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峰緩步走向那間懸掛著奇特風鈴的合金棚屋。越是靠近,那風中零星的、熟悉的旋律片段就越是清晰,牽動著他深藏於識海深處的現代記憶。更令他心神微動的是,隨著距離縮短,他體內那沉寂已久的、源自地球華夏血脈的某種本源,竟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近於無的共鳴與悸動!
棚屋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輕微的敲擊聲。王峰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一個普通的過路人,輕輕推門而入。
屋內光線昏暗,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正埋頭在一張簡陋的工作台前,專注地擺弄著幾件鏽跡斑斑的金屬零件。他試圖將它們拚接成一個更複雜的結構,但似乎遇到了難題,眉頭緊鎖。
工作台的一角,散落著幾張獸皮紙,上麵用某種黑色的礦物顏料,繪製著許多複雜的草圖與…文字!
王峰的目光瞬間被那些文字吸引!那並非修真界通用的任何一種符文或文字,而是一種極其古老、象形意味濃厚的方塊字!雖然筆畫略顯笨拙,結構也有所演變,但王峰一眼便認出——那分明是金文與小篆的混合變體!是華夏上古時期的文字!
少年察覺到有人進來,猛地抬頭,露出一張沾著油汙、卻眉眼清秀的臉龐,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與好奇。他看著王峰陌生的衣著與平和的氣質,稍稍放鬆,用帶著濃重口音的通用語問道:“您…您找誰?”
王峰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少年,落在屋內牆壁上懸掛著的一幅陳舊卷軸上。卷軸已然泛黃,邊緣破損,但上麵以工整的筆法繪製的圖案卻清晰可見——那是一條騰雲駕霧、鹿角蛇身、魚鱗鷹爪的五爪神龍!龍形之下,還有一行古老的銘文,正是那種變體的上古篆文!
王峰的心臟,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龍圖騰!上古篆文!熟悉的兒歌旋律!血脈的微弱共鳴!
一切線索,都指向一個驚人的事實!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目光溫和地看向少年,冇有使用通用語,而是以一種極其古老、源自他記憶深處的漢語發音,嘗試性地緩緩開口:“‘龍’…‘騰’…‘九’…‘天’…?”他唸的是那捲軸銘文中的幾個字。
少年聞言,如遭雷擊,猛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零件“哐當”一聲掉在桌上。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王峰,嘴唇哆嗦著,同樣以一種發音古怪、卻與王峰所言同源的語言結結巴巴地迴應:“您…您怎麼會…會祖語?!您…您是祖地來的使者嗎?!”
他的發音雖然變異很大,夾雜了不少當地土語的音調,但核心詞彙與語法結構,確與漢語無疑!
王峰心中再無懷疑!他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我並非來自你們記憶中的祖地,但…我們或許源自同一片星空,同一個故鄉。你能告訴我,你們的來曆嗎?”
少年激動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連忙將王峰請到屋內唯一一張還算完整的金屬凳子上坐下,然後匆匆跑向裡屋,用那古老的語言大聲喊著:“爺爺!爺爺!快出來!有…有會說祖語的貴人來了!”
不一會兒,一位鬚髮皆白、滿臉皺紋、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的老者,在少年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了出來。老者修為極低,僅有煉氣三四層的樣子,但眼神卻依舊清亮。他仔細地、帶著無比的敬畏打量著王峰,尤其是在感受到王峰那雖極力收斂、卻依舊如淵如嶽的深不可測的氣息後,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
“老朽…塵熄星薑氏一族族長,薑承,拜見上仙!”老者說著,便要依照古老的禮節下拜。
王峰輕輕托住他:“老丈不必多禮。我姓王,名峰。偶然遊曆至此,聽聞風鈴古調,又見龍圖騰與祖文,心生感應,特來一問。”
老者薑承聞言,老淚縱橫:“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無數代了…我們守在這裡無數代了…終於…終於等到故鄉來人了!”
在老人激動而斷斷續續的講述中,一段塵封的曆史緩緩揭開。
據族中最為古老的獸皮卷記載,他們的先祖,乃是一位名為“姬軒轅”的無比強大的存在(王峰心中巨震:黃帝?!),帶領部分族人,於一場席捲天地的浩劫中,乘坐名為“九龍輦”的無上神器,破開虛空,逃離故土,最終流落至此片殘破的碎星海,定居於這環境惡劣的塵熄星。
然而,先祖似乎又要事,降臨後不久便離去,隻留下部分傳承與訓誡:堅守祖文、祖圖騰,默默繁衍,等待故鄉來人或重返故土之日。
可惜,這片星域靈氣稀薄,資源匱乏,加之先祖傳承多有遺失,族人的修為一代代跌落,從最初的能移山填海,到如今僅能勉強煉氣,甚至大多已淪為凡人。他們堅守著古老的語言與文字,守著那早已失去動力、化為山脈的“九龍輦”殘骸(他們稱之為祖山),靠著開采一種耐高溫的金屬礦艱難求生,幾乎被外界遺忘。
那串風鈴,便是少年薑明(少年的名字)用廢棄零件所做,那旋律是他根據爺爺哼唱的、代代相傳的古老歌謠片段自己瞎琢磨出來的,卻冇想到,竟真的引來了“故鄉”之人!
王峰靜靜聽著,心中感慨萬千。他幾乎可以確定,這“薑氏一族”,便是上古時期地球華夏先民,極可能便是黃帝部落的一支,因未知原因(或許是洪荒大戰,或許是飛昇通道異常)流落至此修真界,歲月流逝,滄海桑田,竟在此地延續了下來!
血脈中的共鳴做不得假,那龍圖騰與上古文字更是鐵證!
他看著眼前激動不已的一老一少,看著這破敗卻堅守著古老傳承的村落,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情與責任。
“你們…受苦了。”王峰輕聲道。
“不苦!不苦!”老者薑承擦著眼淚,“能等到上仙,知道故鄉還有人記得我們,知道祖訓冇有錯,一切就都值了!”
王峰沉吟片刻,心中已有決斷。他自然不會暴露身份,但同為炎黃血脈,既然遇到,便絕不能視而不見。
“我雖非直接來自祖地,但既為同源,便不會坐視你們在此艱難求存。”王峰語氣溫和卻堅定,“我可助你們改善此地環境,傳授一些更適合當下的修煉之法,讓你們這一脈,能更好地延續下去。”
他冇有說帶他們離開,因為故土難離,何況他們守護在此,或許還有其使命。但他可以在暗中,給予他們足夠的幫助,讓他們擁有選擇未來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