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心那個不要臉的狐媚子?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襲赭紅錦袍的謝宴西負手而入。
他眉目含笑,步履從容,卻讓滿堂的人瞬間屏息凝神,隻餘一片慌亂的行禮聲。
宋臨眼神也慌了一瞬。
謝宴西喜怒無常難以掌控,偏偏還癡戀陸菀菀,他若再表態要娶陸菀菀……不對,謝宴西未必能拿他如何,就像前世,即使他再不甘,還是扶持他青雲直上。
——隻要陸菀菀執意嫁他就是。
而對於這一點,他無比確信。
陸菀菀對他情根深種,即便今生拒婚令她惱羞成怒處處針對,何嘗不是非他不可的證明?
否則以她年近十八的年紀,早該定下婚約。
遲遲未嫁,不正是為了趕走孟婉,好嫁入宋家麼?
現在他給她這個機會。
思及此,他心中大定,竟對謝宴西矜持頷首:“謝督主。”
謝宴西連眼風都未掃他一下,徑直走向陸菀菀。
後者眉眼彎彎地問:“謝督主也來買首飾嗎?”
謝宴西低頭看著她:“聽聞陸姑娘要來,本督便來了。”
陸菀菀瞬間笑了,是宋臨從未見過明媚笑容。
他心頭忽地竄起一股無名火——明知謝宴西喜歡她,還做出這等做派勾引,陸菀菀究竟還有冇有把他放在眼裡,還是……她是故意想叫他吃醋?
“菀菀。”他強壓怒意上前,“菀菀,你我既兩情相悅,婚事也該提上日程,明日我便請父母登門提親——”
“砰——”
話音未落,一道勁風襲來,他隻覺胸口劇痛,整個人騰空飛起撞去窗上,然後破窗而出,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二哥!”宋薇宋薇尖叫著撲去攙扶。
“謝……謝宴西!”宋臨吐出一口血,眼神憤恨,“無故毆打朝廷命官,你是想再被參上一本麼?”
謝宴西眸色森寒:“汙衊閨閣姑娘清譽,本督便是杖斃你也不為過。”
“汙衊?”宋臨冷笑一聲,轉而看向陸菀菀,“陸菀菀愛慕我良久,恨不能明日就嫁來我宋家——”
“成風。”謝宴西眼神有一瞬陰鷙,冷聲打斷。
成風會意,當即上前揪住宋臨衣領拖行。
宋薇顫抖著聲音:“等等,你們……你們要帶我二哥去哪裡?”
“宋翰林神誌不清,攀誣貴女。”成風咧嘴一笑,“東廠路見不平,自當請他去詔獄醒醒腦。”
宋薇臉色一變。
她再無知也知道詔獄是個什麼地方,現在他們家隻有宋臨一個能耐的,即使她再不滿他逼她下嫁常山郡王,也不能叫他被帶走,斷了這最後的富貴路。
“我二哥可是朝廷命官,是四皇子麵前的紅人!”她強忍恐懼去攔,“你怎麼敢——”
話音未落,一名黑翎衛已利落地將宋臨橫拋上馬,宋薇剛撲上前,便被一腳踹開,額頭重重磕在門檻上昏死過去。
此時,金玉樓掌櫃戰戰兢兢地出門。
成風道:“彆怕,冇你家的事兒,窗給你砸壞了,這是賠禮。”
他拿出一錠銀子,掌櫃卻不敢接,差點就想跪著求他收回銀子了。
陸菀菀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道:“東廠又要被禦史台罵慘了。”
“愛罵就罵。”成風插嘴,“一群糟老頭子,誰還怕他們不成?”
謝宴西則凝視著她,眼眸微眯:“陸姑娘是擔心本督,還是擔心那個不要臉的狐媚子?”
“宋臨人品不堪,行事惡毒,犯不著督主為他招惹是非和晦氣。”
這話似春風化雨,謝宴西眉間寒意稍霽。
他脾氣還算不錯,對誰都能隱忍三分,唯獨宋臨不行。
——這是唯一一個差點勾走了陸菀菀的人,若非她執意自己報複宋臨,即使後者有四皇子庇護,他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叫宋臨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成風見氣氛緩和,也忙道:“姑娘不用擔心督主,咱們東廠一向秉公執法,宋臨進去若冇吐出其他東西,一定能活著出來。”
陸菀菀嘴角微抽,點了點頭。
金玉樓掌櫃的額頭冷汗冒得越發多了。
大公主看了一場戲,心中滿意得不行,此時才問:“本宮與小姑姑要進去挑首飾,謝督主……不如自便?”
謝宴西笑意不變,對陸菀菀柔聲道:“喜歡什麼隻管去挑,今日你們的一切花費,都記在本督賬上。”
陸菀菀眉梢輕挑。
大公主則爽快點頭:“一定不辜負謝督主美意!”
金玉樓上等頭麵動輒千金,今日她一定要挑個痛快!
臨上樓前,她看到額頭泛腫又昏迷的宋薇,目露悲憫:“送她回去吧。”
“是。”鄔嬤嬤應是。
成風多上道啊,立即誇:“公主善人善心,莫不是菩薩轉世?果然能與陸姑娘交好的必然是同等善心腸之人!”
在他之後,周圍人也不由麵露敬佩,誇起大公主菩薩心腸。
在一片頌揚聲中,宋薇被抬回宋府。
宋家人見她昏迷不醒,頓時亂作一團,連忙弄醒了她。
“好疼……”宋薇眉頭緊蹙,漸漸睜開眼睛,疑惑地看了眼周圍,“這是哪裡?侍月,快端茶來,再請個大夫,我的頭……好疼。”
“咱家哪還有錢請大夫?還有侍月是誰,小妹你是不是腦子撞壞了?”宋大哥道。
宋薇一愣,這纔打起精神看向宋家人。
“父親母親、大哥大嫂?你們怎麼這副打扮,還說冇錢……難道侯府出事了?”她有些慌,“蕭沐那個負心漢跟我和離了,你們要為我做主的,怎麼能出事!侯府還在嗎?爵位有冇有被削?”
她扶著劇痛的額頭,卻還不忘嚴厲注視著端水上來的宋小翠:“以瀅,你是不是又偷懶冇保養?瞧你的臉都成什麼樣了!”
宋小翠一臉懵。
“小姑,我一直都這樣啊。”
“一直?從我們家進京之後,你什麼時候如此醜陋過!”宋薇怒其不爭,“你是縣主,即使我們家暫時落魄,也不能丟了體麵!”
她憤怒地瞪著宋小翠,被額頭傷口影響了的眼睛漸漸地清明起來,她終於看清楚了眼前的宋家人。
是她的家人冇錯,可怎麼都年輕了這麼多?
不對勁。
宋薇心臟忽然怦怦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