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仙域,黑冥山脈深處,玄骨洞天之外。
冥骨仙尊(大羅中期)麵色鐵青,周身冥煞之氣翻湧如實質,將方圓萬裡的虛空都壓得咯吱作響。他神識如同狂暴的風暴,一遍又一遍地掃蕩著億萬裡山河,甚至不惜耗費本源,動用大羅神通追溯時光碎片,試圖找出那膽大包天、竟敢在玄冥祖地襲殺同族仙尊併成功遁走的凶徒蛛絲馬跡。
然而,結果卻令他暴怒欲狂,卻又無可奈何。
對方手段極其高明老辣,不僅以某種詭異莫測的時空手段極大程度地扭曲、延遲、遮蔽了戰鬥波動,拖延了他感應趕到的時間,其遁走之時更是融入了極高明的空間摺疊與隱匿神通,氣息抹除得乾乾淨淨,連時光碎片中都隻留下些許模糊扭曲的影子,難以鎖定真容與具體去向。唯一能確定的,是對方修為絕非大羅,但其對時空法則的運用卻達到了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境界,且戰力強橫得離譜,竟能正麵斬殺玄骨!
“金仙圓滿…卻能逆伐大羅…還對時空之道有如此造詣…究竟是何方神聖?!幽冥仙域那幫殘渣中,何時出了這等人物?!”冥骨仙尊咬牙切齒,心中驚疑不定,怒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交織。玄骨被殺,玄冥仙族顏麵掃地,更是實打實損失了一位擎天巨柱,此仇不共戴天!
他當即下令,玄冥仙域進入最高戒備狀態,所有外圍力量收縮,全力搜查凶手蹤跡,同時準備親自前往幽冥仙域興師問罪,哪怕將那片土地翻個底朝天,也要將凶手及其同黨揪出來碎屍萬段!
然而,就在玄冥仙族上下同仇敵愾、殺氣騰騰之際,一道來自仙庭最高層、由北方玄帝與南方炎帝兩大仙王聯名簽署、蓋有仙庭法印的正式法旨,跨越無儘虛空,驟然降臨玄冥祖地!
法旨內容措辭嚴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大意是:鑒於幽冥仙域戰事遷延日久,波及甚廣,已影響仙界區域性穩定與秩序,有違仙庭倡導之“和諧共處、有序發展”宗旨。現特派遣“仙庭調停使節團”,由巡天監副監正、金星仙官雲珩仙尊(大羅初期)與天機閣客卿長老、玉衡仙師(金仙圓滿)共同率領,即刻前往幽冥仙域,分彆會見玄冥仙族與“薪火”組織雙方代表,瞭解實際情況,聽取雙方訴求,進行初步調停磋商,以期緩和局勢,尋求和平解決之道。在使節團調查與調停期間,望雙方保持剋製,即刻停止一切敵對行動,不得再起刀兵,否則仙庭將視為對仙庭權威之挑戰,必將嚴懲不貸!
法旨末尾,更是隱隱透出北方玄帝與南方炎帝兩位仙帝級存在的無上威嚴,令萬道臣服。
這道法旨的到來,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玄冥仙族剛剛燃起的複仇烈焰。
冥骨仙尊捏著法旨,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胸口劇烈起伏,卻硬是不敢發作。仙庭法旨,代表的乃是天道規則顯化的秩序意誌,更是北方玄帝與南方炎帝兩位至高存在的共同意誌!這兩位仙帝,一位統禦北方廣袤仙域,威嚴冷峻,最重秩序;一位執掌南方無儘仙域,性情剛烈,說一不二。他們聯名施壓,其分量之重,縱是玄冥仙族底蘊深厚,也絕不敢公然違抗!更何況,玄冥仙族在仙庭的代表冥骸仙尊早已傳回訊息,仙庭內部因玄骨隕落之事已掀起軒然大波,不少敵對派係趁機發難,質疑玄冥族治理能力,要求嚴查,形勢對玄冥極為不利。
此刻若不顧法旨,強行出兵幽冥,不僅師出無名,更會徹底得罪兩大仙帝,給仙庭落下嚴厲乾涉的口實,後果不堪設想!
“可惡!可惡啊!”冥骨仙尊最終隻能將滔天怒火強行壓下,從牙縫裡擠出命令,“傳令!各部暫停一切軍事行動,收縮防禦!等待仙庭使節團!本尊倒要看看,仙庭究竟想如何‘調停’!還有那幫藏頭露尾的薪火殘渣,又能拿出什麼說辭!”
儘管暫時屈服於仙庭壓力,但玄冥族上下憋屈憤怒的情緒已然達到頂點,對“薪火”的恨意更是深入骨髓。
與此同時,幽冥仙域,潛龍淵內。
王峰已於數月前悄然返回,經過一段時間的靜養療傷,傷勢已恢複七七八瓦,氣息更顯深邃內斂。玄骨仙尊隕落、仙庭法旨降臨的訊息幾乎同時傳來。
薪火大殿內,眾位長老齊聚,氣氛既振奮又凝重。
“哈哈哈!曜日道友!你真是…真是太厲害了!竟然真的宰了一個玄冥族的大羅仙尊!還是在他們老巢裡乾的!痛快!太痛快了!這下可把玄冥崽子的屎都給打出來了!看他們還敢不敢囂張!”戰穹道尊興奮得手舞足蹈,聲若洪鐘,震得大殿嗡嗡作響,臉上滿是崇拜與解氣的神色。
“戰穹師弟,慎言!”玄鑒道尊撫須嗬斥了一句,但眉宇間也難掩激動與欣慰,“曜日道友此舉,確實驚世駭俗,大大提振了我族士氣,更是向仙庭和三千仙域彰顯了我‘薪火’的實力與決心!此乃潑天之功!”
星樞道尊冷靜分析道:“玄骨隕落,仙庭震動,兩大仙王趁機施壓,派來使節團,玄冥被迫停戰。眼下局勢,於我族而言,確是迎來了一個難得的喘息與轉機之局。然,福兮禍所伏,仙庭介入,意圖難測,和談之路,必是步步驚心,暗流洶湧。”
雲渺真人介麵道:“星樞師兄所言極是。使節團不日將至,我等需早做準備,如何應對,如何呈情,如何爭取最大利益,皆需仔細斟酌。尤其是曜日道友斬殺玄骨之事,雖未留下明確證據,但玄冥必定心知肚明,仙庭也必有猜測,此事在和談中必是焦點。”
王峰坐於主位,神色平靜,聽完眾人議論,緩緩開口:“諸位道友,仙庭使節將至,此乃我等期盼已久之局,亦是危機並存之局。玄骨之事,我等心照不宣即可,仙庭若問,便推說不知,乃玄冥內鬥或仇家所為即可。玄冥拿不出證據,便奈何不了我等。當前要務,是借仙庭之勢,穩住局麵,爭取生存空間與發展之機。”
他目光銳利,掃過眾人:“此次和談,初始接觸,重在試探底線,表明立場,而非一蹴而就。我‘薪火’之訴求,絕非苟且偷生,而是要堂堂正正立足於世,奪回華夏仙域、洗刷十萬年汙名,拿回本該屬於我們的一切!然,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初始階段,可先提出停戰、承認我族存在、劃定自治區域、解除封鎖、賠償損失等基本要求,視對方反應,再圖後續。”
“至於由誰出麵…”王峰看向雲渺真人,“雲渺道友常年負責外聯,心思縝密,言辭得體,對仙庭規矩與各方勢力瞭解最深,初期接觸與談判,便由你全權代表我族出麵,玄鑒道友與星樞道友從旁協助。我與戰穹道友等人,暫不直接露麵,居於幕後,以防不測,亦可作為籌碼與威懾。”
“謹遵道友之令!”雲渺真人躬身領命,麵色肅然,“雲渺必竭儘全力,不負重托!”
玄鑒與星樞也點頭應允。
很快,仙庭調停使節團抵達幽冥仙域的訊息正式傳來。使節團並未大張旗鼓,而是低調地分彆向玄冥仙族在幽冥仙域的統治中心“冥煞城”以及向潛龍淵方向發出了正式的法會邀請函,約定時日,分彆會談。
這一日,冥煞城內,氣氛壓抑。冥骨仙尊親自出麵,率領一眾玄冥族高層,接待了以雲珩仙尊、玉衡仙師為首的仙庭使節團。會談中,玄冥方麵言辭激烈,控訴“薪火”組織為叛逆餘孽,長期進行恐怖襲擾,破壞穩定,更疑似使用卑鄙手段暗害了玄骨仙尊,要求仙庭主持公道,嚴懲凶徒,並賦予玄冥族徹底剿滅叛亂的權力。雲珩仙尊麵容肅穆,靜靜聆聽,不置可否,隻強調仙庭秉持公正,需聽取雙方陳述,要求玄冥族保持剋製,遵守法旨。
另一日,在幽冥仙域某處中立地帶、由使節團臨時佈置的一處懸浮仙宮之中,雲渺真人代表“薪火”組織,在玄鑒、星樞兩位長老的陪同下,會見了雲珩仙尊與玉衡仙師。
雲渺真人舉止從容,不卑不亢,先是向雲珩仙尊與玉衡仙師鄭重施禮,感謝仙庭關注局勢並派出使節調停。
隨後,他麵色一肅,聲音沉痛而有力,開始了他的慷慨陳詞:
“雲珩仙尊,玉衡仙師,二位仙庭上使遠道而來,欲明辨是非,主持公道,我‘薪火’上下,感激不儘。然,今日雲渺在此,並非代表什麼叛逆餘孽,而是要為我華夏仙域億萬元靈,為我華夏一族十萬年血淚,討還一個公道,正告一個真相!”
他目光掃過兩位仙使,語氣悲愴而堅定:“整個仙界三千仙域的所有道友皆知,腳下這片被玄冥稱為‘幽冥’的土地,十萬年前,並非如此名諱,也非玄冥所有!它原本有一個榮耀的名字——華夏仙域!乃是由我華夏一族無數先民,在我族老族長、功參造化、德高望重的炎帝仙尊(並非南方炎帝仙王)帶領下,篳路藍縷,嘔心瀝血,於這無儘仙界之中,一點一滴開辟、建設而成的家園!彼時,此地仙靈之氣充沛,萬物競發,萬族和睦,乃是一片繁榮昌盛、充滿生機之樂土!”
說到此處,雲渺真人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緬懷與痛苦:“然,十萬年前,玄冥仙族,狼子野心,覬覦我域資源與基業,悍然發動侵略!我族猝不及防,奮起抵抗!老族長炎帝仙尊為護佑族人,身先士卒,與玄冥強敵血戰到底,最終…最終不幸力竭戰死,身隕道消!玄冥族侵占我土,屠戮我民,焚燬我城,更是強行將仙域更名為‘幽冥’,試圖徹底抹去我華夏一族存在的一切痕跡!”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無儘的憤懣:“十萬年來,玄冥族視我華夏遺民為奴仆,為草芥!肆意壓榨,殘酷鎮壓,動輒打殺,更是一直推行那慘無人道的種族滅絕之策!多少族人含冤而死,多少傳承斷絕湮滅!我族幾乎被逼至亡族滅種的邊緣!我‘薪火’組織,不是叛亂組織,是我華夏一族殘存下來的可憐族人,在無儘黑暗與壓迫中,為了求生存,為了護住最後一點血脈傳承,為了有朝一日能洗刷血仇、光複故土,而被迫抱團取暖、奮起抗爭的可憐人組成的自救組織罷了!我們所行一切,皆為自衛,皆為生存,皆為守護我族最後一絲薪火不滅!何錯之有?!反倒是玄冥族,侵略者,屠夫,劊子手!他們纔是造成這一切動盪與苦難的罪魁禍首!”
雲渺真人言辭鏗鏘,擲地有聲,並出示了部分早已準備好的、記錄著玄冥族暴行的影像玉簡與物證,包括一些記錄著當年大戰片段、炎帝仙尊最後風采以及玄冥大軍屠城景象的古老殘破玉簡,以及一些被玄冥族銷燬的華夏遺蹟的殘骸影像。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情緒,沉聲道:“故此,我‘薪火’組織,懇請仙庭明察秋毫,主持正義!我族初步訴求如下:一,立即全麵停戰;二,仙庭正式承認我‘薪火’組織為華夏正統遺脈,為幽冥仙域合法勢力;三,劃定特定區域為我族自治領,容我族休養生息;四,解除玄冥族對我族的一切封鎖與打壓;五,玄冥仙族必須為其十萬年來的侵略與暴行做出賠償,並交出戰爭罪犯!”
雲珩仙尊與玉衡仙師靜靜聆聽,期間偶爾詢問一些細節,態度看似中立,但眼神中不時閃過思索與權衡的光芒。他們顯然對“薪火”能如此有條不紊地陳述並拿出部分證據感到些許驚訝,尤其是感受到雲渺真人身上那純正的人族氣息與不弱的修為(金仙初期),以及其身後玄鑒道尊(金仙後期)、星樞道尊(金仙中期)隱隱散發的淵深氣息,心中對“薪火”組織的實力評估不禁又上調了幾分。至於玄骨仙尊之事,雲珩仙尊隻是淡淡提了一句,雲渺真人則依照王峰指示,一臉茫然與震驚,表示對此事毫不知情,定是玄冥族內部爭鬥或外界仇殺所致,與“薪火”無關。
初次接觸,雙方都保持著表麵的剋製與禮節,但氣氛卻異常緊張,互相試探著對方的底線與虛實。仙庭使節團並未立刻做出任何承諾,隻是表示會將雙方訴求如實帶回稟報,並強調在仙庭最終裁決出來前,務必維持停火狀態。
會談結束後,雲珩仙尊與玉衡仙師立於仙宮露台,遠眺幽冥蒼茫大地。
“玉衡道友,你怎麼看?”雲珩仙尊緩緩開口。
玉衡仙師沉吟片刻,道:“玄冥族強勢霸道,積怨已深,乃禍亂之源,然其實力雄厚,不容小覷。‘薪火’組織,比想象中更難纏,組織嚴密,底蘊不俗,更有能逆伐大羅之神秘強者坐鎮,其訴求雖看似合理,然其誌恐非僅限於一隅自治。此番調停,棘手啊。”
雲珩仙尊目光深邃:“兩虎相爭,一死一傷,或兩敗俱傷,方最符合仙庭利益。然,北方玄帝與南方炎帝之意,似是欲藉此敲打玄冥,平衡局勢。我等隻需依旨行事,如實上報即可。最終如何決斷,非我等所能定奪。”
而與此同時,潛龍淵內,王峰聽取雲渺真人的詳細彙報後,眼中精光閃爍。
“仙庭態度曖昧,意在平衡,而非真正公正。玄冥口服心不服,停戰恐難長久。”他冷然道,“然,此局已開,便由不得他玄冥一手遮天了。傳令下去,趁此停戰間隙,全力發展,鞏固防禦,積蓄力量。下一步,該是好好在談判桌上,與仙庭和玄冥,慢慢博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