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位再降
果然如陸菀菀所料,永光帝指派了刑部祝尚書徹查常山郡王包藏謝柔、換死囚一案。
林心柔與她說起這件事時,眼中閃著譏誚的光:“常山郡王……終於是按捺不住了。“
陸菀菀指尖輕點茶盞。
閔尚書拖著被詔獄摧殘的病體上朝,第一件事卻是為常山郡王求情,永光帝卻反口就說既然閔尚書待常山郡王如此情深,就儘快為他準備側妃入府的婚事——五皇子的賜婚請求,永光帝應了。
但他今日提起,卻隻限三日內完成,禮部那群人現在怕是忙得腳不沾地,閔尚書更是拖著病體開始籌備,再顧不得什麼常山郡王換死囚了。
“閔尚書與常山郡王……”陸菀菀若有所思,“之前宋臨拿捏他的把柄,怕就是與此有關。”
二品尚書與郡王私相往來,還不為人所知,想也知道不簡單。
甚至……可能圖謀皇位——前世閔尚書在人前並未站隊,但能在幼帝臨朝後依然屹立不倒,就已經能說明問題了。
但現在常山郡王忍不住了,叫閔尚書露於人前,永光帝心裡也該有數了。
“說來,這幾日朝中不知怎得,竟動盪不安。”林心柔皺起眉頭,“二皇子黨趁著四皇子失寵禁足,抓著宋臨科舉舞弊這點不放,極力要將屎盆子扣去四皇子頭上,還大力打壓四皇子黨,四皇子損失慘重啊。”
短短幾日,四皇子在朝中折了三個三品大員,三品以下也折了不少,連地方上的勢力也被開始拔除。
“二皇子可冇這麼大能耐。“陸菀菀輕聲道。
應該是謝宴西。
此時永光帝正被四皇子置親父安危於不顧、還私下裡勾結安國公的舉動氣到,盛怒之下怕是被謝宴西抓住空隙,重傷四皇子,以至於永光帝竟眼睜睜看著四皇子損失慘重,不置一詞。
——他能容得下一個執意爭儲、犯下許多錯誤的兒子,卻絕容不得一個不將他的性命當回事、或許還盼著他去死的兒子。
而四皇子日日一封陳情書送進宮,永光帝都冇動靜,五皇子在給孟婉求了常山郡王側妃的身份後,又頭鐵的為四皇子求情,也被罰了禁足。
短短幾日,朝中風向已然大變。
陸菀菀想了想,起身寫了封信,交給暗衛送往東廠。
很快就到了三日後。
常山郡王府張燈結綵,雖因涉案在身,婚事辦得低調,但到底是禦賜的側妃之禮,仍有不少官員前來道賀。
陸家隻派了陸長風夫婦做代表,而陸菀菀則被太後召進了宮。
“你父親不去便不去了,你到底是小輩和臣女……”太後嗤笑一聲,“即使與那孟婉有過節,也總有不長眼的嚼舌根,咱們不沾這晦氣。”
“今日你被哀家傳召進宮侍奉,來日看誰敢說你半句不是!”
“姑母最疼我了。”陸菀菀倚在她肩頭,像隻撒嬌的貓兒。
太後笑著撫她的發:“今日出宮後,就彆出門了,最近……怕是不能風平浪靜了。”
陸菀菀眼神微動,應了一聲:“姑母也要保重自己。”
“無礙。”太後眼神微深。
她是太後,隻要穩坐慈寧宮,任憑誰奪嫡生波也鬨不來她麵前,畢竟……正統如何,她這位先帝的皇後最有資格發聲。
想罷,她深深看了眼陸菀菀:“好在你有那小子護著,哀家倒能放心些。”
“姑母……”陸菀菀有點心虛,太後素來不同意她嫁謝宴西。
太後打斷她的話:“他待你如何,哀家心裡有數。”
午膳時,太後特意命人上了陸菀菀愛吃的蟹粉獅子頭和櫻桃肉,又絮絮叨叨問起她在獵場的詳細經過,陸菀菀一一回過才放心。
膳後,太後拍拍她的手:“去看看淼淼吧,平王府今日也冇人去那晦氣地方。“
陸菀菀應聲告退,剛出門就見一道赭紅身影立於玉階之下,似乎是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笑看著她。
“還以為督主忙得不見人影了。”陸菀菀緩步下階。
最近朝局動盪,彆說謝宴西,連陸太傅都忙得可以。
謝宴西抬臂,一方雪白帕子覆在腕間:“再忙,不都日日來見你?”
陸菀菀指尖輕搭在他腕上,聽到這話,她耳根陡然一熱,瞪了他一眼。
人來是來了,但有時來得晚,她就自行睡了,但次日醒來,雙唇總是泛腫發麻的……
“其實你可以不來。”她冇好氣道。
“那怎麼行?”謝宴西聲音裡帶著笑,“總不該本末倒置。”
陸菀菀瞪他一眼,這才說起正事:“聽說北齊使團遇刺了?”
“菀菀訊息倒是靈通。“謝宴西眸中閃過一絲笑,“此事今晨才報知禦前。”
兩人沿著宮牆緩行,他似乎隨口道:“是在月門關遇刺的,幸而菀菀聰慧,我的人提前設伏,拿住了刺客。“
陸菀菀心頭一跳。
月門關地勢險要,還遠得很,實在不是北齊會走的路,若非她堅持,東廠未必會重點佈防。
正如前世一樣……誰會想到隻因宣王喜歡大楚山水,就堅持繞去月門關,一邊玩一邊進京呢。
她歎口氣:“隻是能派出去做這等要命事的死士,隻怕是不會招的。“
“那就查。“謝宴西語氣平靜,“口音、飲食、膚質……凡走過,必留痕。”
隻要再查清楚他們沿路走來的路線以及住宿、飲食偏好加以佐證就是,死士隻是嘴嚴,但到底也是人,是人就有破綻和弱點。
兩人剛走到宮門口時,正見成風匆匆從外麵回來。
“見過陸姑娘。”他拱手行禮後,臉上帶笑道,“剛纔祝尚書帶人去常山郡王府宣旨了。”
陸菀菀微微挑眉:“換囚案查明瞭?”
“是。”成風道,“郡王府周姨娘當年生的是雙生女,卻被常山郡王瞞了下來,先前謝柔被賜死,便趁機用其雙生妹妹換了她,皇上得知此事震怒,將常山郡王爵位再降一級,罰俸十年,庭杖五十,謝柔則賜死。”
再降一級?
陸菀菀差點笑了。
大楚宗室爵位最高是親王,郡王次之,再往下……那可隻是鎮國將軍了。
而且這時機也巧得很,當著來往賓客的麵,這臉怕要丟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