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峰懷揣著那枚溫潤的“歸源引”玉符,如同揣著一團微弱的火種,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黑岩城老礦道深處的黑市。他冇有立刻返回擎天城,而是在黑岩城尋了一處不起眼的客棧住下,名為“磐石居”,價格比擎天城的“平安居”稍便宜些,一日三枚下品仙晶。
接下來的數日,他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在客房內打坐調息,一方麵鞏固人仙初期的修為,另一方麵則仔細研究那枚“歸源引”玉符。
玉符灰撲撲的,材質非金非玉,觸手溫潤,表麵冇有任何符文雕刻,看起來毫不起眼。但每當王峰將神識沉入其中,或是催動丹田內的混沌道種與之感應時,便能清晰地捕捉到內部那絲精純而獨特的混沌氣息。這氣息與他自身的道種同源,卻又更加古老、深邃,彷彿承載著某種悠遠歲月的印記。他嘗試向玉符注入一絲仙元,玉符卻毫無反應,似乎並非依靠仙元驅動。
“歸源引…歸鄉之路…”王峰喃喃自語,指尖摩挲著玉符光滑的表麵,“這玉符,似乎更像是一個信物,或者…一個感應器?需要特定的條件或地點才能激發?”
他回想起黑袍攤主最後那句“若有緣,他日或可再會”。顯然,對方贈予玉符,隻是一個開始,一個初步的認可。真正的接觸和進一步的確認,恐怕還需要等待,或者…需要他主動去觸發某種機製。
就在王峰思索下一步該如何行動時,他懷中的“歸源引”玉符,突然毫無征兆地微微發熱!
不是那種灼燙,而是一種溫和的、如同體溫般的暖意,透過衣物傳遞到他的皮膚上。同時,玉符內部那絲混沌氣息,也彷彿被喚醒一般,開始極其微弱地、有節奏地波動起來,如同某種心跳。
王峰心中一動,立刻取出玉符。隻見灰撲撲的玉符表麵,不知何時,浮現出了幾個極其細微、若不仔細感知幾乎無法察覺的、由混沌氣息自然凝聚而成的古樸符號!這些符號並非仙文,也非王峰所知的任何下界文字,但其筆劃結構間,卻隱隱透著一股蒼茫古老的意蘊,與他記憶深處某些華夏上古符文的氣息頗有相似之處!
符號閃爍了約三息時間,便悄然隱去,玉符的溫度和波動也恢複了平靜。
“這是…訊息?還是…指引?”王峰眉頭微蹙,仔細回憶著那幾個符號的形態。他嘗試著將神識再次沉入玉符,卻一無所獲。玉符似乎又變回了那副沉寂的模樣。
他沉吟片刻,走出客房,來到客棧大堂,向掌櫃打聽道:“掌櫃的,請問這黑岩城內,可有什麼…售賣古物典籍,或者擅長解讀古符文字的地方?”
掌櫃的是個麵色黝黑的中年漢子,聞言抬頭看了王峰一眼,想了想道:“古物?城東‘博古齋’倒是收售些老物件,至於解讀古符…那可都是仙師們的手段,小店可不清楚。不過博古齋的胡老先生見多識廣,道友或許可以去碰碰運氣。”
“多謝。”王峰道謝後,便依言前往城東。
博古齋門麵不大,裝修古樸,店內擺放著各種鏽蝕的兵器殘片、破損的陶罐、一些獸骨甲骨以及少量殘破的玉簡書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塵土和舊紙的氣息。店主是一位戴著老花鏡、修為僅有煉虛後期的白髮老者,正是胡老先生。
王峰冇有直接出示玉符,而是藉口想尋找一些關於古代礦脈圖騰和地域記載的殘卷,旁敲側擊地打聽那些古樸符號的可能含義。
胡老先生扶了扶眼鏡,搖頭道:“道友所說的這種符號,老朽未曾見過。黑岩城曆史悠久,周邊礦洞中偶爾也能挖出些帶有古怪刻痕的古老器物,但大多殘缺不全,難以解讀。道友若真感興趣,或許可以去城西老礦區邊緣的‘殘碑巷’看看,那裡有些攤販專門倒賣從廢棄礦洞裡挖出來的稀奇古怪的破爛,說不定能有所發現。不過…那邊龍蛇混雜,真假難辨,道友還需仔細甄彆。”
殘碑巷?王峰心中記下這個名字。看來,這或許是玉符指引的方向?
他離開博古齋,在城內又逛了幾家書店和雜貨鋪,均無線索後,便決定去殘碑巷碰碰運氣。
殘碑巷位於老礦區邊緣,是一條狹窄、肮臟、擁擠的巷子。街道兩旁擺滿了地攤,售賣的大多是些從廢棄礦洞中挖出來的、真假難辨的“古物”:生鏽的礦鎬、破碎的瓦罐、奇形怪狀的礦石、甚至還有一些疑似獸骨的化石。攤主和顧客大多修為低下,或是凡人,空氣中混雜著汗味、塵土味和一種廉價的熏香味。
王峰收斂氣息,如同一個普通的尋寶者,在巷子裡緩緩穿行,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同時暗中感應著懷中玉符的變化。
走了約莫半條巷子,當他經過一個蹲在牆角、麵前隻鋪著一塊破布、上麵隨意擺放著幾塊黝黑石頭和一根斷裂的獸角的老者攤位時,他懷中的“歸源引”玉符再次微微發熱!
這一次,熱度比之前稍強,並且傳遞出一種微弱的指向性,彷彿在引導他看向某個方向!
王峰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那老者攤位上一塊毫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上。石板表麵粗糙,邊緣殘缺,中間似乎刻著幾個模糊的、與玉符上出現的符號有幾分相似的古老刻痕!
攤主老者鬚髮皆白,滿臉皺紋,穿著破爛,修為更是隻有化神期,看起來如同一個普通的、窮困潦倒的拾荒老人。他見王峰駐足,抬起渾濁的眼睛,有氣無力地道:“仙師…隨便看…都是老礦坑裡挖出來的老物件…給點仙晶就賣…”
王峰蹲下身,拿起那塊黑色石板,入手冰涼沉重。他仔細辨認著上麵的刻痕,確實與玉符顯示的符號有幾分相似,但更加殘缺模糊。他嘗試著將一絲微不可察的混沌道種氣息,透過指尖,緩緩注入石板之中。
嗡…
石板微微一震,表麵那些模糊的刻痕驟然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混沌光芒,但瞬間便黯淡下去,彷彿耗儘了最後一絲靈性。與此同時,王峰懷中的玉符也同步發出一陣微弱的熱流。
攤主老者似乎毫無察覺,依舊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王峰心中瞭然。這石板和這老者,絕非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這恐怕就是“薪火”組織安排的第一次考驗!目的或許是進一步確認他能否感知並激發混沌氣息?
他放下石板,目光平靜地看向老者,神識傳音道:“這石板上的印記…很古老。似乎與‘歸源’有關。”
老者渾濁的眼睛似乎睜開了一絲,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極難察覺的精光,但表麵上依舊那副懨懨的樣子,沙啞地回道:“仙師說什麼…老朽聽不懂…就是塊破石頭…”
王峰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十枚下品仙晶,放在攤位上:“這塊石板,我要了。”
老者看到仙晶,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忙不迭地收起來,嘟囔著:“仙師大氣…大氣…”
王峰拿起石板,起身離開。就在他轉身的刹那,老者的傳音如同絲線般,精準地送入他的耳中:“今夜子時,城北‘斷魂崖’,西側第三棵枯樹下。靜候‘星火’。示‘歸源引’,驗‘血脈根’。”
傳音結束,老者又恢複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樣,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王峰心中一震,腳步卻未停,繼續向前走去。
斷魂崖!星火!驗血脈根!
考驗來了!而且聽起來,似乎是要驗證他的血脈?難道地球飛昇者的血脈有何特殊之處?
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回到磐石居。是夜子時,月黑風高,斷魂崖位於黑岩城北郊,是一處荒涼偏僻、亂石嶙峋的陡峭山崖,據說曾是古戰場,陰氣極重,平日人跡罕至。
王峰依言來到西側,找到第三棵早已枯死、枝乾扭曲如同鬼爪的老樹。四周寂靜無聲,隻有夜風吹過石縫發出的嗚咽。
他靜靜等待。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麵前。來人同樣穿著寬大的黑袍,麵容隱藏在陰影中,但身材比黑市那位更加挺拔,氣息也更加深邃晦澀,給王峰一種強烈的壓迫感,修為至少是人仙後期甚至更高!
“信物。”黑袍人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王峰取出“歸源引”玉符。
黑袍人目光掃過玉符,微微頷首,隨即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造型古樸的暗紅色羅盤。羅盤中央並非指針,而是一個凹陷的複雜圖案,周圍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與玉符符號同源的古老紋路。
“滴血,於‘祖血盤’之上。”黑袍人將羅盤遞到王峰麵前,語氣不容置疑,“此盤隻認源血。若非我族類,血落盤毀,人…亦同罪。”
王峰看著那散發著蒼茫古老氣息的羅盤,心中凜然。這考驗果然直接!滴血驗親!若非地球華夏血脈,立刻就會遭到反噬!
他冇有猶豫,深吸一口氣,指尖仙元微吐,逼出一滴殷紅的、蘊含著微弱混沌氣息的鮮血,滴落在羅盤中央的凹陷處。
鮮血滴落的瞬間——
嗡!
暗紅色羅盤猛地一震!表麵那些古老紋路驟然亮起!中央的凹陷處彷彿化作一個漩渦,將那滴鮮血迅速吸收!
緊接著,整個羅盤爆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並非耀眼卻深沉厚重的暗金色光芒!光芒中,隱隱有一條威嚴神聖的五爪金龍虛影一閃而逝,同時伴有古老的祭祀吟唱之音迴盪!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蒼茫、厚重、而又帶著一絲悲愴與不屈的古老氣息,從羅盤上瀰漫開來!
黑袍人身上那冰冷的氣息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抑製的激動和…一絲敬畏?他猛地抬頭,看向王峰,儘管麵容隱藏在陰影中,但王峰能感覺到那目光中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如此精純的…祖血響應!還有…混沌氣息?!”黑袍人失聲低語,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飛昇仙光滌凡胎,卻難辨祖血源流…道友雖是經飛昇池重塑仙體,然血脈深處烙印未改,竟能引動‘祖血盤’如此異象!實屬罕見!罕見啊!”
王峰心中同樣震撼於那金龍虛影和古老吟唱,聽到黑袍人的話,他平靜地點了點頭:“或許是血脈中一點微末傳承未泯。”
黑袍人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激動的情緒,再次看向王峰時,目光已然完全不同,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狂喜、以及前所未有的鄭重。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語氣激動,“冇想到,在此偏遠之地,竟能迎來一位身負如此精純祖血、且能引動混沌氣息的同源道友!蒼天有眼!我‘薪火’複興,又添一份希望!”
他鄭重地對王峰拱手一禮,語氣變得無比肅穆:“在下‘星火三’,奉長老會之命,在此驗證道友血脈。今日得見道友,實乃大幸!道友已通過初步考驗,血脈無誤!”
初步考驗?王峰心中微動,看來還有後續。
星火三繼續道:“然,事關重大,規矩森嚴。道友身份,尚需最終確認。請道友隨我來,引薦人正在等候。最終確認後,道友方可真正知悉‘薪火’之事。”
身份初確認,考驗雖過,但真正的核心,似乎纔剛剛開始。王峰點了點頭:“有勞引路。”
星火三不再多言,轉身化作一道黑影,向著斷魂崖更深處掠去。王峰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