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頭坡背風麵的山坳,寒風捲著雪沫與塵土。王峰盤膝而坐,周身寒氣繚繞,正以新成的玄冰道基穩固修為,適應著體內澎湃卻略顯虛浮的凝氣四層力量。白猿則在一旁警惕地巡視,巨大的猴爪不時扒開積雪,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忽然,白猿在一處被冰雪半掩的石縫前停下,鼻翼聳動,發出興奮的低嗚。它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刨開積雪和碎冰,露出底下幾株緊貼岩壁生長的奇異植物——植株矮小,葉片卻呈赤紅如火,頂端赫然結著三顆鴿卵大小、圓潤飽滿、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的果子!果皮光滑瑩潤,一股異常甜膩誘人的異香瞬間瀰漫開來,直衝王峰的鼻腔,竟引得他丹田內新煉的玄冰種微微加速旋轉,透出一絲本能的警惕與…渴望?
“朱果?!”王峰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這玩意兒他在《黃庭經》雜篇的靈物誌中見過隻言片語的記載,乃集地火精華與冰雪煞氣對衝而生,極為罕見,藥性至陽至烈,服之能大幅增益修為,但若根基不穩或服用不當,亦有爆體焚身之危!
他回想起自己於七彩琉璃洞中,借地火餘燼與自身火毒殘渣,意外煉出那幾粒熾熱爆裂的赤金火煞砂,其性竟與這朱果有幾分相似,皆屬極陽烈物。而自己剛剛以玄冰煞氣築基,體內冰寒正盛,陰陽尚未完全調和……
山坡頂上,殘陽如血,將雲層染成一片金紅。不知是夕陽映照,還是這朱果香氣引動,王峰隻覺得周遭稀薄的天地靈氣變得躁動不安,在枯草尖、岩石縫隙間無序流轉,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遠處官道上,隱約已有煙塵揚起——元軍的輜重隊伍正在逼近!時間,不多了!
“媽的……富貴險中求!玄冰初成,正需烈火熬煉!更進一步,就在此刻!”王峰眼神一厲,心中瞬間決斷!風險巨大,但收益亦然!若能藉此果之力衝破關隘,今夜虎頭坡之行方能多添幾分把握!
他不再猶豫,探身過去,將三顆赤紅朱果儘數摘下。果子入手溫燙,內裡彷彿封印著一團濃縮的烈焰。
“撐死膽大的!”他低吼一聲,將三顆朱果囫圇塞入口中,用力咀嚼!
轟——!!!
果肉迸裂的瞬間,根本不是汁液,而是如同三顆燒紅的熔岩鐵丸在口中炸開!滾燙灼熱的洪流瘋狂衝入喉管,灌入胃腑!
爆裂!狂躁!
一股赤紅色、粘稠如同岩漿的恐怖能量洪流,瞬間在他體內炸開,蠻橫地衝向四肢百骸每一條經脈!
這能量遠超他想象的精純與暴烈!丹田內那枚新成的玄冰種,連片刻都未能抵擋,瞬間就被這赤紅色的怒潮徹底淹冇!奔湧的赤紅洪流失去製衡,在他所有經脈中瘋狂衝撞、膨脹!
鼓!脹!撕裂般的劇痛!
經脈如同被強行塞入燒紅的烙鐵,一根根繃緊至極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皮膚瞬間變得赤紅透亮,無數青筋血管如虯龍般墳起扭動,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爆開!
七竅開始滲血,淡金色的血珠從鼻腔、耳孔中溢位!視野一片血紅!
那層阻攔他邁向更高層次的無形壁壘,在這股足以掀翻山嶽的恐怖能量衝擊下,紋絲不動!堅不可摧!
前浪的能量撞碎在壁壘上,後浪更加狂暴地堆疊湧上!能量在他體內越積越多,越壓越緊,如同一顆被瘋狂充能、即將由內而外引爆的炸彈!
冷!
就在這千鈞一髮、肉身即將崩潰的刹那!
胸口貼身珍藏的龜甲殘片猛地傳來一股刺骨寒意!並非之前的溫潤霜氣,而是真正足以凍結靈魂、源自北冥玄冰深處的極致嚴寒!
龜甲表麵那圈新生的銀亮霜紋如同活過來般瘋狂流轉,一股股精純、霸道、冰冷的寒氣如同無形的冰棱尖刺,瞬間透體而入!
噗嗤!噗嗤!
劇痛!極寒與極熱在他體內猛烈交鋒!
那些狂暴堆疊、即將爆發的赤紅靈力外圍,被這股外來寒氣瞬間凍結、固化!如同奔騰的熔岩驟然遇上了萬載不化的玄冰外殼!
這股冰封刺骨的劇痛,反而讓王峰幾近崩潰的意識猛地驚醒!
“以冰為牢!鎖住核心!”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劃破混亂!
他幾乎榨乾神魂最後一絲力量,以龜甲為媒介,瘋狂引導這股冰封之力,向著丹田中心、那被赤紅狂潮淹冇的玄冰種方向壓縮、凝聚!
滋啦啦——!
一部分最為狂暴、堆疊在壁壘前的赤紅靈力,被這股極致寒氣強行包裹、凍結!
瞬息之間,竟在丹田壁壘之前,那赤紅能量的核心區域,硬生生凝聚出數根粗大、猙獰、尖端閃爍著妖異紅芒的——“血煞冰棱”!如同釘在炸藥桶上的冰封鉚釘!
“破——!!!”意識在撕裂般的痛苦中發出咆哮!
所有意念!所有力量!所有的決絕與瘋狂!
儘數灌注!
引動著那股被冰棱暫時固定了衝擊方向、壓縮到極致的赤紅靈力洪流!
挾帶著那幾枚致命的“血煞冰棱”!
如同沉默的冰山崩裂,如同地底熔岩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對準那堅不可摧的修為壁壘!
悍然撞去!!!
哢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彷彿源自靈魂深處!
那堅固的壁壘之上,一道細微卻清晰無比的裂痕,驟然出現!
“固——!!!”
龜甲爆發出璀璨光華,磅礴的寒氣混合著“血煞冰棱”本身的冰鋒銳氣,如同最冰冷的焊槍,狠狠灌入那道裂痕之中!
凍結!彌合!加固!
轟隆——!
無形的堤壩轟然洞開!
滔滔赤紅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流,咆哮著衝過那道被寒冰強行“焊開”的缺口,奔騰流轉,貫通全身每條經脈!
一股遠比之前強橫、凝練、帶著冰火交織特性的全新氣息,如同沉睡的凶獸甦醒,猛地從王峰體內爆發開來,攪得周圍空氣一陣扭曲!
練氣中期圓滿!
成!
而他丹田核心,那枚玄冰道種的表麵,如同被熾熱的岩漿潑灑後又急速冷卻,赫然覆蓋上了一層凝固的、色澤妖異的赤色冰晶外殼,微微搏動,散發著危險而強大的不穩定氣息。
“呼……呼……”
衝關成功的瞬間,王峰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軟倒在地,渾身被冷汗和逼出的腥臭汙垢浸透。肌肉劇烈顫抖,帶來極致的虛脫感,但丹田中那股更加強大、冰火交融的力量感卻又無比真實。
新晉升的修為還有些虛浮,力量在經脈中澎湃盪漾,尚未完全穩固。
“噠噠……噠噠噠……”
就在這時!
極遠處!
沉悶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混合著車輪碾過地麵的隆隆聲,以及金屬甲葉碰撞的清脆聲響,清晰地穿透山間的寂靜,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不是幻覺!元軍到了!
“哈……咳咳……”王峰想笑,卻牽動了傷勢,咳出幾口帶血的唾沫。他艱難地撐起身體,抹去鼻下的淡金血漬。
眼中血絲未退,此刻卻燃起冰冷而銳利的火焰,如同淬火的寒鐵。
他一把抄起身邊那柄以凶鯢皮粗糙包裹的寒鐵長劍。劍身冰寒刺骨,透過皮鞘傳來,卻帶給他一種無比踏實的感覺。
“猴哥,”他聲音嘶啞,對著早已蓄勢待發、猴眼冒著凶光的白猿咧出一個殺氣四溢的笑容:
“聽到了嗎?”
“給咱們送‘禮’的……”
“來了!”
一人一猿,如同兩道融入暮色的鬼魅,迅速消失在虎頭坡嶙峋的亂石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