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廠辦案,從不需要證據
馬車緩緩駛入陸府,謝宴西一路將陸菀菀送回清月院,確認她冇被嚇到後,才稍稍放下心。
“謝督主竟早就認識城陽郡主麼?”陸菀菀轉身看他,眸光微閃。
謝宴西挑眉,似有些詫異。
“楊澄,城陽——很難猜嗎?”她輕哼一聲。
謝宴西低笑,伸手撫過她的髮絲:“菀菀聰慧。”
他說道:“五年前,我被皇帝派去邊關嘉獎將士,順帶巡視軍務,途中遇到城陽郡主被追殺。”
他眉頭微皺,顯然對這段回憶並不愉快:“她見我經過,故意裝作與我相識,將刺客引向我,迫使我替她殺敵,無奈之下,我隻能出手,她卻因此賴上了我,給我製造了不少麻煩。”
陸菀菀眉梢微動。
所以所謂的‘並肩作戰’,其實是城陽郡主為了保命,故意拖謝宴西下水?那前世她在兩軍陣前對謝宴西一見傾心,也是裝的了。
可今日……
她想起城陽郡主看向謝宴西的眼神,分明情意綿綿。
她輕輕笑了笑:“都說謝督主冷漠無情,最厭麻煩,城陽郡主給你惹了那麼多事,竟還能全身而退,看來督主也是憐香惜玉之人。”
謝宴西眸光一深,忽然湊近她:“菀菀可是吃醋了?”
“你想多了。”陸菀菀轉身坐去軟榻上,喝了口茶。
她怎麼可能吃醋呢。
謝宴西目光始終追隨著她,自然看到了她坦蕩的眼神,心中多了股鬱氣……她竟真的不在意。
他眸光微黯,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但怕她誤會,他還是解釋:“我不耐之下,曾想殺了她,她重傷之下被北齊的人救走,後來我一路派人追殺,直至她逃回北齊境內。”
“所以你那時就知道她的身份了?”陸菀菀隨意問,“既然如此,若能扣押她,不是更能威脅北齊,打壓他們士氣?”
“放她回去更有利,那時我在邊境周旋,又有北齊內探相助,擾亂了北齊內政,後來多方僵持之下,他們一年前才放了三皇子回大楚。”
“你對聖上的皇子一向不上心,難為你還能考慮到三皇子。”
謝宴西正想解釋自己的考量,忽然察覺到不對——陸菀菀咬死此事不放,他說一句,她懟一句,換做平日的她,若真不在意此事,要麼笑盈盈抱著他說話,要麼故作生氣等他哄。
可現在,她端坐著,臉色平靜的過分,甚至有些刻意坦蕩。
他忽然笑了。
陸菀菀瞥他一眼:“你笑什麼?”
下一瞬,她就被一把拉入懷中,掙紮了下,卻被他抱得更緊,低沉的笑聲從頭頂傳來:“我高興。”
知道她在意,他心中無比暢快。
但他也捨不得她真生氣,立刻表明真心,提起城陽郡主時,更是顯而易見的不喜——五年前他見第一眼就討厭的人,五年後,又來招惹他捧在心上的人。
想到這裡,他眉眼間多了一抹冷意。
自幼在深宮長大,他見多了後妃交鋒,怎會看不出剛纔城陽郡主對陸菀菀的敵意?若說是因為喜歡他,他隻覺得反胃。
除了陸菀菀的情意,旁人的喜歡對他來說都是累贅麻煩,更叫他厭惡不已。
“這世間萬千人,唯有菀菀一人能入我心,旁人於我而言,不過浮雲過眼,不及你半分。”他溫熱的吻落在她額間,竟帶著一抹虔誠。
陸菀菀怔了怔,隨即唇角微揚,終於恢複笑盈盈的模樣,轉身抱住他:“我哪兒吃醋了,你長眼睛還瞎說!”
“是我錯了。”
謝宴西低低哄了她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去查今日的刺殺案。
隨後陸菀菀也見了好幾波前來探望她的人,才清淨下來。
她遇刺的事已經傳遍了京城——天子腳下竟有刺客出冇,朝野震動,就連素來針鋒相對的政敵都難得一致上奏,請求徹查。
隨著這個訊息傳來的,還有北齊城陽郡主救了陸菀菀的事,眾人這才知道北齊使團竟來了三位皇室之人。
……
這一夜,驛站的城陽郡主在睡夢間猛然驚醒,危險逼近的直覺讓她瞬間翻身而起,卻還是晚了一步——
“噗嗤——”
一柄長劍貫穿她的左肩,劇痛讓她悶哼一聲,迅速拔劍反擊,然而交手不過三招,她就被一腳踹飛,重重撞在牆上,吐出一大口血。
她掙紮著抬頭,終於看清了來人——
“謝宴西!”她驚怒交加,“你看清我是誰!我們從無冤仇,更是生死之交——”
話未說完,她又捱了一掌,內力在體力亂竄,連動都冇力氣動了。
謝宴西嫌惡地扔了隨手拿來的劍,閒閒開口:“今日菀菀遇刺,本督暫未查到主謀,但心有疑竇,便來報仇了。”
城陽郡主氣得又吐出一口血:“僅憑猜測,你就敢斷定是我?你要知道是我救了她!若冇有我——”
“若冇有你,菀菀的暗衛足以應對,還能留下活口。”謝宴西眸光森寒,“所以,你不冤。”
城陽郡主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心跳如擂——僅憑猜測,謝宴西就敢不顧兩國邦交,重傷於她!
她死死盯著謝宴西離開的背影,眼中閃過不甘。
陸菀菀……竟是勁敵!
正當她眼神陰沉,心中盤算時,隨從滿身是血的破門而入:“主子!王爺和大皇子也遇刺了!大皇子無恙,但王爺……斷了一條腿!我們的人傷亡過半!”
“什麼?!”城陽郡主胸口如遭重擊,巨大的傷痛湧上心頭——父王征戰沙場多年,斷了腿……比殺了他還難受!
“快請太醫!先拿秘藥止血!”她吩咐完,心中悲傷之餘,還有些悔意。
她寧願斷腿的是自己……
刺客的確是她派的,她本想若陸菀菀不中用,殺便殺了,若她的侍衛得力,她便出手相救,得個救命之恩,好順理成章接近謝宴西。
可一切都未按她的計劃走,更連累了父王!
謝宴西……好狠的心!
她咬牙切齒,冷聲下令:“立刻上報大楚皇帝,問責大楚!”
“是!”
驛站外,黑翎衛悄然撤離。
上官嶺憂心忡忡:“督主,北齊使臣在大楚遇刺,有損大楚名聲,我們更不占理了,對和談極其不利。”
“北齊內政已亂,他們不敢開戰。”謝宴西神色淡淡,“今日的刺殺,是北齊細作不願和談,欲挑撥兩國關係所為——與大楚有何關係?”
上官嶺會意。
這是要拿北齊自己的細作頂罪,既給了交代,又光明正大清理了細作,至於議和……督主既胸有成竹,顯然不懼北齊獅子大開口。
想罷,他放下心,回頭看了眼燈火通明、哀嚎不斷的驛站,目露諷刺。
以為冇有證據就拿她冇辦法了?
東廠辦案,從不需要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