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仙宮之內,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雲珩仙尊端坐主位,麵色沉靜如水,指尖輕輕敲擊著由萬年溫玉打造的案幾,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嗒嗒聲,彷彿在計算著時間的流逝,又像是在權衡著各方利益的微妙平衡。玉衡仙師靜立其側,目光低垂,手中一枚紫金算盤虛影若隱若現,無聲地推演著各種可能。
下方,玄冥仙族代表冥骨仙尊麵沉似水,周身冥煞之氣雖極力收斂,卻依舊壓抑不住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怒火與憋屈。他身後幾位玄冥族長老更是眼神陰鷙,死死盯著對麵,彷彿要用目光將對方生吞活剝。
對麵,雲渺真人神色平靜,脊梁挺得筆直,雖修為遠遜,卻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度。玄鑒道尊與星樞道尊分坐兩側,氣息淵深,默不作聲,卻無形中構成了堅實的後盾。
這便是仙庭調停使節團抵達後的第十次,也是最為關鍵的一次三方磋商會談。前九次會談,雙方唇槍舌劍,寸土必爭,氣氛數次瀕臨破裂。玄冥族咬定“薪火”為叛逆,要求嚴懲凶手(特指玄骨仙尊之事),解散組織,交出所有資源,隻允許部分人員以罪民身份苟活;“薪火”則堅持自身乃華夏正統遺脈,正義之師,要求玄冥族全麵退出幽冥仙域(恢複華夏仙域名號),賠償十萬年損失,交出戰爭罪犯,保證華夏族永世自治。
雙方訴求南轅北轍,根本無從談起。仙庭使節團雲珩仙尊與玉衡仙師則不斷周旋,壓壓這邊,勸勸那邊,拋出各種折中方案,艱難地推動著談判進程。其背後,顯然有著北方玄帝與南方炎帝兩位仙王的意誌在施加影響——既不能任由玄冥一家獨大、徹底吞併“薪火”導致區域力量失衡,也不能真讓“薪火”翻身做主、將玄冥徹底趕出幽冥從而引發更大動盪,最佳結果便是維持一種“鬥而不破”的均勢,讓雙方互相牽製,仙庭居中調停,方能最大程度維護仙庭權威與區域穩定。
談判焦點,最終集中在幾個核心矛盾上:其一,“薪火”組織的合法地位與性質;其二,領土劃分與管轄權;其三,玄骨仙尊隕落事件的定性與處理;其四,賠償問題;其五,協議有效期。
關於玄骨之事,“薪火”方麵始終堅稱毫不知情,雲渺真人更是一臉悲憤地反問:“玄骨仙尊乃大羅仙尊,神通廣大,豈是我等殘存族人所能企及?玄冥族內部傾軋,或招惹了外界強敵,為何非要栽贓到我等苦苦求存的可憐人頭上?莫非是想以此為藉口,撕毀和談,繼續行那滅絕之事?”雲珩仙尊對此不置可否,隻強調缺乏實證,此事暫且擱置,以眼下和談為重。冥骨仙尊氣得渾身發抖,卻硬是拿不出任何確鑿證據指認“薪火”,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將這滔天恨意死死壓在心底。
最終,在仙庭使節團的強力斡旋與隱隱施壓之下,雙方都不得不做出極大的讓步,一份極其艱難、充滿妥協意味的《幽冥仙域臨時停戰與安置協定》草案,終於擺在了談判桌上。
協定核心內容如下:
一、身份與地位:仙庭承認“薪火”組織為“華夏仙域遺民代表團體”,擁有在特定區域內“延續傳承、自治自保”的權利,玄冥仙族不得再以“叛逆”、“匪患”等名義進行清剿。但同時也明確,“幽冥仙域”的統治權仍歸屬玄冥仙族,“薪火”不得挑戰玄冥仙族對整個仙域的宗主權。
二、領土與範圍:劃定原幽冥仙域南部一片名為“南荒古地”的廣袤區域(約占仙域總麵積一成半,包含潛龍淵周邊大片山脈、荒地及部分資源點)為“薪火”自治領。玄冥族勢力需在規定時限內撤出該區域,並解除對該區域的一切封鎖與禁製。“薪火”組織不得擅自超出自治領範圍活動,玄冥族亦不得無故進入自治領範圍。
三、玄骨事件:該事件因“證據不足,暫不予定性”,留待後續調查。但協定期間,雙方均不得以此事件為由重啟戰端。
四、賠償問題:玄冥仙族需一次性向“薪火”組織支付一定數量的仙晶、靈材、丹藥作為“人道補償”,以彌補其部分損失。但數額遠低於“薪火”預期,且明確為“補償”而非“賠償”,迴避了戰爭罪責的認定。
五、協議效力:本協定為臨時性停戰協議,有效期為三千年。三千年內,雙方需嚴格遵守協定條款,維持停火狀態。三千年後,雙方可依據實際情況,重新談判,決定是延續協定、修訂條款或是終止協定。
這份協定,對於雙方而言,都充滿了不甘與憋屈。
對玄冥仙族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不僅未能剿滅“薪火”,反而被迫承認其合法存在,割讓出一片不小的土地(儘管是相對荒蕪的南荒),還要支付補償,更是對玄骨之仇無法追究!冥骨仙尊簽訂協議時,手都在微微顫抖,眼中殺意幾乎要溢位來,心中早已發誓,三千年後,必讓“薪火”血債血償!
對“薪火”組織而言,這份協議也遠未達到預期。未能恢複華夏仙域名號,未能將玄冥族徹底趕走,自治權有限,補償更是象征意義大於實際。許多族人心中悲憤難平。但雲渺、玄鑒等人深知,這已是目前形勢下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至少,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一塊合法的立足之地,以及三千年不受打擾的發展時間!
“此協議,乃是在仙庭見證下達成,受仙庭法旨庇護。望雙方謹守約定,好自為之。”雲珩仙尊最後鄭重宣佈,與玉衡仙師共同在協議上烙下仙庭法印。
冥骨仙尊冷哼一聲,幾乎是用儘全力,纔在協議上烙下玄冥族印,隨即拂袖而去,一刻也不願多待。
雲渺真人與玄鑒、星樞相視一眼,深吸一口氣,也在協議上鄭重烙下了代表“薪火”的印記——一枚燃燒的火焰圖騰,環繞著古老的華夏符文。
協議簽訂,法旨生效!
訊息很快傳遍四方。仙庭法旨的光輝照耀幽冥仙域,宣告著臨時和平的到來。
玄冥仙族方麵,儘管極度不甘,但在仙庭高壓與冥骨仙尊的嚴令下,還是開始從南荒古地撤出力量,解除封鎖,隻是整個過程瀰漫著低氣壓,撤離的玄冥修士看向“薪火”人員的目光都充滿了冰冷的恨意。
“薪火”組織則是一片歡騰,又帶著淚水的複雜情緒。無數華夏族人走出潛龍淵,踏上那片屬於他們、可以自由呼吸的土地,感受著久違的、不用擔心隨時被追殺的安全感,許多人跪地痛哭,告慰先祖。雖然前途依舊艱難,但希望的火種,已然不遠。
潛龍淵內,核心長老層卻保持著清醒。
“三千年…時間不算長,但於我族而言,已是天賜良機!”王峰召集眾人,語氣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玄冥族絕不會真心遵守協議,這三千年,不過是下一次大戰的準備期!我族必須利用好每一刻,全力發展,積蓄力量!”
他目光銳利,掃過眾人:“玄鑒道友,由你總攬全域性,統籌發展,建設自治領,安撫族人,與外界有限度接觸,換取必要資源。”
“星樞道友,靈網監控不可鬆懈,尤其要嚴密監視玄冥族動向,防止其暗中破壞或撕毀協議。”
“戰穹道友,‘驚蟄’營轉為內部衛戍與精銳訓練,保持戰力,警惕一切來犯之敵。”
“雲渺道友,繼續負責外聯,與仙庭使節團保持若即若離的聯絡,試探各方態度。”
“青霖、墨農道友,丹元司需全力運轉,保障修行資源。”
“玄機師侄,百工殿需加速研發,提升整體實力。”
最後,他看向遠方,語氣凝重:“而我…需即刻開始閉死關。金仙圓滿已至,大羅門檻已現。唯有突破至大羅道境,我‘薪火’方能擁有與玄冥更多鬥爭的資本和底氣!這三千年休戰期,於我而言,便是衝擊大羅最關鍵的時刻!不成大羅,出關無益!”
眾長老聞言,神色皆是一凜,隨即化為無比的鄭重與期待。他們深知,王峰纔是“薪火”最大的依仗與未來。他若成功突破大羅,一切皆有可能;若失敗…三千年後,“薪火”恐將麵臨玄冥更加瘋狂的報複。
“道友放心閉關!外界一切,有我等效死!”玄鑒道尊代表眾人,肅然承諾。
王峰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一步踏入“混沌源眼”洞府最深處,厚重的石門緩緩落下,隔絕了內外。這一次閉關,將關乎整個族群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