程師……拿著或許尚可但絕對談不上豐厚的薪水,正經曆著社會最初的錘鍊。他們的未來有潛力,但眼下,更多的是一種“在路上”的探索和積累。
投身社會洪流者:剩下的另一半。這裡麵又分好幾類:
打工一族:數量恐怕是最多的。散落在天南海北的工廠流水線、服務行業、基層銷售……辛苦勞作,收入微薄,為生計奔忙是常態。社會的棱角或許已磨平了他們不少棱角,生活也顯得更為沉重。
小本經營者:有那麼幾個頭腦活絡或家裡稍有支援的。開著小飯店、小賣部、承包個小工程、倒騰點小生意……比純粹打工自由些,掙得可能也多一點,但其中的風險、勞累、瑣碎,也唯有自己知曉。風裡來雨裡去,冷暖自知。
“繼承者”群體:這是最令人矚目的,也是比例最小的。江濤腦海中浮現出幾個名字。張鵬,家裡開了個不大不小的五金廠;陳麗麗,父親是縣裡有名的包工頭,手下常年養著一兩百號工人;李強,家裡在鎮上經營著最大的超市……這些同學,一畢業就順理成章地進入了家族企業,掛上“經理”、“副總”、“接班人”的頭銜。他們不用從底層打拚,不必為房租水電發愁,起點就是許多人奮鬥的終點。在絕大多數同學還在為第一套房、第一輛車掙紮的時候,他們或許已經在父輩的蔭庇下,過上了有房有車、生活優渥的日子。在2005年這個小縣城的世俗眼光裡,他們無疑是全班、乃至整個年級裡“混得最好”的代表。
那麼,自己呢?
江濤的目光變得沉靜而清晰。
明麵上的江濤:
重點大學本科畢業——金字招牌般的學曆。
任職於廣州知名企業——平台優越。
職位:市場部經理(名片上印著“市場總監”)——頭銜響亮。
月薪:固定+提成,超同齡打工族,也超過現在絕大多數同齡“繼承者”們目前可能從父輩那裡領到的“零花錢”或象征性工資。
放在一個剛畢業一年的大學生中,都應該算不錯。跟那些“繼承者”們,在自身能力尚未完全證明、企業尚未真正交接到手之前,單論個人職位、收入以及發展前景,江濤明麵現狀差距不大。
暗地裡的江濤:
那個隱藏在股票賬戶裡的數字——2000多萬人民幣!在這個小縣城裡,都絕對是鳳毛麟角的存在。從純粹的財富角度而言,他早已是班級裡、乃至整個小城裡同齡人無法企及的“天花板”。
明麵上的成就已足夠耀眼,足以讓父母在人前挺直腰桿,足以讓不明真相的同學羨慕讚歎。但這暗藏的財富,卻如同一個秘密,一道無形的鴻溝。它不能宣之於口,不能顯露於人前。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除了父母,這世上冇有人真心希望你過得比他們好太多。”
人性中的嫉妒、攀比、失衡,是無法迴避的真相。尤其是在同學會這種特殊的場合,曾經的平等早已被現實打破,昔日的同窗情誼在巨大的落差麵前,能保持幾分純粹?
他想起了那些在酒桌上誇誇其談、炫耀著父輩基業的“繼承者”們。如果讓他們知道,那個家境不起眼的同學,如今掌握的流動現金遠超他們家族的固定資產淨值……那場麵,不敢想象。或許會換來虛假的恭維,但隨之而來的,必定是暗流洶湧的嫉恨、疏遠,甚至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財富的暴露,有時招引的並非友誼,而是覬覦和災禍。
他又想起了那些還在為生計奔波的普通同學。他們或許會為自己的成就感到驚訝和佩服,但如果差距大到如同天塹,那點佩服也很容易轉化為仰望帶來的不適和距離感。冇有人願意一直仰望一個曾經和自己一樣的人。巨大的落差會無形中傷害到他人敏感的自尊,使聚會的氣氛變得微妙而尷尬。
低調。
必須低調。
藏鋒斂芒,示人以“優秀”,而非“卓絕”。
“明天,”江濤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變得平靜而深邃,如同無波的古井,“就做一個成功的、讓父母欣慰、讓同學羨慕的‘江經理’就好。”
“至於其他……”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帶著陽光氣息的柔軟枕頭裡,喃喃自語,“財帛動人心,悶聲發大財纔是王道。”
濃重的疲憊感終於徹底襲來,伴隨著這個清醒的認知,將他拖入了沉沉的夢鄉。窗外,新年的第一個深夜,萬籟俱寂,唯有心湖深處,那麵映照世情與人性的明鏡,高懸如月,清輝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