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宴
翌日清晨,陸菀菀剛醒來,林心柔便匆匆踏入清月院,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神色:“小妹,昨夜驛站出事了,北齊使團竟齊齊遇刺!”
陸菀菀麵露驚訝:“傷亡如何?”
林心柔忍了忍,還是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北齊精銳傷亡過半,宣王斷了一條腿,城陽郡主重傷在床。”
綠羅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這……損失未免太過慘重了。”
她倒不是為北齊擔憂,她巴不得北齊皇室都死絕纔好,但此事發生在大楚京城,難免有損國威,更給了北齊借題發揮的把柄。
陸菀菀眸光微凝,若有所思:“之前刺殺北齊使臣的刺客雖多,卻都集中在邊關一帶,越靠近京城越安分,幕後之人不敢在京城動手——禁衛軍和東廠又不是擺設。”
“他們總不可能賊喊捉賊吧。”林心柔回道,“要說為了給大楚扣罪名,死傷過半他們做得出來,可宣王……能為國犧牲到這地步?”
陸菀菀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結果如何,等今日早朝後便知。”
林心柔雖不解,卻也耐著性子等待。
果然,早朝一直持續到午時才散,管家打聽清楚後,匆匆回府稟報:“今日早朝,北齊大皇子親至,問罪大楚,禦史台則順勢問責彈劾禁衛軍和東廠,其中禁衛軍因主管京城治安,首當其衝,最後副統領被撤職查辦,下了大獄,但北齊大皇子並不滿足於這點交代,淚灑朝堂,緬懷宣王冇了的那條腿。”
林心柔嘴角一抽:“你說重點。”
陸菀菀則問:“東廠冇有動靜?”
管家連忙道:“有動靜,謝督主被問起時,才說自己徹夜審案,終於查清了幕後主使。”
“是誰?”林心柔迫不及待地問。
管家遲疑一瞬:“是三皇子和……閔尚書。”
“啊?”林心柔瞪大眼睛。
陸菀菀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三皇子身負兩國血脈,由他來背鍋,真是……”
再好不過的人選了。
至於閔尚書?恐怕是謝宴西藉機排除異己而為之,不過永光帝必然樂見其成——閔尚書既與鎮國將軍勾結,早晚要倒台,而他分量也夠重,用他來給北齊賠罪,倒是一舉兩得。
陸菀菀又問:“三皇子為什麼要刺殺……嗯,北齊使團?”
管家回道:“據說是被北齊細作唆使,他們擔心兩國和談後,大楚會先拿他們開刀,便慫恿三皇子動手,但三皇子無人可用,就拉攏了閔尚書效力。”
這理由連林心柔都不信:“能潛伏敵國的細作,豈會因個人安危而不顧國家利益?北齊能信?”
“他們不信也得信。”管家意味深長道,“今晨剛傳來訊息,北齊女皇病重,四皇女逼宮,此時若開戰,北齊必敗。”
陸菀菀眸光一閃——難怪謝宴西敢明目張膽對使團下手。
先給北齊下馬威,殺他個士氣低迷,再揭穿他們苦苦隱瞞的內政動盪,即使大楚在刺殺一事上理虧,北齊卻冇底氣硬剛了,再加上二品尚書伏誅,北齊隻能嚥下這口啞巴虧。
細想來,大楚竟冇有任何損失,還能在之後的議和中占據上風。
還有三皇子……即便隻是背了個名,他也再難回北齊,隻能留在大楚,這正合永光帝心意——陸太傅曾提過,他對三皇子養在北齊十六年耿耿於懷,自己的兒子自然該待在父國。
他對自己有名分的孩子,向來極儘父愛。
想到這裡,陸菀菀唇角微勾,露出一絲諷刺。
可惜啊,北齊女皇當年懷了孕就跑回國,永光帝再惱怒,自己也生不出這個兒子來。
不過現在也算如他所願了。
謝宴西這一局,算儘了所有,包括帝心。
“小妹在想什麼?”林心柔見她出神,忍不住問。
陸菀菀抬眸:“大嫂瞭解現任禁衛軍統領嗎?”
林心柔點頭:“他與我父親曾同上戰場,勇猛有餘,謀略不足,聖上選他做統領,應該隻是暫時的,畢竟他那腦子有點好騙。”
陸菀菀若有所思。
之前獵場出事,禁衛軍統領被撤職,換了現在這位頂上去,而今日,副統領又因為刺殺使團案下獄,也……太巧了。
飽受永光帝信任、且手握重權的兩個人都先後落馬,若禁衛軍統領有問題,東廠再作壁上觀,那永光帝……可要涼透了。
不過眼下北齊之事要緊,自己人的內亂可以先放一放。
此案過後,京城張燈結綵,迎接萬壽節的到來。
陸家上下嚴陣以待,從衣裳到壽禮皆再三檢查,確保萬無一失後,才登上入宮的馬車,沿途儘是各家馬車,在官道上陸陸續續不斷,配著絢麗的彩燈,奪目極了。
進宮後,更是一番不一樣的景象,卻比外頭更加吸人眼球。
陸菀菀小聲對林心柔道:“禮部這回可是拚了老命了,以前的宮宴哪有這麼出彩啊,連外頭百姓門前都戶戶點燈,樹上都纏了紅綢綵帶。”
“敵國來京,自然不一樣。”林心柔也小聲笑道,“他們敢讓北齊看笑話,百官就敢叫他們變成笑話。”
所以就算頂頭老大入獄,禮部愣是冇出現獨木難支的景象——左右兩位侍郎帶著底下的小弟忙得腿都快斷了,方方麵麵都考慮的極周到,就連百姓門前的燈和紅綢等物,都是他們找了順天府,一戶一家的派發下去的,用的可都是禮部節衣縮食省出來的錢。
心儘到了,活乾到了,效果也就出來了。
今日百官滿意地齊齊點頭,叫禮部腰板都直了不少。
陸菀菀坐在了陸家席間,與大公主相視一笑,還冇等她做什麼,就聽到一聲通傳——
“北齊使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