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澗清溪潺潺,王峰蹲在石上濯足。白猿在水中撲騰嬉鬨,水花四濺,卻隻撈得兩尾小魚,惹得王峰失笑:“猴哥,你這手藝,今晚怕是隻得清風飽腹了。”
白猿猴臉漲紅,嗷嗷叫著猛紮入水底,半晌冒頭,爪中竟摳著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入手沉甸甸的物事!
“嗷!”它獻寶般遊上岸,將那物擲於王峰腳邊。
王峰低頭審視。竟是一塊古老龜甲!色如墨染,表麵天然生成水波雲紋,觸手冰涼堅硬,邊緣磨損,顯是曆經歲月沉澱,蟄伏寒潭已久。
“這玩意兒……”王峰掂量著,冰涼質感與奇異紋路令他心中一動,《黃庭經》雜篇似有記載,古修士所遺龍紋龜甲,可窺天機?
他掬水洗淨苔泥。黑甲露出真容,雲紋在日光下流轉幽光,透著神秘。
“且試一番。”王峰心念微動,意沉丹田,氣旋輕轉,一縷神念小心翼翼探向龜甲——
就在神念觸及龜甲的刹那!
異變陡生!
龜甲猛地一震,表麵那些水波雲紋驟然扭曲,化作無數猙獰漆黑的符文鎖鏈!一股龐大、冰冷、充滿毀滅意誌的反噬之力,如同決堤洪流,順著王峰那縷神念,悍然衝入他識海!
“呃啊——!”王峰如遭重擊,眼前一黑,七竅瞬間溢血!整個人如同被無形巨山碾壓,筋骨欲裂,神魂彷彿要被撕成碎片!那反噬之力不僅針對他,更引動天機,遙隔虛空,加持向東南某處——那九道死死鎖困新生的真龍的漆黑鎖鏈,黑光暴漲,收縮更緊!真龍發出一聲痛苦不堪的哀吟!
王峰意識迅速模糊,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死亡陰影瞬間籠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癡兒!怎可妄動此物!”
一聲沉喝如驚雷炸響!一直在一旁靜坐調息的張三豐猛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爆射,雖未全複,卻自有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身形一動,已至王峰身前,枯瘦手掌猛地按在王峰天靈之上!
“師父…救…”王峰意識渙散,隻來得及吐出幾個字。
“靜心凝神!守住識海一點清明!”張三豐聲音沉肅,一股精純平和的真元渡入王峰體內,暫時護住其心脈識海,抵擋那恐怖反噬。
然而,那龜甲反噬之力與天機鎖鏈相連,豈是易與?張三豐麵色一白,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顯然也承受著巨大壓力。
他低頭看向手中那塊仍在瘋狂抽取王峰生機、並隔空加固真龍枷鎖的龜甲,又看向東南方向,目光彷彿穿透虛空,看到了那條被九重黑鏈勒得奄奄一息、關乎天下氣運的真龍。
眼中閃過一抹決然與悲憫。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然,總需有人…逆天而行,為蒼生…爭一線生機!”
他猛地將王峰輕輕推開,自身則徹底放開所有防禦,將龜甲那恐怖的反噬之力和天機詛咒,儘數引向自身!
“以吾殘軀!燃吾道基!祭吾性命!破此枷鎖!護佑真龍!”
張三豐朗聲長吟,聲震四野!他周身道袍無風自動,枯槁的身軀彷彿瞬間燃燒起來,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那光華並非為了殺傷,而是帶著一種犧牲與守護的悲壯道韻,狠狠撞向龜甲,並順著那冥冥中的聯絡,悍然衝擊向東南方向的九重天罰鎖鏈!
轟——!!!
無形的巨響在天地間迴盪!
龜甲之上,那九道猙獰的黑鏈虛影率先寸寸崩碎!化為齏粉!
東南天際,彷彿傳來九聲震耳欲聾的枷鎖斷裂之聲!那束縛真龍的九重黑鏈應聲而碎!真龍發出一聲高亢龍吟,雖仍虛弱,卻已脫困,龍目之中重現生機與威嚴!
而張三豐,承受了所有反噬與衝擊,周身光華迅速黯淡下去,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急速消散。
他低頭,看著懷中因反噬中斷、僥倖保住性命卻仍昏迷的王峰,眼中最後那點光芒變得無比柔和。他並指如劍,點在自己眉心,艱難地逼出最後一點凝聚了畢生修行感悟與殘存魂力的本源精華——那是一團柔和卻蘊含著浩瀚資訊的乳白色光團。
“孩子…好好活下去…”他將這光團緩緩按入龜甲之中,聲音微弱卻清晰,“吾乃武當道統…卻疏於職守數十載…若有餘力…代我…照拂一二…”
話音落下,他身軀緩緩向後倒去,臉上帶著一絲解脫與期許,身體最終化作點點晶瑩的光塵,消散於天地之間,唯留那塊變得溫潤古樸的龍紋龜甲,輕輕落在王峰胸前。
…
不知過了多久,王峰悠悠轉醒。劇痛已然消失,隻覺腦中多了一段浩瀚磅礴的訊息流,是師父最後的傳承與囑托。胸前龜甲溫熱,其上龍紋已變,那九片逆鱗閃爍著微弱卻充滿希望的赤金光芒。
“師父…”王峰攥緊龜甲,指尖因用力而發白,眼眶發熱,卻強忍著冇有落下淚來。那以命換來的傳承與生機,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更點燃了前所未有的決心。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電,望向東南。
“猴哥!”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走!”
“去東南…給那條剛掙脫鎖鏈的龍…撐撐腰!”
山風呼嘯,溪水長流。
龜甲溫熱,傳承在心。
前路已明,雖艱必行!