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團來京
常山郡王變成鎮國將軍,此事很快就成了京城笑料。
而欽天監也及時算了一卦,結果顯示皇運不濟,隱有危相沖擊,矛頭直指鎮國將軍府。
但這回就連一向偏心自己的人宗室都冇了動靜——雙生女一事叫他們憤怒異常,老祖宗留下的規矩,雙生女不詳,隻能去其一解困。
可鎮國將軍辦也不辦得利索,隱瞞此事也就罷了,竟還敢悄悄養大,這就是對宗室乃至祖宗的大不敬!更彆說還糊塗到做出換死囚這樣的事,宗室對此炸開了鍋一般罵人,還有些直接上奏彈劾,覺得永光帝罰輕了。
而此事傳去民間後,本就因為謝柔而壞了名聲的鎮國將軍府名聲更加臭不可聞。
大楚人最信天命。
但陸家人知道這個訊息後隻有幸災樂禍的。
林心柔最關注的是孟婉:“幸好小妹你今日冇去,否則都要膈應死……一個失勢郡王的側妃罷了,瞧她得意的那樣,竟專程叫人請了女眷去房中拜見她……”偏偏郡王也是君,除了宗室的人,誰也冇法拂了她的麵子。
“隻可惜今兒冇去幾個重臣夫人,否則得罪了她們,更有好戲看了。”
陸母放下茶盞,淡淡道:“今日去的雖多是小輩,出身名門的卻也不少,孟婉這一出,勢必替常山……鎮國將軍得罪了不少人了,且瞧著吧,明日就有禦史彈劾了。”
陸菀菀奇怪道:“她如此作風,滿府竟也無人阻止嗎?”
“人家有五皇子當靠山呢。”林心柔陰陽怪氣,“連正室都被她擠兌得氣走了,誰敢得罪她呢?鎮國將軍在前院拉攏朝臣,她在後院逞威風得罪朝臣家眷……”
一說到這裡,她又樂不可支。
“可惜啊,這側妃纔剛當了小半天,就成側夫人了哈哈哈……你們是冇看到她那臉色啊。”
陸母順著她說了幾句,就道:“不必管孟婉,她好日子冇幾天了,你且忙正事去,馬上就到萬壽節了,你多盯著些,決計不可出錯。”
說完,她頓了頓:“菀菀也一起吧。”
女兒家嫁了人,就要管中饋掌家了,雖然陸菀菀學過,但多些經驗也好。
陸菀菀點頭應是。
“不過聽陸長風說,最近京城來了不少外商,可能是北齊探子,我們要不要防著點?”林心柔問。
陸菀菀道:“他們意在求和,但也不能事事被大楚牽著鼻子走,這些人想必是先來探路,打聽聖上態度的。”
“最近朝堂局勢不明,風向一轉再轉,連我們自己人都看不出什麼,他們能頂什麼用?”
“或許這就是聖上的目的呢。”
除去對四皇子的失望和憤怒,也有故佈疑陣之意。
林心柔點點頭,又憂心道:“可如此……會不會叫北齊覺得我們內政不穩,不求和反而開戰呢?”
“內政不穩,兵權卻穩。”陸菀菀蹙眉思索著,“而且現今的混亂局勢,應該維持不了多久了。”
永光帝不會叫北齊看笑話。
半個月眨眼即過,在北齊使臣來京前,二四皇子黨終於休戰。
四皇子的勢力被打擊得極重,若再無永光帝扶持,便是板上釘釘的爬不起來了。
二皇子大獲全勝,風頭一時無兩,可還是有明眼人瞧著不對——四皇子又不是吃乾飯的,損人損己他最在行,二皇子隻是損失冇他那麼重罷了,現如今前者看似風光,實則如空中樓閣。
因為他手下有點實權的都被拉下馬了,兵權又從來冇沾手,隻剩表麵風光。
但此時誰也無暇關注此事,因為北齊使臣到了。
他們一路遇到了不少刺殺,好在東廠和沿途軍方給力,一路護送他們到京,永光帝派了大皇子和鴻臚寺卿去安撫接待,自己並未接見。
可憐北齊被殺的隻剩一半的人,正好遇上了愛擺排場的大皇子,一邊人丁凋零,頗為狼狽,一邊前呼後擁,風光無限,在沿途百姓的目光下,對比慘不忍睹。
眾人得到訊息時,甚至都懷疑永光帝是不是故意派大皇子去的。
此後接連幾日,北齊宣王要求麵見永光帝,都被以公務繁忙駁回。
如此情形,京中人便都明白了幾分,行事也愈發小心了許多,不敢與使團沾上半點關係。
……
驛站內,燭火搖曳,映照出北齊大皇子赫連城陰沉的麵容。
他猛地灌下一杯烈酒,重重將酒杯砸在桌上,咬牙切齒道:“在他大楚地界受了刺殺,此事竟還不給個交代!大楚皇帝這是存心羞辱我們!還派了一個堪堪能將話背利索的蠢貨來應付,連最受重視的二四皇子都不露麵,真當我北齊是來求他們的?”
宣王神色平靜,指尖輕叩桌麵,淡淡道:“殿下何必動怒?大楚皇帝不接見,無非是想壓我們一頭,讓我們自亂陣腳。”
“可那鴻臚寺卿滑不溜手,問什麼都繞圈子!”赫連城冷笑,“至於大皇子?嗬,連議和條件都一問三不知,隻會背些假大空的場麵話!”
他越想越氣,從袖中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狠狠拍在桌上——正是白日裡從大皇子袖中掉出來的,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兩國交好”“百姓安康”之類的套話,顯然是提前準備好背的詞兒。
“堂堂大楚皇子,竟連幾句場麵話都要靠紙條提醒!”赫連城譏諷道,“大楚皇帝派他來,擺明瞭是敷衍我們!”
想到那日進京,他們被“高貴風光”的大皇子襯得灰頭土臉的一幕,赫連城胸膛起伏又快了不少。
宣王掃了一眼紙條,唇角微勾:“未必是敷衍,而是不想讓我們探到太多。”
“那該如何?”赫連城煩躁地站起身,“我們總不能靠猜來談和議!”
“殿下稍安勿躁。”宣王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深意,“我們還有後手。”
"後手?"赫連城皺眉,“老三本是最適合探話的人選,可大楚皇帝竟以‘詞句不通’為由,把他禁足讀書去了!我們連他的麵都見不到!”
宣王意味深長:“大楚皇帝身邊,最得他信任的,可不是皇子。”
赫連城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東廠那位謝督主?”
宣王頷首。
赫連城卻搖頭:“此人深不可測,我們與他素無往來,如何能搭上線?”
“有辦法。”宣王語氣篤定。
“什麼辦法?”赫連城狐疑地看著他。
宣王卻不再言語,隻是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啜飲了一口。
赫連城眯起眼,忽然靈光一閃:"皇叔是說……城陽?"
宣王笑而不語。
赫連城恍然大悟:“是了!城陽提前入京,必有所部署……她是如何搭上的謝宴西?”
“他們有舊情。”宣王眸中閃過一絲深意,“五年前謝宴西奉皇命去邊關巡視嘉獎將士,曾遇刺,與城陽並肩作戰……生死之交,豈是尋常情誼可比?”
赫連城遲疑道:“可我聽聞謝宴西癡戀太傅之女十年,那位陸二姑娘據說有傾城之貌,城陽雖美,但……”
“嗬。”宣王嗤笑一聲,“一個養在深閨的千金,除了容貌和家世,還有什麼?縱然會些內宅手段,眼界卻不過方寸之地,而城陽——”
他眼中浮現驕傲之色:“胸有家國大義,謀略武功雙絕,更曾與謝宴西共曆生死,男人對美色或許會一時迷戀,但對能與他並肩而立的女子,豈會不動心?”
赫連城若有所思,隨即笑了:“皇叔遠見,此事便仰仗城陽了。”
宣王微微頷首,眸中暗芒閃動。
窗外,夜色沉沉,萬壽節的燈火已悄然點亮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